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肅州的時候,斜陽已經落下了山,隻剩下了漫天的五彩霞雲。

就在馮昭徘徊在城門口不知道何去何從的時候,高牆之上想起了一絲曠遠撩人的琴聲,吸引得馮昭抬起了頭。

隻見那城牆之上,一身紫衣的君無紀端坐在樓台之上,在馮昭抬眸的那一瞬間,琴聲刹那停歇。君無紀抬眸,半倚在地的君無紀眉目清淺如畫,妖孽狡黠的眸光,深不可測。

馮昭的手心緊了緊,最後還是抬步走了上去,站定。

“阿昭,我最近躺在**沒事學了首曲子,想彈給你聽。”君無紀笑著道。

馮昭啞然的看向他。

天邊的紅霞漫天,猶如瑰麗的畫卷。倦了的飛鳥在天邊鳴叫,撲著翅膀回巢。風輕輕的吹過,黃昏濃鬱,琴聲悠揚響起,餘音嫋嫋。

如佩環之叮咚,又如珠玉般清脆。

馮昭坐在了石桌旁,伸手拿起了酒壺,清冽的酒倒入翠綠的琉璃杯中,煞是好看,馮昭細細的觀賞了一陣,然後一飲而盡。

少女眸光輕輕地閃爍,裏麵水霧氤氳,竟無往日的半分冷清。

琴聲驟然的婉轉低回了起來,男子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然後輕聲的開始吟唱——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淤飛兮,使我淪亡。”

鳳求凰。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

這首鳳求凰馮昭聽過無數次,但是從未有過一次,聽得這般的入迷。

她知道這是君無紀在向自己求和,可是她又何曾怪過他?

她說是君無紀慌了,但是其實在看到那個眉目輕揚的女子的那一刻,慌亂了人,是她自己。

曾經的她也曾那般的神采飛揚,曾經的她也是那般的古道熱腸,手中一柄紅纓槍,保家衛國,在戰場上以一當百,威風凜凜。

可是如今,她卻已經成為了一個換身冰冷,充滿了劇毒的怪人!

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無法做回當初的那個馮昭。

可是那個女子不同,她還是那般的幹淨,清冷,像極了邊疆的雪蓮。

許久,一聲歎息在漫天的雲霞中化開。

男子緩緩的離開了古琴,自華光流轉中緩緩的走了過來,寬大的紫袍在風中微揚,衣襟半敞,露出了強有力的胸膛和性感的鎖骨。

“阿昭——”喉結微動,男子的脖頸曲線完美冷硬。

隻是那一聲阿昭,卻是千回百轉的溫柔。

君無紀半跪在馮昭的買青年,袖長的手伸出,撫摸上了她的臉龐。

他疼惜的撫摸著馮昭冰冷的臉龐,眸中一絲心疼閃過,好看的眉頭蹙在了一起,“你是不是替何澤解毒了?”

馮昭的身子自從擁有了王蟲之力之後,便一直是冷冰冰的。尤其是在攝入了劇毒之後,更是冷的徹骨。

探子早就來報,何澤是身中劇毒,所以才沒能趕來援救。

馮昭征愣了許久,想要將他的手拿開。但是君無紀握著用力,一把反手拉住了她的手,無論馮昭使出多大的力氣,都抽不出來。

“阿昭,咱們回家好不好?”君無紀道。

與此同時,他將他的衣襟打開,將她塞進了自己的胸膛,冰涼的身體貼著他滾燙的肌膚,馮昭終於感受到了絲絲的溫暖。

馮昭的眼角濡濕,望著這般溫柔的君無紀,心中是止不住的發酸。

她怎麽會不相信他?又怎麽舍得怪他?

隻是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她知道他已經時日無多,害怕在他短暫的生命之中,還會將那份愛意分到了別的女人身上。

尤其,還是一個那麽的像她的女子!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馮昭聲音幹澀的道:“好,我們現在就走,回京城。”

“急什麽?我還沒有好好的跟我的兒子打聲招呼呢!”君無紀見她不再生氣,便開始將頭趴在了馮昭的腹部,細細的聆聽著,“都說小孩子在母親的肚子裏是會動的,怎麽這小子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又急什麽?這才幾個月?胎動還早著呢!”馮昭一把將他的腦袋扒開,攏了攏自己的衣襟。

君無紀突然湊近馮昭,兩人近在遲尺,連彼此的溫熱的呼吸都感受得到。

馮昭眼眸眨了幾下,呼吸沒有來的一陣慌亂,耳根微紅,身子往後退了退,“你你幹嘛?”

這人怎麽總是這樣?沒個正形,動不動的就對人暗送秋波!

“我在想,阿昭是不是在心急了?”

“我急什麽?”

“這孩子都有了,還沒成親,你難道不急?”君無紀拔高了聲音。

馮昭一挑眉,道:“我急什麽?孩子在我的身上,你要是不認這個孩子,那我待她離開大齊就是了!”

“你敢!”

君無紀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身,將她禁錮在了自己的懷裏,指尖在她眉間的魔花上麵一彈,道:“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的身邊!”

馮昭吃吃的一笑,然後一把反摁住了他的雙手,道:“哪裏有你這麽霸道的人?”

“霸道嗎?這叫從一而終!”

城牆之上,兩人歡歌笑語,把酒言歡。

而城牆下麵,一身銀色衣衫的女子孤零零的站在馮昭,望著城牆之上的那雙璧人,雙手在側緊握成拳。

“莫將軍!”

李順出現在了莫子初的身後。

莫子初驀然的轉身,連忙將臉上的神情收斂,但是那一閃而逝的哀傷卻還是沒能逃脫李順的眼睛。

抬頭看了一眼上麵的二人,李順的心中多了絲了然。

“李副將怎麽來了?”莫子初語氣微微的慌亂,道:“可是城中出了什麽事?”

李順搖了搖頭,“不是,是太子殿下剛才說明日一早便回京,所以我來問問將軍可要一同回去?”

明日,他們就回去了嗎?

“不了,肅州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我不日再回京述職。”莫子初道。

李順點了點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