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可見，這老者說得並不是假話，他所拿的這隻金絲鳳，必定是從宮中流出來的，年歲還算是深長，隻是日子久了，這金就沒有那般鮮亮了。老者見到雲淺猶豫，又忙道：“這金子雖不鮮亮，但是回去打磨打磨，那必定是十分好看的，夫人若是看中了，我給夫人打磨一番也可以。”
“這等物件，拿出來賣，恐怕於老丈不利吧？”
雲淺並不糊塗，民間豈敢賣這樣的好東西，拿出來賣，那也是絞殺之刑，可是這老丈竟然敢堂而皇之當著自己的麵拿出來，仿佛是料定了自己不會將其告發，可見這老者心中另有盤算。果不其然，這老者露出了笑容：“聽上頭的人說，我這點手段是瞞不過夫人的，還請夫人和這位公子隨我進店一敘。”
這老者身後，便是一家博古齋，雲淺看了夜無殤一眼，後者點了點頭，就算是龍潭虎穴，此刻他就在雲淺身旁，斷沒有不查清楚的道理。二人便一齊進了門，那老者小心翼翼地將門合上，又笑道：“二位且請坐，我們家老爺一時片刻就來了。”
他又將金絲鳳收起來，揚起簾子，便回到了後堂。雲淺端起茶杯，裏頭的茶喝著剛剛好，可見這裏的主人，是算準了他們一定會進來。兩側放著的皆是數不盡的古畫，夜無殤隻是瞧了一眼，便看出了這些畫都是前朝遺落的東西，難道此地的主人，確實和前朝有些關聯麽？
正在二人沉吟之際，卻見一個衣著樸素的老者，緩緩從後麵走到了前頭，隻是他眼眸之中沉著一縷精光，遠不像是他表麵所展露出來的樣子。
“二位膽子不小，竟然真敢來到此處，可見我沒有看錯人。”
這人朗聲笑道：“我知道，二位乃是一對眷侶，因此想同二位合作。”
“就算是要合作，老丈是不是也得說說，自己究竟是什麽人？”
雲淺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她看到這老者，總覺得如沐春風，可見此人確實沒有殺意。
“原本，我也不欲展露真容給二位看，隻是我年紀大了，若不能盡快了結此事，隻怕時日無多。”
老者在主位上坐下：“吾乃前朝遺孤，齊明光。”
聽聞此言，夜無殤略略皺了皺眉頭，前朝已經去了上百年，現在竟然還有留下來的前朝遺孤，這倒是讓人感覺十分驚奇。齊明光見到二人的神色，也不覺得詫異，當即便道：“北寧之所以能成為今日的北寧，也是踩著我齊家的血，才能走到今日這一步的，這一點，二位承不承認？”
“我們的確認了這一點。”
夜無殤坦然道：“但是那都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齊家如今已經是尋常百姓，難道幾位還懷著複國的希冀麽？”
“這倒沒有。”齊明光神色不改：“也可以說，原先我倒是曾經想過這一點，可惜這麽多年，我終究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臉上的皺紋鬆動了一下，緩緩舒展開：“我已經失去了獲得兒子的機會，從今往後，也不會有孩子了。”
原來如此，前朝齊家，到這為止，已經可說是斷後了。夜無殤唯有一聲歎息，他隻好寬慰道：“就算如此，能夠一世百姓，也未嚐不好。”
“話雖如此，可是我到黃泉之下，又該如何告訴我的先祖呢？”齊明光笑道：“因此，我將這主意，打到了齊王的身上。”
剛才在外頭，他的下人呼夜無殤為公子，進得門來，才真正揭露了夜無殤的身份，可見這些人十分有分寸。
“老丈何必沉浸在前朝往事之中，隻要能夠活得好，又管什麽前塵呢？”
雲淺不由得勸了兩句，卻不想齊明光哈哈大笑道：“女娃兒，這句話你說得就十分虛偽了，我倒是要問你，你走到今時今日，難道不想成全大事？難道就想著龜縮在這一畝三分地界上麽？你也不想，你真正想得乃是輔佐你的夫君，讓你的夫君能夠成全好事，我說得不錯吧？”
雲淺隻好點頭承認，她的確是站在夜無殤的角度上開口相勸的，可沒想到老者明慧至此，她也隻好緘口不言了。
“但我也不得不承認，我這一生一世也就隻能如此了。”
齊明光依舊不改笑顏：“但看到你們二人，我又想，我或許還有其他的機會，若是我能夠將前朝遺留下來的寶藏，送給你們，助你們反抗當今皇上，那又怎麽說？”
雲淺微微一怔，她倒是沒有想到，眼前的老者竟然會提出這一招來。
“不管怎麽說，那都是夜無殤的父皇……”雲淺不待夜無殤開口，便先說出了這句話來。齊明光的眼睛，掃到了雲淺身上，裏頭似乎藏著某些意味深長的東西。
他唇角一咧：“我不得不說，齊王當真是找了個好娘子，所有髒的累的，女娃娃你倒是替他攬了下來，他自己不肯說出這忘了祖宗的事情來，女娃娃你倒是替他問了。”
齊明光仿佛是在激將，雲淺卻沒有一絲神色的異動，她太了解夜無殤了，這點事情，隻怕夜無殤根本不會有其他想法。卻見夜無殤神色未動，齊明光微微一怔，他本以為，這夜無殤定然會發作，如今看來，倒是他小瞧夜無殤了。
“老丈不必挑撥我二人的關係了，有話直說就是。”
夜無殤冷聲道：“我也知道老丈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能成事便成，成不了事那是天命，是老丈你沉溺了。”
齊明光被說教了一番，不僅沒生氣，反而還緩緩點點頭：“罷了罷了，那我就直說了，我要齊王登上皇位之後，奉我為太上皇，當今皇上如何對待齊王的，我們都心知肚明，這樣的昏君，留著何用，我將前朝留下來的寶藏，盡數留給齊王，隻要齊王肯改了國號，以我北齊為號，那我也算是成全了祖宗的一片心意了。”
原來這人打得竟然是這樣的算盤，雲淺一時間無言以對，隻好瞧向了夜無殤，看看他究竟是怎麽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