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嚴冬過去,已經是初春。

院裏初春時節的樹木花草都開始舒展得淋漓盡致,濕潤的土地上粘著幾枚風吹落下的落英,牆角的花結了個花骨朵,將開未開。

飛雲殿內,何澤坐在亭子之中,呆呆的看著桌上的琴,但是卻又一直不彈奏,隻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它。

一旁的太監看了又看,終於是忍不住道,“陛下,您要不要回屋子裏歇息,這春寒料峭”

“不用。”何澤淡聲道,“他們出發了麽?”

這個他們,自然是指的大齊的太子君無紀和蕭小姐了。關於這個問題陛下今日已經問了第四次了。太監點頭,“剛剛出發,現在可能已經出了城門口了。”

想了想,那太監又問道,“陛下,您還要不要去送送?太子殿下這次回去,可能就是坐上大統的人,齊皇病重的消息,已經傳出來一個月了。”

“不用。”回答得果斷,何澤自嘲道,“她要走,誰也攔不住。我送與不送,都不重要了。”

因為她,不可能在回來了。也不可能再原諒他了。

在宮中生活多年,這些太監背的沒學會,但是審時度勢,看人臉色的本事倒是十分的精通。見何澤此時的臉上額,怕他惱羞成怒,也沒多說,隻是靜靜的站在了一旁。

這時,有一群太監宮女們端著一盒盒的首飾,衣物上前,跪在了何澤的麵前。

“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

何澤抬了抬手,並沒有多看他們,仍然是專心致誌的看著麵前的琴。

倒是一旁的太監見狀,替他上前問話道,“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回公公的話,這些都是先皇後的東西,除去了幾件陪葬的物件,剩下的都在這裏了。因為劉大人思女成疾,想要要回愛女的衣物,所以特意前來請示陛下,可要留下一二?”

其中一個宮女俯首輕聲的道。

何澤聞言,嘲諷的一笑,這皇宮到底是他的皇宮,還是劉旭引的皇宮?他要拿回劉陵的衣物,卻連個請示都沒有,要不是這些太監宮女前來問他要不要留下一兩件,可能這個劉旭引將未央宮搬空了他都不知情。

原本是想要斥責一二的,但是想到劉陵的死,雖然她是咎由自取,但是和自己還是脫不了幹係。自己,到底是欠了那個女子許多。

別的不說,便是她等了自己十餘年的這份情,自己便永遠也還不起。

他雖然懊惱她變得不再是小時候的陵兒,但是她始終是他灰暗的人生中,給予了自己第一道陽光的女子。

隻可惜,自己現在就算是想要珍惜她了,也晚了。

歎了口氣,何澤的目光在那些匣子裏麵掃了一眼,便揮了揮手,“都帶下去吧,朕沒有什麽可留的了。”

人都死了,留個東西有什麽用呢?

“是。”

那群宮人們恭敬的行了個禮,然後抱著手中的匣子一一退下。

可是就在其中一個宮女抱著匣子從他額身邊路過時,他的目光卻猛然的瞟見了一個信封,上麵的雕花騎縫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不像是宮中來往的信件。

“等等!”

何澤立馬出聲製止道,然後猛然的起身,將那封信從匣子裏麵抽了出來,隻見上麵的是用江湖上的專門的蜜蠟封著,信件明顯是被人打開過的。

劉陵怎麽會有這樣的信件?

何澤沉吟一瞬,然後一把將信封打開,抽出了裏麵的密信。

“五日後,祁連山口小峽穀處,便是君無紀和蕭昭寧的埋骨之地。”

落款沒有姓名,而是一隻蔓延著黑色的毒汁的黑蜘蛛圖騰!

何澤生活在閑雲山莊十幾年,一眼便認出了這個圖騰的出處,絕殺殿!

劉陵要殺雪舞和君無紀,這一點他不意外,她一直都恨不得將雪舞殺死。可是讓何澤吃驚的是,劉陵竟然一直都在和絕殺殿的人來往,暗中勾結。

堂堂的北嶽皇後,竟然勾結一個絕殺殿的人!

而這個人會是誰?

幾乎是下一時間,何澤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了一個火紅色的身影,一張少年乖張桀驁的俊臉,明明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但是眸中卻總是一片狠厲和嗜血。

——斕曦!

之前劉陵就和斕曦一起勾結偷取過婆娑果,如果劉陵真的是還在和絕殺殿的人勾結的話,那這個人肯定就是斕曦。

可是斕曦不是早就已經被閑雲山莊的人扣押起來了嗎?難道是他趁著這段時間君無紀不在,便逃了出來?

這麽說,那這次劉陵金蟬脫殼,放火刺殺雪舞的事情他也知曉?

可是他若是知曉,為什麽這都快一個月了,他沒有任何的動靜?

“陛下?”太監用手在何澤的麵前晃了晃,提醒道,“陛下可是要將這封信留下來?”

何澤這才猛然的回過神來。

“陛下,劉大人那邊在催了,要不奴才讓他們先送過去?”

對了!劉旭引!

劉旭引這段時間也很奇怪,按理說他的女兒死了,劉旭引應該第一個衝上來找自己算賬,就算是他想要將自己推下皇位,他也認為不是沒可能。

可是劉旭引在得知劉陵的死訊之後,僅僅是罷朝了幾日,便又恢複了過來,期間還不斷地有意無意的想要再給他的後宮塞幾位他的侄女進來。

為什麽?

斕曦,劉旭引,劉陵。

這一切的反常都可能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劉陵還活著!斕曦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讓劉陵死了。

“你說雪舞他們走的是哪一條路回大齊?”何澤一把抓住了那個太監,問道。

“其他的幾條路被封了,是是走的祁連山那條路。”

祁連山!

眼中眸光大震,何澤猛地一把推開了麵前的太監,拚命的往外衝去。

雪舞,你一定不能有事!雪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