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增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還在權衡周盛提議的利弊。

讓女兒隨周盛返回嶺南,既能穩住這門聯姻,又能借周盛之手從嶺南獲取補給,可他畢竟也是一個父親,麵對自己的掌上明珠,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可沒等他開口,一旁的範瑤卻突然抬頭,輕聲說道:“爹,我願意跟周公子回嶺南。”

這話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讓範增瞬間愣住。

他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意外。

昨日女兒對這樁婚事還滿臉抵觸,今日怎麽突然鬆口了?

範瑤迎上父親的目光,語氣平靜:“如今府裏不太平,我跟周公子去嶺南避避也好,還能幫爹促成與嶺南的合作,算不上壞事。”

範增盯著女兒看了片刻,沒從她臉上找到絲毫異樣。

他轉念一想,女兒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這提議對百越也確實有利,便笑著點頭:“好,既然你願意,那便隨周賢侄去嶺南。等過些日子局勢穩定,爹再派人接你回來。”

消息一出,整個百障城都熱鬧起來。

太守嫁女本就是大事,更何況是聯姻嶺南,百姓們沿街張燈結彩,府裏更是忙得熱火朝天。

出嫁當日,範瑤身著大紅嫁衣,坐在裝飾華麗的花轎裏,轎簾被風吹起一角,她卻頻頻朝著街角張望,眼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花轎隊伍緩緩出城,鑼鼓聲與嗩呐聲在郊外的道路上回**。

可剛走到一處荒坡下,一支弩箭突然從林中射出,直逼騎在馬上的周盛!

周盛反應極快,側身躲閃,可箭勢太急,眼看就要射中他的肩胛,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紅豆突然撲了上來,用身體擋在了他麵前。

“噗嗤”一聲,弩箭貫穿了紅豆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衫。紅豆倒在周盛懷中,氣息微弱:“少爺...紅豆不行了,以後您一定要小心...”話沒說完,便沒了聲息。

“紅豆!”周盛抱著她的屍體,雙眼瞬間通紅。

還沒等他從悲痛中緩過神,林中突然衝出數十名蒙麵刺客,手持長刀朝著花轎隊伍殺來,口中喊著“搶親”的口號。

周盛強壓怒火,指揮隨行的護衛抵抗,混戰中,一名刺客被砍倒在地,麵罩滑落,周盛赫然看到他手臂上的刺青。

那是蕭烈團練使手下士兵特有的標記!

“蕭烈!”周盛咬牙切齒,心中的悲痛瞬間轉化為怒火。

他本就懷疑昨夜的刺殺與範增有關,如今看到蕭烈的人來劫殺,更是認定這是範增的陰謀。

表麵聯姻,實則想在半路除掉自己,再嫁禍給蕭烈,坐收漁翁之利!

刺客們見目的達成,不再戀戰,虛晃幾招後便轉身撤退。

周盛抱著紅豆的屍體,調轉馬頭,朝著百障城疾馳而去。

途中,他讓人快馬加鞭傳信回嶺南,下令暫停所有運往百越的糧草與軍餉。

範增若想害他,他便讓百越徹底斷了補給!

與此同時,刺客們退到一處隱蔽的山穀,紛紛摘下麵罩,正是鍾淼、張小敬帶著的北涼軍士兵。

鍾淼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對埋伏在一旁的陳安說道:“禍水東引的計劃成了,周盛肯定以為是範增或蕭烈幹的。”

張小敬卻皺著眉,不解地問道:“咱們明明可以一把火燒了範府,直接解決範增,為何要繞這麽大的圈子?這到手的機會,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陳安望著遠處百障城的方向,緩緩開口:“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曾經有一個池塘,池塘主養了一群很生猛的魚,為了喂養這群魚,池塘主從菜市場買來了一條新鮮的鯉魚,因為這條鯉魚本就是要作為那些食肉魚口糧的,所以在回去的路上,沒有添加任何的氧氣,更是在喂魚的時候一不小心把它摔在了池塘坑旁邊,正當池塘主以為這條魚已經必死無疑的時候,可是這條魚卻奇跡般活了下來。當池塘主本以為這條魚很快就要死亡的時候,這條魚更是硬生生的殺出來了一條生路,不過這條魚也受到了不小的傷痕,更是因為這條疤,這條鯉魚被稱為刀疤鯉。”

“後來呢?”鍾淼和三殿下異口同聲地問道。

“後來它靠的不是蠻力,是借力。”陳安語氣堅定,“在食肉魚之間周旋,借強者的力量打壓對手,自己則趁機壯大。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像那條鯉魚,百越和嶺南是兩群食肉魚,硬拚隻會兩敗俱傷,唯有借力打力,才能找到生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殺了範增,隻會讓百越陷入混亂,嶺南還會趁機吞並百越,到時候我們麵對的,會是更強大的敵人。”

“可要是搞黃這樁聯姻,激化他們的矛盾,他們就會互相猜忌、內鬥,我們才能趁虛而入。”

“不光百越,嶺南之地,我也要!”

三殿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是想讓他們狗咬狗,我們坐收漁利!”

“沒錯。”陳安看向張小敬,下令道:“張小敬,你帶五百騎兵,晝夜兼程,務必趕在周盛的探子之前,攔截住嶺南運往百越的糧草隊伍。記住,隻攔截,不傷人,把動靜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嶺南斷了百越的補給!”

“遵命!”張小敬領命,立刻召集士兵,翻身上馬,朝著嶺南方向疾馳而去。

眾人陸續散去,鍾淼卻留在最後,看著陳安,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就別瞞著了。知道婚嫁路線,還能讓範瑤從抵觸婚事到主動答應,這背後,肯定是你勸的吧?”

陳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還是瞞不過你。我答應過範瑤,要留她父親一條性命。殺了範增容易,可範瑤救過我,我不能失信於她。而且,留下範增,讓他在百越和嶺南的矛盾中周旋,比殺了他更有用。”

陳安望著遠方,眼中滿是堅定。他知道,攔截糧草隻是第一步,接下來,百越和嶺南的矛盾會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