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時分,君無紀便早早的到了馮昭的鳳棲宮用膳。馮昭彼時正在宮門屋簷下,看著幾個宮女在那裏逗弄著一隻波斯白貓,馮昭覺得有趣,嘴角也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遙遙的望見君無紀,便笑著站起了身,“你來的倒是早,這晚飯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春茗在一旁見了,上前俏皮道:“說的是呢,娘娘親自給陛下烤的鹿腿,才剛剛上火呢。恐怕還得等些時間才能上桌!”

君無紀將馮昭彎身想要行禮,連忙攬住了她的腰身,極是親密無間,“你行什麽禮?小心碰到了我的兒子!”

然後又看向一旁的春茗,笑道:“果真是皇後親自烤的?”

春茗連忙點頭,道:“那是當然,娘娘說了,陛下之前最愛的就是給她烤肉吃。如今她烤了這隻山鹿,也算是回報陛下了!”

“一個烤鹿就是回報了?阿昭,你也太小氣!”君無紀刮了一下馮昭的鼻子。

馮昭一把拍開他的手,假裝生氣的道:“你愛吃不吃,這鹿可是我父親和外祖父今日剛在圍場獵的,你若是嫌棄,我立馬便叫人將它送回國公府去就是了!”

“等等!我哪敢駁了嶽父他們的麵子?我是逗阿昭玩呢!”君無紀連忙哄道,“阿昭烤的,就是一隻耗子我也愛吃。”

馮昭笑道:“耗子肉烤來吃可美味了,你想吃我還不給你呢!”

“你吃過?”君無紀驚訝道。

“當然。”馮昭毫不掩飾的道:“在外行軍作戰,缺肉少糧是常有的事,不僅是耗子,連草根我和士兵們也曾吃過。”

君無紀聞言,臉上立馬閃過了一絲心疼,馮昭見狀,笑著道:“你也不必同情我,當時是身在其中,甘之如飴。”

當時的她一心都在行軍作戰之中,隻要能打勝仗,她便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吃的差點當然不算什麽。

可是這話聽在君無紀的耳朵裏麵,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他鬆開馮昭,端了個茶盞,狀似無意的問道,“哦?你那時隻要能替君天瀾做事,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馮昭思考力很久,認認真真的回答了他四個字,“嗯,雖死不悔。”

那時她是真的每一次打仗都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拚搏。

君無紀聽了她的回答,瞬間便動怒了。茶盞一扔,冷冷的笑了一聲,然後便走出去到院中逗弄貓兒了。

馮昭站在原地思考了良久,想起方才君無紀似乎說到了君天瀾。這才恍然大悟到,原來他是醋了!

馮昭此時已經不再是當時的死心眼,察覺到君無紀醋了,心中竟然是生出了一絲甜蜜。從春茗的手中端過了琉璃碗,走了出去,坐在了他的身旁,笑道。

“無紀,這是剛吹涼的百合蓮子羹,春茗說了,百合百合,百年好合,是個好意頭。咱們新婚,最適合喝這個了。”

君無紀眼底的清澈剛好映出了馮昭此時含笑的麵容,仿佛一株正在盛開的蓮花,眉間的一朵血色魔花,尤其的妖冶動人。

他睨了她一眼:“一碗蓮子羹,也值得你們動這麽多的念頭?”

“俗話說一念三千,我如今說個百年好合,有什麽不妥?”馮昭笑道。

君無紀看著她這般模樣,再也生不起氣來。便伸手從她的手中接過了勺子,吃了一口 ,然後點了點頭,“不錯,很甜,來你嚐嚐。”

說著,便從碗中舀了一勺,然後伸到了馮昭的嘴邊。

“”馮昭看著勺子裏麵的蓮子羹,有一瞬間的征愣。

君無紀這才想起,如今的馮昭除了毒物,吃什麽都是無味的。

一陣心疼滑過,手中的勺子正欲收回,可是下一瞬間馮昭卻伸頭含住了那個勺子,紅唇微動,砸了咂舌,然後笑道,“嗯,確實很甜。”

怎麽可能甜?她分明是在騙自己。

可是君無紀還是沒有拆穿,而是湊到她的耳邊,低低道:“我的心裏麵,更甜。”

馮昭笑著嗔了君無紀一眼,啐道:“怎麽做了皇上,還是這般的油嘴滑舌。”

君無紀的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我一輩子都會對你油嘴滑舌。”

兩人一同喝完了那碗蓮子羹,話鋒驟然一轉,“對了,方才我去了母後的福壽宮,聽母後說,想要留燕婉表妹在京城。”

長長的睫毛如鳥兒的羽毛般低垂,馮昭心中暗道,太後還真是執迷不悟。她抬眼,看著君無紀的眼睛笑意盈盈,“是的,母後還拖我給燕婉尋良人。你知道我的性子,不喜歡摻和這些事,加上和燕婉也不熟,便將這事推了開去。”

君無紀點了點頭,道:“楊家的事我都不曾多過問,你不管燕婉的事也是好的。隨母後去吧,不過燕婉看上去柔弱,實則剛強,恐怕一般的子弟她是看不上的。”

馮昭慢慢的抿了一口茶,道:“你倒是了解女子,那你說說,你那個撫遠將軍,子初又是什麽性子?”

粲然一笑,眉毛微抬,君無紀道:“怎麽扯到子初了?”

馮昭不假思索道:“都是女子,你且說說吧!”

“燕婉是表妹,我自然可以評判她的性子。可子初是臣子,我便隻知曉她的功績,不知其私下性子。”君無紀饒有興味,笑道:“怎麽,阿昭覺得我該去了解了解?”

馮昭撥弄著手中的茶盞,皮笑肉不笑的道:“若是你覺得有這個必要,便去吧!橫豎這宮中也是冷清。”

君無紀知她不悅,淺淺笑著過去將她拉到了自己的懷中,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她的額頭之上,聲音低沉的道:“傻瓜,這宮中隻你一人便夠了。”

馮昭眉毛一挑,顯是不豫:“這話可難說。”

君無紀笑著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吻上了她的眉心,“那這裏呢,你可知道裝的是誰?”

“別鬧!”

馮昭連忙驚慌的推開他,宮女們連忙都轉過了頭。

君無紀笑著將她抱回了屋中,可是心中卻是暗道九歌的話果然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