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昭的這一次回京,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馮昭竟然是連頭都不敢抬。
她是馮昭一事,早就傳遍了四周。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蕭昭寧就是馮昭,但是對於蕭戰和蕭老夫人,他們在意的卻是真正的蕭昭寧去哪兒了?
早在回京的路上,馮昭就已經打好了腹稿,所以在回到國公府的第一時間,她就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跪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個清楚。
“你真的不是我的昭寧?”老夫人顫抖著問道。
馮昭的頭埋得更低,沉默一瞬,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昭寧呢?她真的”
“死了。”馮昭實話實說,“當初從寺廟出來,蘇氏和蕭語晴就在山路上動了手腳,就是那一次,蕭昭寧便死了。”
蕭老夫人的身子一軟,跌坐在了椅子上,淚流滿麵。
“昭寧,我苦命的昭寧啊!”
蕭戰也是眼眶一紅。
原本以為那一次昭寧從那麽高的山崖跌落還能醒來,是上天開眼,是死去的林氏在保佑自己的女兒,才讓昭寧撿到了一條性命。
卻沒想到醒來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馮昭。
怪不得,自己那個愚鈍不堪的女兒能夠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徹底換了一個人。
不僅在容貌身形上巨變,就連品性和智謀,也變得那般的出色。
“對不起,騙了你們這麽久。我也知道自己這樣霸占了蕭昭寧的身子和家是多麽的無恥,所以你們要打還是要罰,我都毫無怨言。”
馮昭跪在地上,冷靜的說道。
老夫人從悲傷之中回過了神,看著在地上跪的筆直的馮昭,心中還是免不了的一陣憐惜。
失去了孫女固然心痛,可是這些日子,這個孩子對自己的孝心,自己也是看得到的。她也是真心的疼愛這個孫女的。
此時見馮昭懷著身孕還在地上跪了那麽久,心中的氣,早就已經消了一大半。
“你起來吧!你能借著昭寧的身子回魂,也算是天意,我如何能懲罰你?”歎息一口氣,老夫人道:“再說了,就算是我罰了你,我的昭寧也回不來了。”
“對不起!”馮昭現在除了這三個字,竟然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起來吧!”蕭戰想要上前將她扶起來,但是想到麵前的這人是威風凜凜的馮昭將軍,伸出去的手又不免僵住了。
馮昭將他的猶豫收入眼底,心中感歎,終究是回不去了。
“孩子,快起來吧!不管如何,你既然在昭寧的身上活了過來,那我便將你當成了自己的孫女了。若是你不嫌棄,這裏以後還是你的家,你還是蕭家的女兒。”蕭老夫人紅著眼眶道。
馮昭聞言一愣,呆呆的看著老夫人,道:“你不怪我瞞了你們這麽久?”
“你能繼續做我的孫女,是我們蕭家的福分,我又怎麽會怪你?這些日子你的秉性我也看在眼裏,你是個好孩子,我能夠得到你這樣的一個孫女,也算是老天對我老年的補償了。”老夫人哽咽著道。
“你也是個可憐的姑娘,沒了家族兄弟。如果你不嫌棄,今後便一直做我的孫女,將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可好?”
老夫人問道。
馮昭愣了愣,一陣說不清言不明的情緒在心頭湧動。最後,她往後一退,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我馮昭再次起誓,今後,我便是蕭家的女兒,一生都是蕭家人!”
說道最後,馮昭的眼眶已經緋紅,聲音,也帶了哭腔。
她這樣說不僅是因為自己現在占用了蕭昭寧的身子,而是因為自己,是真的在這過去的一年之中將這國公府當成了自己的家。
不管是蕭老夫人,還是蕭戰,他們都將自己當成明珠一般的捧著。就算是自己在外麵闖下了天大的禍事,他們也沒有一句的怨言。
而是一直都站在自己的身後,做自己的倚靠。
投桃報李的道理,她馮昭還是懂的。就算不是為了自己,為著蕭家人對著自己的這份恩情,她也會代替蕭昭寧將這份孝道盡了。
“好孩子!快起來吧!”
老夫人連忙上前,一把將馮昭摟在了懷裏,心疼的看著她。
“身上怎麽這麽的涼?人也瘦了!這孩子,真是吃了太多的苦了。”老夫人連忙對著一旁的蕭戰道:“一會兒,你讓你夫人去庫房多取些安胎養身的補品來,多給昭寧補補!”
“是,母親。”蕭戰看著馮昭也是一臉的心疼。
在老夫人的院中陪著老夫人用過了午膳,待老夫人睡下了,馮昭這才出了院子,朝著自己的房中走去。
“小姐,永寧侯來了。”
春茗見她回來,上前道。
馮昭點了點頭,抬步便朝著院中走去。
剛跨進院中,馮昭便看見了站在梧桐樹下的永寧侯。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初那個叱吒風雲的永寧侯早已經是滿頭的花白,肩背佝僂,早不複當初的威風凜凜。
馮昭走過去,行了個禮。
“昭寧見過外祖父。”
既然決定了要做蕭昭寧,那她便會扮演好這樣的一個角色。
永寧侯似乎是沒有想到她竟然還會叫自己外祖父,有一瞬間的恍神。看著馮昭的眉眼,道:“曾經我覺得你這眉間的那份堅韌很熟悉,我以為是肖了我。可如今細看,才發覺你是像極了馮澤。”
馮澤是馮昭父親的名字。
馮昭低垂了眉眼,沒有接話。時過境遷,雖然她現在理解了永寧侯當時沒有出麵幫馮家的舉動,但是到底是滅門的血仇,她也沒辦法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你在恨我?”永寧侯搖了搖頭,喃喃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父親,可若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永寧侯一門不能不保,嘉陵也不得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