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得夜無殤似是說得真話,這人冷笑道:“我懂了,如今大戰在即,你不過是想動搖我的心智,好從這不勝的時機之中,尋得一絲得勝的機會,可惜在我眼中,你們不過是一群螻蟻罷了。”
“我說得不是假話,否則的話,我不會知道姑姑的名字。”
夜無殤略頓了頓,緩緩吐出了三個字:“夜琳琅。”
眼前人的臉色倏忽一下子變了,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剛才還有些冷硬的神色,漸漸地變得溫柔了不少,他甚至既溫柔又專注地瞧著夜無殤,突然一下子笑將出來:“骨肉親情,確實是天性,可惜我不會因為一個名字,就認為遺棄我的父皇是什麽好東西,隻是這許多年,我都在積聚力量,無法直接殺了他,現在我隻後悔一件事,那便是沒有趁著我那父皇還活著就殺了他,拖到了這會兒,我就隻能殺了我那好哥哥,和我的好侄子了,你放心,我所經曆過的黑暗,我會讓你們兩人,挨個兒嚐過一遍,那種滋味,應該很讓人難忘。”
夜琳琅笑了,雲淺不由得歎息一聲,這夜琳琅生得當真是傾城之姿,她身上兼具男子和女子各不同的美。
從夜無殤身上就可以看出來,好樹上是結不出爛桃子來得,夜家就沒有一個不好看的男子,即便是當今皇上,也能夠看得出他年輕時候的模樣,那必定是豐神俊朗,可是現在夜琳琅已經來了,不知道他究竟要用什麽手段來處置這件事,雲淺靜默地瞧著夜琳琅:“你今日要如何做?莫非是要殺了我和夜無殤麽?”
這件事擺在明麵說,或許還能讓雲淺心中好受些許,至少她能夠直麵眼前的一切,然而夜琳琅卻笑著搖了搖頭:“這你倒是不懂了,我為何要殺了你們兩人?”
麵對著一個如此強悍的對手,即便他已經說過了不殺,雲淺心中還是沒有底,這終究是一件無法確定之事,因此她咬緊了下唇,冷冷地瞧著夜琳琅道:“難道你今日在我們麵前出現隻是為了展露自己的威嚴麽?誰都知道,你的野心甚大……”
“哈哈哈哈,你這丫頭,倒是讓我好失望,說起來,你們二人現在絕不可能是我的對手,但殺了你們兩個,也不能讓我感覺到分毫開心,我最想做得事情,是想折磨你們,但不是現在,你們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會阻攔你們,適當的時候我還會推波助瀾,但是到你們登臨巔峰的時候,你們究竟是想活著,還是想死了,就得看我的心意了。”
明月見到主上在此,本來就十分激動,此刻自己的主上對著旁人說了這麽一大段話,她早就已經變了臉色,輕哼了一聲,又嬌聲嬌語道:“主上,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了,和這些凡俗之人說話,平白汙了主上的清淨。”
夜琳琅的手指,輕輕摸過了明月的臉龐:“不錯,讓他們多活些日子吧,也不必今日就讓他們知道我究竟有什麽樣的手段。”
話音一落,夜琳琅已經攜著明月飄忽間離開了正堂,這般武功,當真可說是出神入化,唯有談無機可與其相較,然而談無機也並非站在自己這一邊,北寧就像是一塊刀口上的肥肉,誰都想吃一口,而他們卻都不是想趁著這個時候吃這塊肥肉,這才是最可怕的,往後的一切都不可預料。
至少,現在知道了對手究竟是誰,雲淺安慰了自己一番,又轉頭瞧著夜無殤道:“咱們還算是活著的,先且趕往京都,好生應對皇上一番吧,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談。”
眼前猶有一座又一座的大山,算來算去,皇上在明裏,反倒是最好對付的人。一切總算是塵埃落定,朱老大等人這回被嚇得不輕,也不願意再在旻江上下做這等劫掠的勾當了,便趕緊尋了個由頭,就這麽算了,將手下的人各自安置到了村子之中,做了旻江兩岸的漁民。
而雲淺和夜無殤,便趕緊攜著眾人,再次往京都而去了,這一回他們心中雖無底氣,卻有著死也不回頭的決心,如此一來,心中反而篤定了。
又行了幾日路,所走過的州府越發繁華起來,這些州府原本就在京都周遭,因此托了京都的福氣,越發繁華熱鬧起來,光是這過路的人,就有不少乃是富商巨賈,這所用的綢緞,簡直如同遮天蔽日一般,光是來往的人瞧了,也覺得脂粉似雲香似霧,讓人過目難忘。
而雲淺此刻就站在眾人之中,她望著眼前的一條路,這日傍晚,他們已經到達了距離京都最近的州府,名曰明州,此刻正是物采光華的好時候,天色日日變長,也越發熱了起來。街上倒是有不少人在賣著冰塊和一應物事。
雲淺看到如此繁盛熱鬧的景象,一時間百感交集,見識過了漠北的苦寒,再回到如此熱鬧富庶的地界上,心中沒有一絲塵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夜無殤卻牽著雲淺的手,走過一個個攤位,這過眼的東西,沒有一樣是能比得上宮中的。
夜無殤便隨意地看了過去,卻不想雲淺停在一個老者的攤子之前。那老者兩眼已經昏花了,隻見到雲淺這氣度不凡,便笑道:“夫人如此不凡,想來尋常東西是瞧不上的,不若看一看這個。”
他將一個錦盒捧了上來,隻見那錦盒之中,放著的是一隻金絲鳳,這金絲鳳挑金絲的工藝,即便是宮中的匠人也已經沒有了,這金絲竟然細如發絲一般。老者摸著胡子笑道:“這可是前朝的匠人做出來的東西,北寧的匠人可沒有如此細膩的手段,我之前也得到過一支從宮中流出來的東西,那可離著這隻金絲鳳差遠了。”
雲淺也見過不少宮中的好東西,過去最風光的時候,過手的也都是宮裏頭匠人所製出來的東西,都遠沒有這隻金絲鳳精巧好看,更不及這一隻大氣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