戰場的硝煙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焦糊交織的味道。

鍾淼提著染血的長刀,緩步走向被士兵按在地上的辛玉。

他居高臨下地站定,用刀鞘輕輕挑起辛玉的下巴,目光銳利如鷹,落在對方脖頸後方那一塊淡青色的刺青。

那是黎陽王朝奴隸身上特有的標記,形狀如同鎖鏈,象征著終身為奴的命運。

“逃奴?”鍾淼眉頭一皺,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你一個逃奴,不在木廠老老實實幹活,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還偏偏撞上我們的隊伍,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辛玉被刀鞘挑著下巴,被迫抬起頭。

聽到鍾淼的質問,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閃爍,不敢與鍾淼對視,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就是從木廠逃出來的。那裏的管事非打即罵,還不給飽飯吃,我實在受不了了,才想著跑出來找條活路。我真的什麽都沒看見,也不知道你們是誰,求各位大人放了我吧!”

鍾淼盯著辛玉看了片刻,見他神色慌張,不像是在說謊,便回頭看向不遠處的陳安。

陳安正站在一塊高地上,眺望著前方被群山環繞的木廠,眉頭緊鎖。感受到鍾淼的目光,他緩緩轉過身,對著鍾淼微微頷首。

先把人帶下去看管,等處理完眼前的戰場瑣事,再做進一步處置。

得到指示,鍾淼對著身邊的兩名士兵說道:“把他帶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他隨意走動,也不許任何人接觸他,等我們議完事再說。”

兩名士兵領命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辛玉。

辛玉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士兵捂住了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響,被強行拖離了戰場。

處理完俘虜的事,陳安邁步走下高地,來到木廠所在的山腳下。

他抬起頭,望著這座盤踞在半山腰的巨大木廠。

木廠的範圍極廣,周圍用粗壯的圓木搭建起高高的圍欄,圍欄上還插著尖銳的木刺,顯然是為了防止奴隸逃跑和抵禦外敵。

木廠內部隱約能看到數十間木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煙囪裏冒著淡淡的炊煙。

山坡上長滿了茂密的樹林,隻有一條狹窄的土路從山腳蜿蜒通向木廠大門,路麵崎嶇不平,還覆蓋著一層薄雪,行走起來極為困難。

陳安深吸一口氣,心中滿是糾結。眼前的木廠,就像是一頭攔路虎,擋住了他們前進的道路。可想要拿下木廠,卻麵臨著諸多難題。

首先是地形問題。這裏不是北涼的平原地帶,而是百越的山地。

北涼軍最擅長的是騎兵作戰,在平原上衝鋒陷陣,無人能敵。

可在這山地之中,騎兵根本無法展開,隻能下馬作戰,變成步兵。

而且木廠位於半山腰,想要進攻,就必須仰攻。

敵人站在高處,占據著絕對的地理優勢,隻需要滾石、射箭,就能給他們造成巨大的傷亡,很容易被敵人一鍋端。

其次是敵情不明。他們不知道木廠之內到底有多少守衛,裝備如何,戰鬥力怎麽樣。

如果貿然進攻,把一千多人的隊伍分散開來,很容易被敵人分割包圍,變成一個個孤立的小據點,最終被逐個消滅。

這種風險,陳安冒不起。

這一千多人,是他們目前僅有的兵力,若是損失慘重,後續在百越之地將寸步難行。

再者,百越之地的氣候極為惡劣。

這裏常年潮濕,瘴氣彌漫,很多北涼士兵都水土不服,出現了嘔吐、腹瀉的症狀。

更讓陳安頭疼的是,百越之地的太守範增,是魏九的鐵杆心腹。

魏九在四季嶺戰敗後,肯定會向範增求援。範增手握百越的兵權,若是他派兵前來圍剿,他們將麵臨腹背受敵的困境。

“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張小敬走到陳安身邊,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

他也看出了眼前的困境,知道想要拿下木廠,絕非易事。

陳安沉吟片刻,說道:“先原地紮營,派斥候去探查木廠的情況。我們現在對木廠一無所知,不能貿然行動。等斥候傳回消息,我們再製定詳細的進攻計劃。”

士兵們很快便開始搭建帳篷,砍伐樹木作為營寨的柵欄。

斥候們則分成小隊,小心翼翼地朝著木廠的方向摸去。

然而,直到夜幕降臨,斥候們才陸續返回,

帶回的消息卻讓陳安更加頭疼。

原來,木廠周圍的樹林極為茂密,樹木交錯縱橫,還彌漫著淡淡的瘴氣。

斥候們在樹林中轉悠了大半天,不僅沒有摸到木廠的大門,反而迷了路,有的甚至還差點掉進山穀裏。

他們隻看到木廠的圍欄很高,守衛看起來很森嚴,具體有多少人,裝備如何,根本一無所知。

陳安坐在帳篷裏,看著眼前的地圖,眉頭皺得更緊了。

帳篷內的氣氛十分沉悶,張小敬、鍾淼和三殿下都沉默不語,臉上滿是愁容。

就在這時,三殿下開口說道:“陳安,你是這支軍隊的主心骨,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先表現出沒有把握的樣子。士兵們都看著你呢,若是連你都慌了,士兵們的士氣隻會更低落。”

鍾淼也附和道:“是啊將軍,咱們北涼軍驍勇善戰,什麽樣的硬仗沒打過?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木廠,就算地形複雜,咱們也一定能攻下來!”

張小敬也點了點頭:“將軍,鍾淼說得對。咱們可以從側麵的山坡進攻,那裏的守衛可能會薄弱一些。隻要突破了圍欄,拿下木廠就不是問題。”

陳安抬起頭,看著眾人,緩緩說道:“我倒不是因為一個小小的木廠而沮喪。我擔心的是,百越之地的瘴氣太難對付,很多士兵已經出現了水土不服的症狀。而且咱們的戰馬,大多數也不適應這裏的氣候,很多都病倒了。木廠位於山坡之上,常年積雪,天氣又陰晴不定,繼續拖下去,非戰鬥減員隻會越來越多。更重要的是,範增是魏九的人,他肯定不會坐視我們在這裏壯大,說不定現在已經在調集兵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