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增盯著地麵的青磚,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在他心裏,百越這片土地是比什麽都重要的禁臠,為了守住它,別說對魏丞相的那點敬重,就算是犧牲女兒的婚事,似乎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他沉默半晌,才模棱兩可地開口:“我範增不能做不忠不義之人,但你們若真能先幫我擊退荊州軍,日後的事,倒也不是不能再商量。”
“範太守這小算盤打得倒是精。”
張小敬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想坐山觀虎鬥,等我們和荊州兩敗俱傷,你再坐收漁利?還是說,想白嫖我們的兵力,事後連句準話都不給?”
被戳穿心思的範增非但不慌,反而抬眼看向張小敬,語氣平靜:“那依你們的意思,難不成是想要我現在把百越之地都給你們?”
“那倒不用。”張小敬搖搖頭:“說實話,我們對百越之地這塊地方還真不是那麽感興趣。”
“那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簡單。”張小敬緩緩說道,“讓範瑤小姐跟著我們陳家軍,當作人質。等我們擊退荊州軍,再談後續合作。”
“不行!”範增猛地拍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沙場征戰,刀劍無眼,我怎麽能讓瑤兒去冒這個險?此事絕無可能!”
他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響,端著茶水的範瑤正好走進來,剛才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她將茶盤放在桌上,輕聲開口:“如果這樣的話真的能夠解百越之圍,我可以去當人質。”
範增愣住了,轉頭看向女兒,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瑤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跟著軍隊有多危險,你根本不懂!”
“我懂。”範瑤抬起頭,眼神堅定,“自從被周盛退婚,城裏早就流言四起,說我是不祥之人,日後怕是很難再尋婆家。既然如此,倒不如為百越再做些事,就算真出了什麽意外,也不算白活一場。”
範增看著女兒決絕的模樣,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他知道,女兒說的是實話,如今這局麵,或許真的隻有這樣才能破局。
......
幾天後,張小敬回到陳家軍的臨時基地。
營賬裏,陳安、鍾淼、三殿下等人早已等候多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滿是期待。
張小敬故意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範增那邊,算是談妥了。他雖然沒法給咱們太多物資裝備,但也保證不會暗地裏下絆子,事後劃分地盤的事,他也沒意見。”
賬內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眾將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笑容。鍾淼忍不住問道:“還有別的好消息嗎?看你這模樣,肯定藏了後手。”
“確實有份禮物要送給將軍。”張小敬笑著側身,對著賬外喊道,“進來吧。”
賬簾被掀開,一道身著黑鬥篷的身影緩緩走進來。
鬥篷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臉,隻能看到纖細的身形。
當她抬手摘下兜帽,露出那張白皙秀麗的臉龐時,賬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範瑤。
坐在主座上的陳安剛喝了一口水,聞言猛地嗆了一下,咳嗽不止。
他看著眼前的範瑤,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自從東南抗倭以來,他一門心思都在打仗上,早已把男女之事拋到了腦後,怎麽也沒想到,範增會讓女兒來這裏。
要說鍾淼張小敬等人,不是殺人越貨的武夫,就是苦守邊塞的硬漢。
附庸風雅之事當真是不太懂。
但是從皇宮出來的三殿下卻是舞文弄墨之輩。
在情感場麵上的眼力架那自然也不是尋常人所能看到的。
三殿下輕咳幾聲,給周圍的將領使了個眼色,笑著說道:
“將軍和範小姐許久未見,定有許多話要說。我們就不在這裏礙眼了,先出去了。”
說完,便帶著眾人悄悄退出了賬外,還貼心地關上了賬簾。
賬內隻剩下陳安和範瑤兩人,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陳安撓了撓頭,正想開口說些什麽,範瑤卻先一步走上前,眼神帶著幾分嗔怪,語氣卻又軟下來:“陳將軍倒是好本事,之前在範府承蒙你‘照顧’,如今事了,就想把我拋在腦後,吃幹抹淨就跑?”
陳安聞言,頓時急了:“我可沒有!當初在範府,我也是為了自保,再說...”他話沒說完,就看到範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調侃了。
“逗你的。”範瑤走到他麵前,輕聲說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這次來,一是為了幫爹穩住合作,二是...我想跟著你。”
陳安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心中一動。
他想起之前在範府,範瑤為他掩護,想起她得知父親惡行後的掙紮,想起她此刻為了百越、為了自己,甘願以身犯險。
“其實我沒有授意張小敬帶你過來,這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張。”陳安試探道:“答應你的事,我心裏清楚,不管你爹最後做什麽事,我都會對他網開一麵的。”
“那我呢?”
範瑤快走一步站在陳安麵前。
那圓滑飽滿的胸部讓陳安自下而上少看了不少“景色”。
“你怎麽了...”
範瑤氣鼓鼓道:“還我怎麽了,你說我怎麽了?我為了你,連婚都不結了,你現在和我說這話?”
陳安就算是萬般有理,但是到了此時此刻卻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百越之行,唯一對不起的人便是範瑤。
從兩人一開始的相識相知相認,如果沒有範瑤,也就不會有這一係列的變化。
“我...”陳安嚐試著張了半天嘴,卻還是不知道說些什麽。
“別你我的了,告訴你陳安。”範瑤瞪大眼睛看向陳安一字一句道:“從現在開始我就要跟著你,我...喜...歡...你...”
直率的話語脫口而出,字字句句如同彗星墜落砸落在陳安心頭。
雖然隔著一層紗帳,卻還是難以避免聲音傳出。
“你說陳安咋這麽受歡迎呢?”鍾淼好奇道。
“哼哼,別想了,就憑和你這個隻會殺人的腦袋是想不出來的。”張小敬聳聳肩膀:“還是趕緊辦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