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興元第二年,九月十五。
乃是大齊皇帝君無紀登基的大日子,這是欽天監算好的吉日。這一日普天同慶,整個大齊喜氣洋洋,昭示著大齊將正式走進君無紀統領的時代。
而今日的晨時一刻,國公府中便已經湧進了大量的宮人,將馮昭從**拉了起來。
因為今日不僅是君無紀的登基大典,更是她和君無紀的大喜之日。
自古往今來,登基之日封後的常見,但登基和成親同一日的,這卻是第一次見。
馮昭端坐在銅鏡前,任由宮女及國公府的侍女們擺弄,穿戴好鳳冠霞帔,戴好了朱玉金冠。
望著鏡中端莊貴氣的自己,馮昭在刹那間仿佛都不認識自己了。
“娘娘,從今以後,你便是這大齊的一國之母了!”
林夫人小心翼翼的替馮昭攏著衣襟,滿臉的喜氣。
一國之母了嗎?
她還來不及細想,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容她去細想。屋外喜悅的禮樂之聲已經響了起來。林夫人和全福嬤嬤立馬就扶了馮昭出門。
這滿京城的人都在迎候這她,這個王朝的國母,亦是今後唯一能夠有資格和這主宰天下的男人比肩站立的女子。
馮昭一步一叩首,緩步的踏出了國公府的大門。在坐上喜轎的那一刻,她回首望著國公府的大門。
秋日的金陽之下,國公府的牌匾依舊是金光閃爍,一如當年。
這重活的一世,終究是有所不同了。
父親,母親,還有阿嵐,你們看到了嗎?我今日,終於要出嫁了!
待喜轎進了宮門之時,午門的鍾鼓之聲響起,欽天監報告吉時已到。
一身莊重紅衣的君無紀緩緩的從太和殿中走了出來,隻見他一襲紅衣,頭戴金冠,麵容妖冶,臉上洋溢著無盡的喜色。
有衛官朗聲道,“鳴樂。”
整個殿前便立馬奏響了慶平之章的樂聲,那郎朗之聲立馬便傳遍了整個皇宮。
按照禮製要先等君無紀完成了他的登基之後,然後才迎接馮昭上殿,共同舉行婚禮。
馮昭站在台階之下,此時雖是快要入秋,可是在這太陽底下直直的曬著,還是有些睜不開眼睛。
春茗和紅萼一直都在一旁伺候著,見有風吹過,便立刻替她整理好衣裳,隨時都保持著端莊。
和之前一次所穿的婚服相比,這次皇後的服製不知道要厚重多少?穿在她的身上,猶如一套最華貴的枷鎖,捆住了一生。
可也就是這一身的禮服,又是多少女子的向往,一旦鳳服加身,便是扶搖直上,萬人之巔。
連著那禮服之上的金鳳,也仿佛是在展翅,躍躍欲試。
終於走到了和他並肩的那一刻,馮昭的心中除了達成心願的喜悅,更多的卻是傷感萬千。她多想告知神靈,讓這一切都慢下來,讓她可以用自己的一切,來換今日的花好月圓永遠不滅。
在這絢麗的陽光之下,馮昭眯了眯眼,視線中便見一身尋常宮服,頭戴著簡單釵環的王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來。
不,現在或許應該叫做王太後。
她揚起了美眸看著馮昭,那目光從馮昭身上的禮服上麵掃視而過,終於沉沉的開口道:“這身鳳冕金冠還是一如既往的絢麗奪目,猶記得當初哀家穿著這身禮服嫁給先帝的時候,也是滿懷著幸福的憧憬。不過憧憬也始終是憧憬,哀家如今封做了西太後,沒曾想那楊氏做了東太後,雖然都是太後,可是東為尊,西為次,哀家竟然要屈居於她之下。”
王太後最後在王家和君連城之中,最後選擇了君連城,而讓王家拿出去了頂罪。如今君連城已經被送去了皇陵,她也就在這幾日也要被送去了。
想著之前她和太後一起對自己做的事情,馮昭的心中便起了一股無名之火。可是她也沒有忘,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
馮昭對著她的視線靜靜的回望,“同為太後,都是這後宮之尊,何來貴賤之說?”
王太後嗤笑:“蕭昭寧,馮昭哀家記得當初你回京之時,也曾遙遙看過你,沒曾想馮家竟然也出了你這麽一個貪慕虛榮,甘願困於深宮的女人?”
馮昭臉上依舊是笑意盈盈,不動聲色的將身後怒意滿滿的春茗掩在了身後,道:“馮家世代忠良,累世公卿,從來不曾有過貪慕虛榮之輩。即便是我也曾是一世為國,征戰沙場無數。最後落得奸人所害,不得善終,如今也隻有將這後位坐得長長久久,才能稍微的告慰馮家的先祖了。”
王太後的臉色乍變,似乎想要發作,但是聽聞周遭的賀喜聲不斷,她也不敢多事。
“若不是哀家的連城最後功虧一簣,今日豈有你在這裏說話的份兒?隻可惜了,哀家方才說過,憧憬隻是憧憬!”她重重的咬著唇,眼角滿是冷毒的幽光,忽而冷笑道:“哀家就看看,你今日得了這潑天的富貴,可是這富貴又能維持多久?大廈傾頹,不過一夕!”
馮昭看著王太後怨毒的目光,心中不由得便豁達了。她歎了口氣,和緩了語調,道:“太後,我求的不是富貴,也不是權勢。如今皇上既然派了你去守陵,你就該心平氣和些,避去了禍端,也還可保你和君連城苟延殘喘度日!”
“難不成你要說你求的是願得一人心?馮昭,君心難測,你以為你今日的良辰美景能夠守得了幾時?你的一心相待,換來的又是怎麽樣的狼子野心?”王皇後笑得異常的詭異,似乎有怨恨,又似乎有鄙夷,“馮昭,哀家給你準備了一份厚禮,不過這份禮物哀家要等到你在這後位之中坐得如日中天的時候再送出。屆時,再看你能夠笑得出來!”
王太後的話剛說完,馮昭還沒來得及細問,便有執法禮官上前,催促她上了台階,隻餘下王太後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那十裏紅妝鋪滿地。
那台階似乎是永遠都沒有盡頭,馮昭走了好遠,才看到已經等在了中間的君無紀。君無紀站在那金陽之中,望著她含著笑意,向她伸出手來,將她引至自己的身邊。
陽光絢麗,馮昭眯眼看著擺在自己麵前的金光鳳印,不由得回想起了方才王太後的那番話——
“難不成你要說你求的是願得一人心?馮昭,君心難測,你以為你今日的良辰美景能夠守得了幾時?你的一心相待,換來的又是怎麽樣的狼子野心?”
“馮昭,哀家給你準備了一份厚禮,不過這份禮物哀家要等到你在這後位之中坐得如日中天的時候再送出。屆時,再看你能夠笑得出來!”
君無紀看著恍神的馮昭,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別怕,我在。”
馮昭溫柔的抬首,感受著他的柔情如微風襲來,終於淺淺的微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