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增坐在府衙的書案後,指尖反複摩挲著那封染血的戰報。
蕭烈戰死的消息像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窗外的天色陰沉得可怕,一如百越此刻的處境:嶺南斷絕糧草、荊州步步緊逼,府內兵力空虛,連調派一支像樣的援軍都成了奢望。他正對著地圖唉聲歎氣,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擔憂與自我懷疑,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執聲。
“太守大人,門外有個自稱張小敬的人求見,說...說他是陳安的人!”看守的衛兵快步走進來,語氣裏滿是慌張。
範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怒火取代。
“陳安的人?我不去找他,這小子竟然還主動的送上門來了?”他一拍書案,站起身來,咬牙道:“讓他進來!再去門口支一口大鍋,燒上熱油!我倒要看看,這陳安的手下有多大膽子!”
衛兵不敢耽擱,連忙下去準備。
不多時,張小敬便被帶了進來。
他身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手上沒有任何兵器,神色坦然,仿佛不是來赴鴻門宴,而是來串門做客。
剛進大堂,他便聞到了一股熱油的焦糊味,順著香味看向門口。
一口黑漆漆的大鍋架在火上,裏麵的油正冒著泡,滋滋作響。
範增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盯著他:“你就是張小敬?陳安派你來做什麽?若是說不出讓我滿意的話,今天就讓你嚐嚐‘煎炸之刑’,效仿古人,讓你屍骨無存!”
周圍的衛兵們紛紛拔出刀,氣氛瞬間變得肅殺。
可張小敬卻毫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坦然道:
“太守大人不必動怒。我今日來,本就沒想著能活著回去。隻是我若死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大人您也要陪我一起走黃泉路了。”
“放肆!”範增怒拍桌案,“我百越雖處境艱難,還輪不到你一個叛賊來胡說!”
“我這還真不是詛咒,是實話實說。”張小敬收斂笑容,語氣嚴肅起來,“如今百越內無兵力,外無援軍,嶺南斷你糧草,荊州攻你邊境,蕭烈已死,軍心渙散。再這麽耗下去,不出半個月,百越城必破。到時候,大人您覺得荊州和嶺南會給您留活路嗎?”
這番話像一把尖刀,戳中了範增的痛處。
他沉默下來,臉色愈發難看。
張小敬說得沒錯,眼下的百越,確實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見範增態度鬆動,張小敬繼續說道:“大人,我知道您心裏清楚,如今能救百越的,隻有我們陳家軍。”
範增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警惕:“陳安?他可是朝廷欽點的反賊,是魏丞相的眼中釘!我若是與他合作,豈不是自絕於朝廷?日後魏丞相追究起來,我範家滿門都要遭殃!”
“朝廷?”張小敬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大人現在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朝廷?魏丞相遠在京城,正忙著和北涼較勁,對你的困境連一句正經的安撫都沒有,隻派了人送兩封無關痛癢的書信。你覺得,等百越破城之日,他會來救你嗎?”
他向前一步,盯著範增的眼睛:“大人現在就是在做大尾巴狼,明明已經快餓死了,還端著太守的架子,怕這怕那。再過幾天,百越易主,大人別說太守之位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範增被說得麵紅耳赤,卻反駁不出一句話。
他知道張小敬說的是事實,可與陳安合作的風險實在太大。
合作是“反”,不合作是“亡”,兩條路似乎都走不通。他靠在椅背上,雙手緊握成拳,陷入了痛苦的沉默。
張小敬看在眼裏,知道是時候再加一把火了。
他放緩語氣,說道:“大人,其實您不用這麽為難。隻要您願意和陳將軍一條心,我們不僅能幫您守住百越,日後還能幫您拿下嶺南!”
“拿下嶺南?”範增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嶺南的富庶早已經讓他魂牽夢繞,那些繁華的碼頭、源源不斷的商隊,是他做夢都想掌控的資源。
隻是嶺南實力雄厚,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能將其拿下。
“沒錯。”張小敬點頭,語氣篤定,“陳將軍的北涼軍驍勇善戰,隻要有您的配合,拿下嶺南並非難事。到時候,百越歸您,嶺南也歸您,您就是這南方之地的霸主,比現在當個岌岌可危的太守強上百倍!”
這番話的**力實在太大,範增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可他畢竟是老成持重之人,很快便冷靜下來,搖了搖頭: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先不說陳安有沒有這個實力,就算他真能幫我拿下嶺南,我怎麽知道他不會事後反咬我一口?”
張小敬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著範增招了招手:“大人,您過來,我跟您說句話,您就知道我們的誠意了。”
範增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抵不住好奇心,起身走到張小敬身邊。
張小敬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五個字:“範瑤嫁給陳安。”
範增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他猛地後退一步,指著張小敬,聲音都在顫抖:“你...你說什麽?讓瑤兒嫁給陳安?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張小敬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心中了然,“若是兩人成婚,您與陳將軍便是翁婿關係,這比任何盟約都牢靠。到時候,陳將軍怎麽會虧待您?”
範增站在原地,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從未想過,陳安竟然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張小敬看出了他的糾結,繼續說道:“大人,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若是錯過這個機會,恐怕範家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範增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向窗外,想到女兒那張嬌俏的臉龐,心中的天平漸漸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