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恨你,我也知道當年在樹林外是你在護著我。”馮昭看著他道:“隻是我很失望,當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馮家是無辜的,可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馮家說話。我也曾想過報仇,將當年害馮家的人都殺光。但是到最後,隻有君天瀾是死在我的手上的,就連皇上我也未曾對他下殺手。”

似是自嘲的笑了笑,馮昭繼續道:“所以我不恨你,你是蕭昭寧的外祖父,以後也會是我的外祖父。馮昭已經死了,就算是我現在借著蕭昭寧的身體活了下來,但是我匯總就還是做不回當初的自己了。”

永寧侯看著如今的馮昭,沉默了半晌,然後點了點頭,道:“你是個通透的孩子,你知道該何去何從便好。”

說著,目光落在了馮昭的小腹上,看著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永寧侯竟然是有絲傷感。

“如今你也有了孩子,能夠看到你平安的成親育子,我也算是對得起你父親了。”

永寧侯說道,但是心中想到自己的女兒外孫女全都不在了,還是一陣陣的感傷。

馮昭點頭道:“從此以後,國公便是我的父親。你若是願意,我也可以將你當做我的外祖父,孝敬於你。”

永寧侯的身子顫了顫,最後點了點頭,然後緩緩的走出了馮昭的院子。

馮昭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梧桐樹,一行清淚,緩緩的從眼中滑出。

她這一生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在阿嵐生前告訴他自己便是他的姐姐。若是能夠重來一次,便是不報這仇,她也會阻止李妍入宮,成全了她和阿嵐的一片深情。

春茗站在一旁,看著眼前對著梧桐樹發呆的馮昭,也跟著紅了眼眶。

她知道小姐為什麽會流淚,也知道那個人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第一次見到那個一聲藍色布衣的少年的時候,她便感覺自己的心狠狠的動了一下。之後的朝夕相處,她發現那個少年總是不苟言笑,對身邊的人們的戲弄和嘲笑,也全都置之不理。

似乎他唯一愛做的事情,就是和小姐一起練習劍法。

她偶爾會從那個少年的眼中看到仇恨,也偶爾能從他的眼中看到對小姐的依賴和信仰。她曾以為這個少年會永遠的留在國公府,留在小姐的身邊。

可是最後,他卻走了。

他走後,她每天都會等著他回來,小姐那裏一有他的消息,她都會關注著。知道他在邊關得了軍功,做了個小官的時候,她比什麽時候都高興。

看到他回來的時候,她還特意穿上了新做的衣裳。

可是他卻從她的身邊走過,從未多看過她一眼。

她以為,這個少年便是這樣,誰也不愛。

可是她錯了。

那日,宮中傳來消息,小姐立馬進了宮。宮中那位盛寵一時的梅昭儀,就這樣死了。

那日他也回來了,可是他一回來,便將自己關在了屋子裏,喝了一夜的酒。

那一晚,她就守在他的窗前,聽見他一聲聲的喚著那位梅昭儀的閨名——李妍。

這時候,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不是不愛,隻是他愛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死心。依舊是默默的愛著他,隻是再不敢那般看著他。

後來小姐大婚,那日他送小姐上了喜轎。可是喜轎行至半路,卻遭遇了山賊。

大婚之日,小姐墜崖失蹤了,他也再也沒有回來。

擦幹了臉上的淚,春茗上前,扶住了馮昭的身子,道:“小姐,你現在是有身孕的人了,要時時刻刻開心著才好。太子殿下剛回來,朝中事務脫不開身,但是也遣了人來送了好些補品,還有一些珠寶首飾,小姐要不要看看?”

馮昭搖了搖頭,在石桌旁坐了下來。

春茗見她仍舊是一片鬱鬱寡歡的樣子,開口道:“小姐,驚嵐若是在天有靈,也不會願意看到你這般為他傷神的。”

馮昭愣了愣,一滴淚滑落,滴在了石桌上。

就在春茗束手無策之際,院門口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卻是劉惋惜帶著阿拂過來了。

春茗朝著劉惋惜使了個眼色,劉惋惜一眼便瞧見了馮昭臉上的淚痕。雖然不知道馮昭為何流淚,但是還是將阿拂的手鬆開了,道:“之前不死吵著要見阿姐?還不快去。”

阿拂鬆開了劉惋惜的手,噠噠噠的跑到了馮昭的麵前,拉住了馮昭的手,軟糯軟糯的道:“阿姐,你說了要給阿拂糖葫蘆,你說話不算話。”

馮昭立馬快速的將臉上的淚痕擦幹,揚起了一個笑臉對著阿拂道:“阿姐回來得匆忙,一時間忘了,阿姐下次再給阿拂買好不好?”

“好。”阿拂點了點頭,然後又揚起了個小腦袋道:“阿姐,阿拂是不是要做舅舅了?他們都說阿姐懷了小寶寶。”

馮昭立馬破涕為笑,點了點阿拂的額頭道:“誰教你的?阿拂還知道自己要做長輩了!”

阿拂立馬道:“是姨娘說的,姨娘說阿姐會有自己的小寶寶了,等以後阿姐的寶寶做了皇帝,那阿拂就是國舅了。”

聞言,在場的人均是臉色一白。

眼中閃過一絲陰霾,馮昭臉上的笑容不變,問道:“阿拂,姨娘還跟你說過什麽?”

阿拂想了想,然後搖頭道:“沒有了,姨娘說阿姐最疼阿拂了,要阿拂以後留在阿姐的身邊,會有很多的糖吃。”

劉惋惜一把將手中的茶杯擲在了石桌上,但顧忌到阿拂還在,還是忍著沒有發作。

冷冷的勾了勾唇,馮昭不動聲色的鬆開了阿拂的手,道:“阿拂要是想要吃糖,阿姐會給你買。但是阿拂記住,國舅的事情不可以對別人再說了,記住了嗎?”

阿拂眼珠子轉了轉,然後點頭,“嗯,阿拂記住了。”

“阿拂乖。”馮昭摸了摸阿拂的頭,然後對著紅萼道:“紅萼,帶小少爺下去,去院子裏麵玩。”

“是。”紅萼上前牽住了阿拂的手:“小少爺,咱們去院子裏玩踢球好不好?”

一聽見踢球,阿拂立馬來了興致,“好啊!好啊!”

說著,便興高采烈的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