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紀似乎是沒有想到馮昭會上來阻止自己,錯愕的看著她,疑惑道:“阿昭,難道你還想留著他?”
馮昭知道他是誤會了,連忙道:“不是,我隻是有個問題想要問清楚。”
君無紀的手一抖,看著馮昭,最後還是不得不放開了手,然後站到了一旁,朝著一旁的李順示意了一下,然後眸光帶著警告的看著君天瀾。
胸口血流不止的君天瀾緩緩的抬頭,看了一眼君無紀,然後又看了一眼李順右手之中的暗器,勾起了一個冷笑。
“你笑什麽?”馮昭看著他。
咬著牙,死死的壓住喉嚨裏的血液,君天瀾道:“阿昭,你殺了我吧!”
馮昭稍一沉默,聲色冰冷的開口道:“既然你這麽想死,那當初為何不死在牢裏?”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馮昭的臉頰,但是在看見她眉心的那朵血色魔花的時候,卻又堪堪停住。手心無力的垂下,他聲音沙啞的道:“你再也不是我的阿昭了。”
就算是他再不想承認,但是他還是已經失去了阿昭。
胸口鑽心的痛傳來,真的好痛,是他一輩子也沒有承受過的痛。
他看著那朵血色魔花,意識開始變得麻木,思維開始飄忽,胸口的血跡就好像一朵朵鮮豔嬌美的話,絢麗綻放
“君天瀾!”
有人在叫他,他知道那是誰的聲音。他努力的睜開了眼,恍惚中,竟是忘了今夕是何年?
他仿佛看見漠北春天難得盛開的漫天桃紅,桃花樹下,有小女孩因為練不好馮家槍法而被他罰站,沒有飯吃。
待他處理完軍事再回到院中,看見那小女孩眼眶微紅,忽而風一吹,漫天的桃紅吹落,紛紛灑灑,灑滿了女孩的肩頭。他一身青衣,折了一支桃花過去,指了指她道:“還沒吃飯?”
“明知故問!”
“我是將軍,你是卒。我問你話,你就答,哪裏那麽多的廢話?吃沒吃?”
“沒有。”
“跟我來,給你好吃的。”
“不吃!”
“為何?”
“有一天我也會成為將軍,我也會有好吃的!”
“喲,還有脾氣!”
年少的他折了桃花枝走過去,遞了一支給她,小女孩惱羞,轉過了身。但是卻經不住少年的強硬,最終還是結下了那支桃花,最終展顏一笑。
回憶裏,點點滴滴。曾經自己不曾在意過,珍惜過的東西,如今卻都成為了自己的至寶。
何時才能重歸北漠,再去看那冬日的大雪,看那春日的桃紅?
何時那手持紅纓槍的女孩才會牽著白馬,緩緩地走到自己的麵前,對自己說,“我回來了!”
意識之中的夢境,反反複複,他感覺自己在塵世中沉浮。
“君天瀾!”馮昭見情況不對,連忙封住了他的幾個大穴,喚道:“君天瀾!”
有冰涼的手在拍打著自己的臉頰,君天瀾艱難的還真能開了眼,夢境依然還在,“阿昭,你回來了嗎?”
可是,那終究是夢!
馮昭冷哼一聲,然後一手握住了他胸口的長劍,冷聲道:“君天瀾,誰是白蓮聖女?”
君天瀾渙散的神智漸漸恢複,片刻的清醒,讓他回到了現實。
他用餘光瞟了一眼君無紀,然後癡癡的勾唇笑了,“阿昭,我死後,能否將我葬在漠北?”
“你若是不說出誰才是白蓮聖女,我會讓你生不如死!這一次,我說到做到。”馮昭冷聲道,“說,白蓮聖女是誰?”
君天瀾艱難的呼吸著,嘴角露出個似有似無的苦澀的笑容,輕如羽毛。
“放下吧,阿昭。不要找她了!”
“不說?那我便隻有動手——”
“撲哧——”
馮昭的話還沒有說完,君天瀾便用那完好的左手,猛然的握住了馮昭冰冷的手,然後狠狠的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眾人懼征,連一旁的君天瀾都是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阿昭。”君天瀾淺笑,“能夠再多看你一眼,那我便是再死一次,又有何妨?能夠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算是徹底解脫了!”
馮昭呆愣的看著他,驚聲大呼道:“為什麽?你竟然肯自己死也不說出她說誰?”
君天瀾拉住她的衣襟,強撐著說,聲音幾不可聞,“阿昭不要找了”
“不可能!”馮昭大聲吼道:“她滅了我滿門,如今還要殺無紀,那是我腹中孩子的父親!你要我如何不恨?君天瀾,若你不想死無葬身之地,便老實交代!”
胸膛的血,血流不止。君天瀾卻是笑了,終於從喉嚨裏麵說出了一個字,“好。”
然後拽住馮昭衣袖的手,便猛然的失力,自然垂落。
阿昭,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那便是替他隱藏,隱藏他對你的欺騙。
你是個好姑娘,值得擁有這世間最好的一切。曾經歐文傷害過你,如今,我不能讓你再受傷害。
看著嘴角帶著笑容,永遠的合上了雙眼的君天瀾,馮昭的心,狠狠的一顫。
伸出手在他 的鼻尖一探,然後又猛然的收回。
這一次,他真的死了。
他死前隻留下了一個“好”字,竟是寧肯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也要替白蓮聖女隱瞞!
“阿昭!”君無紀輕輕的上前,將手放在了馮昭的肩頭。
馮昭起身,將那把劍狠狠的抽出,然後握緊了刀柄,她和滿地的血汙,轉身離去。沒有任何的留戀,沒有任何的停頓和遲疑。
“阿昭!”君無紀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馮昭回過身,目光從君無紀的手然後緩緩的落到了他的臉上,猛然的一怔。
一個可以攪動大齊天下的女人,一個可以將君無紀,君天瀾和君連城都同時把控在手掌心的女人,這個世間還會有誰呢?
有那麽一瞬間,馮昭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但是那也僅僅隻是一瞬,她便否認了。
不可能的,無紀不可能騙自己的!
頓了頓,馮昭開口道:“派個人將他的屍首送去北漠吧!”
君無紀的身體微微的一僵,可隨即卻還是笑著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