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捂住範瑤的嘴,將她拉到廊下的陰影裏,胸口還在因剛才的奔逃起伏。
範府內火光四起,侍衛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周盛的一聲“刺客”,讓整個府邸瞬間陷入戒嚴。
他本想找個柴房或假山暫避,可對範府地形不熟,慌不擇路間竟闖到了範瑤的廂房附近,眼下也隻能賭一把。
“是我,別出聲。”陳安鬆開手,壓低聲音解釋,“外麵搜得緊,我隻能暫時躲在這裏。”
範瑤剛要開口,遠處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帶著一隊兵丁舉著火把走來。
“小姐!您房裏沒事吧?剛才聽到動靜,今天晚上府裏不算是太平。”管家在門外高聲問道,語氣裏滿是急切。
陳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握住腰間的短刀,隨時準備著最壞的打算。
可範瑤卻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朗聲道:“我沒事,剛才隻是不小心碰到了椅子。府裏出什麽事了,這麽吵鬧?”
“回小姐,有刺客行刺周公子,我們正在搜捕。”
管家連忙回話,“您關好門窗,若是發現異常,立馬喊我們。”
“知道了,你們去吧,別在這裏擾我休息。”
範瑤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異樣。
管家遲疑了片刻,終究不敢對多做追問,帶著兵丁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陳安這才鬆了口氣,剛要開口道謝,範瑤卻突然後退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他:“你根本不是什麽車夫,你是陳家軍的頭領,陳安!”
陳安渾身一僵,臉上的感激瞬間凝固。他看著範瑤,眼中滿是驚訝。
自己的偽裝竟被她識破了?
“白天在大街上,我看到了你的通緝令。”範瑤輕聲說道,“我從小就對人臉過目不忘,雖然你化了妝,可眉眼間的輪廓,和通緝令上一模一樣。”
陳安尷尬地笑了笑,沒想到自己最在意的偽裝,竟被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輕易識破。
他沉默片刻,坦然道:“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我確實是陳安。”
“你潛入範府,到底想做什麽?”範瑤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難道...難道你是來謀害我爹的?”
陳安沒有回答,可這沉默,卻讓範瑤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猛地從發髻上拔下一支鑲著珍珠的匕首,快步上前,將匕首抵在陳安胸口,聲音帶著哭腔:“
我以為你和那些人不一樣,沒想到你也是為了殺我爹而來!他是我爹,你怎麽能這麽做!”
匕首的尖端抵著陳安的衣衫,冰涼的觸感傳來。
可陳安卻沒有躲閃,隻是平靜地看著範瑤:
“你以為你爹是個好人?你知道他和魏丞相狼狽為奸,在木廠奴役百姓,草菅人命嗎?”
範瑤渾身一震,匕首險些脫手。“你胡說!我爹不是那樣的人!他待我很好,對百姓也很寬厚……”
“寬厚?”陳安冷笑一聲,
“你知道辛玉嗎?他原本是納木一族舊部的兒子,他的全家,都被你爹以‘通敵’的罪名殺害,隻剩下他一個人,在木廠受盡折磨。木廠裏還有無數像辛玉一樣的奴隸,他們被你爹當作牲口使喚,稍有不從就會被打罵,甚至被殺害。這些,你都知道嗎?”
範瑤怔怔地看著陳安,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從小在深宅大院裏長大,爹在她麵前,永遠是溫和寬厚的模樣。
她從不知道,爹背後竟有如此殘暴的一麵。那個她敬愛的慈父形象,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匕首從範瑤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踉蹌著後退幾步,癱坐在門檻上,失聲痛哭:“怎麽會這樣...他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陳安走上前,彎腰撿起匕首,遞給範瑤:“一開始,我確實想殺範增,為那些死去的百姓報仇。可你剛才救了我,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裏。我可以給範增一個機會,隻要他停止作惡,釋放木廠的奴隸,不再與魏丞相勾結,我可以饒他一命。”
範瑤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希冀:“真的嗎?你真的願意給我爹一個機會?”
“我從不騙女人。”陳安點頭,語氣堅定,“但如果他執迷不悟,繼續為非作歹,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範瑤擦幹眼淚,站起身,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我相信你。我會勸我爹的,我會讓他回頭的。”
“勸說已經不管用了,你爹已經算是執迷不悟,想要用軟道理讓他清楚地明白些道理,恐怕不那麽容易。”陳安在一旁提醒道:“所以要是想要他清醒,就隻能夠用點特殊的手段。”
“什麽手段?”
“有點卑鄙。”陳安道:“而且我還需要你的配合。”
次日清晨,範府的早膳擺上了花廳。
範增身著常服,神態閑適地坐在主位,仿佛昨夜的刺殺風波從未發生。見周盛與範瑤入座,他笑著擺手:“坐吧,昨晚府裏鬧了點小插曲,讓賢侄受驚了。”
周盛拱手應道:“太守客氣,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心中卻暗忖,範增位高權重,怕是早已習慣了明槍暗箭,自然不將刺客放在心上。
早膳過半,範增話鋒一轉,看向兩人:
“瑤兒,周賢侄,你們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再過一月便是良辰,到時候宴請百越眾臣,風風光光辦了,也好讓大家看看咱們範、周兩家的情誼。”
範瑤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低頭沒作聲。
周盛卻放下碗筷,語氣誠懇:“太守,婚事之事,晚輩自然樂意。隻是眼下百越處境微妙,昨夜刺客之事雖小,卻也說明有人盯上了範府。若想安穩渡過難關,非一日之功。晚輩想著,不如盡快帶瑤兒返回嶺南,一來能避避風頭,二來也能讓嶺南與百越的聯係更緊密些。”
範增聞言,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卻未立刻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