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盛抱著紅豆的屍體,一身大紅新郎服沾滿血跡,直奔蕭烈的軍營。

此時蕭烈正坐在帳中,麵前擺滿酒壇,借著烈酒澆愁。

範瑤出嫁,他本就滿心鬱結,又要礙於顏麵去送行,回來後更是愁悶難平。

帳簾被猛地掀開,周盛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眼神猩紅地盯著蕭烈:“蕭團練使,你好大膽子!竟敢派人半路劫殺我,還害死我的侍女!”

蕭烈醉眼朦朧地抬頭,看到周盛這副模樣,又聽到這番指控,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猛地拍案而起:“周盛!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我蕭烈雖不滿你娶範瑤,卻還沒卑劣到派人劫殺的地步!你別往我身上潑髒水!”

“不是你是誰?”周盛將紅豆的屍體放在地上,指著她胸口的箭傷,“我手下人認出了刺客手臂上的刺青,那是你蕭烈的人獨有的標記!你還想狡辯?”

蕭烈氣得臉色鐵青,拔出腰間的長刀,指著周盛:“我看你是喪心病狂了!為了一個侍女,竟敢來我軍營撒野!今天我就替範太守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周盛也不甘示弱,抽出佩劍,與蕭烈對峙起來。

帳內的士兵們嚇得紛紛後退,生怕被波及。就

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範增帶著一隊兵丁匆匆趕來。他一進帳,目光便落在周盛身上,隨即又掃過地上的屍體,最後定格在範瑤空****的位置,急切地問道:“瑤兒呢?瑤兒沒事吧?”

直到周盛咬牙說出“瑤兒在城外安全等候”,範增才鬆了口氣,這才轉頭看向蕭烈和周盛,沉聲道:“都給我把刀放下!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

蕭烈收刀,卻依舊怒視著周盛:“太守,您來評評理!周盛說我派人劫殺他,這根本是無稽之談!我可以對天發誓,絕沒有做過這種事!”

範增皺著眉,看向周盛:“周賢侄,此事恐怕有誤會。蕭烈雖魯莽,卻也不至於做出這等破壞聯姻的事。”

“誤會?”周盛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怨恨,“紅豆死了,這能是誤會嗎?百越之地口口聲聲說要與嶺南結盟,卻連我的安全都保障不了!我看你們根本就是沽名釣譽!”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我已經下令,讓嶺南停止向百越運送所有軍需貨品!什麽時候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什麽時候再談聯姻的事!我還要把在這裏的遭遇,全部告知我爹!”

範增臉色驟變,他沒想到周盛會如此決絕。

按照魏丞相的安排,開春後各地太守要前往京城拜訪,如今陳安的事還沒解決,百越和嶺南又鬧僵,簡直是後院起火!

他強壓下心中的焦慮,說道:“周賢侄,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一定查出真相,還你一個公道!”

可範增不知道,鍾淼曾是頂尖刺客,掩蓋痕跡的手段早已爐火純青。百越的捕快本就是些酒囊飯袋,查了兩天,連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到了第三天晚上,範增正焦頭爛額之際,又一個壞消息傳來。

嶺南運往百越的軍需品,在半路被一夥不明身份的人打劫,物資全被搶走,押運士兵無一生還。

這下,範增徹底成了眾矢之的。

周盛再也不聽任何解釋,他在城外駐紮下來,將一封書信綁在箭頭上,彎弓搭箭,直射向百越城的城牆。箭

頭深**入牆頭,書信散開,上麵赫然寫著:“百越背信棄義,嶺南與百越恩斷義絕,從此兵戎相見!”

百越與嶺南的關係,在這一刻徹底破裂。

......

半個月過去,陳安等人把這攤水攪得更渾。

他們時而穿著百越軍的服飾,偷襲嶺南的小股部隊;時而換上嶺南軍的盔甲,襲擊百越的糧草據點。每次行動後,他們都不留活口,死無對證之下,就像鬼魅般神出鬼沒。

一次,陳安帶著一隊士兵,偽裝成百越軍,夜襲了嶺南的一個糧草營。他們放火燒了糧草,殺了所有守衛,臨走前還在營中留下了百越的軍旗。第二天,嶺南軍發現後,以為是百越故意挑釁,立馬出兵攻打百越的邊境據點。

範增得知消息後,怒火中燒,認定這是嶺南在報複。

他下令集結兵力,對嶺南發起反擊。雙方在邊境展開激戰,死傷慘重,卻都不知道,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正是陳安等人。

百越之地看似疆域遼闊,實則多是貧瘠山地,除了少數河穀地帶能耕種,其餘地方連糧食都難以自給,也難怪要在偏遠之處設木炭廠,靠販賣木炭勉強填補財政缺口。反觀嶺南,憑借便利的海運碼頭,往來商船絡繹不絕,絲綢、瓷器、香料等貨物在此中轉,富甲一方,兩者實力懸殊一目了然。

本就因聯姻破裂與嶺南交惡,又早與荊州有邊境摩擦,百越短短一月內陷入腹背受敵的兩難境地。遠在京城的魏丞相正全力與北涼對峙,哪有心思顧及地方太守的紛爭?隻草草派人間送兩封書信,輕描淡寫勸雙方“以和為貴”,這般敷衍之語,自然無法平息周盛與範增的怒火。

更致命的是,荊州趁機向嶺南拋出橄欖枝,雙方暗中達成政治默契,約定聯手瓜分百越之地。

消息傳來,百越的處境愈發艱難,府衙內戰報一封接一封送進來,邊境城鎮接連告急。

這天清晨,又一封染血的戰報被送到範增麵前,信紙褶皺處還沾著水漬,顯然是信使冒死送來。

範增顫抖著展開,隻見上麵寥寥數語:“荊州水師突襲,蕭烈率部迎戰於江水,力戰不敵,戰死陣前,所部傷亡殆盡。”短短一行字,讓範增眼前一黑,癱坐在椅上。

蕭烈一死,百越兵力再折損一員大將,覆滅的陰影已然籠罩在百越城上空。

“天亡我百越,天亡我百越啊。”範增頓時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開始怨天尤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