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經到了冬天,馮昭做這大齊的皇後已經是有四個月之久了。九歌早就給馮昭把了脈,說預產期就在今年的臘月,恰時梅花開的正好之時。

還說從脈象上看,這一胎多半是個皇子。

君無紀聽後,喜不自勝,當即便賞賜了宮人們銀錢無數。還讓宮中最有經驗的老嬤嬤們去請接生的嬤嬤和宮女,早早的就養在了宮中,以備不時。

九歌見他這般高興,心中也是替他高興,還順勢的向他討要了好幾壇美酒,埋在了梅花樹下,說是要等到孩子出世之後再喝。

這日君無紀上朝之後,便久久都不曾回過馮昭的鳳棲宮。以往上朝君無紀都是完事就回這鳳棲宮待著,就算是奏折,也都是讓太監搬到了鳳棲宮批閱的。

可是如今都已經天黑了,君無紀卻還沒有過來。

春茗道:“娘娘,紅萼已經去前朝打聽消息了要不奴婢去將這些菜再熱熱,說不定一會兒陛下就來了。”

馮昭搖了搖頭,“不了。”

沉吟片刻,馮昭撐著桌子站起了身子,“ 伺候本宮沐浴吧!”

褪下衣衫,邁入浴湯之中。湯水還有些燙人,藥香馥鬱,顯然是加了安胎的草藥進去。

不一會兒,紅萼便回來了。

“怎麽回事?”馮昭靠在浴桶邊緣,撐著腦袋問道。

紅萼跪在屏風處,看了春茗一眼,似乎是有些難以開口。最後在馮昭冷冷的目光下,卻還是不得不實話實說道。

“奴婢去金鑾殿外打聽了,今日上朝,有好幾位大臣都以娘娘現在懷著身孕,不能侍奉陛下,還有後宮空虛為由逼著陛下納美人以充後宮”

紅萼的聲音越說越小,到了最後見馮昭的臉色有些微變,便沒有再說。

春茗也是一愣,輕輕的舀了一瓢水替馮昭清洗,道:“陛下這般寵愛娘娘,定是不會真的納美的。如今陛下在何處呢?”

“陛下確實是不願意納美人,所以現在幾位大臣還跪在陛下的太和殿外——”紅萼道。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上奏請訴了,他們這是在逼著君無紀納後宮啊!

浴湯的熱氣有些迷人眼,將整個屋中都熏得一片煙霧繚繞。

馮昭閉了閉眼,她自知這一天是遲早要到來的,但是沒想到那些大臣們,竟然在自己孩子都還沒有出世,便已經坐不住了!

“如今在陛下的太和殿外跪著的,都是哪些大臣?”良久馮昭才問道。

紅萼思索了一番,然後道:“有莫參將,沈侍郎還有楊太尉人等。”

馮昭的手指,微微的一顫。

莫參將,便是莫子初的二叔,那楊太尉,也是原本柳細細的父親,柳太尉被貶之後,由莫子初的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他們二人諫言,除了是為了替莫子初,馮昭想不到別的理由。

而沈侍郎則是在君無紀還未被封靖王之時,便一直追隨君無紀的,家中有一女,年芳十六。他此番跪在太和殿,想必是為了他的女兒。

這個沈侍郎不足為患,倒是這莫家的人,不好打發。莫子初一家,有恩於君無紀。莫家又有軍功和軍權在手,要想要平定莫家失去了一位將軍的怨氣,將莫子初納入後宮是最好的辦法。

當然,也是君無紀趁機一舉收服莫家軍權的最佳辦法!

馮昭子浴湯起身,春茗為她披上了衣裳,似乎想要說什麽,馮昭道:“我自有分寸,你們退下吧!”

夜已經很深了,馮昭攏著衣衫,在榻前坐了許久,手中捧著的是一本醫蠱之書。

上麵記載的全都是如何利用蠱蟲來給人續命的辦法。原本馮昭是不相信這種陰毒的方法的,可是她現在也是依靠王蟲得以生存,所以她也想給君無紀找到這樣的一個法子。

可是鳳溪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也再也找不到第二條百毒王蟲了。

馮昭輕輕歎息的將手中的書放在了枕頭之下,忽聞簾子微微一動。

屋中隻是留了一盞熹微的燭台,隔著屏風看去,君無紀在宮女的服侍下出去了鬥篷,洗淨了臉。

然後他在屏風外站了一會兒,才熄滅了燭台,在馮昭的身邊坐下。

屋中一片漆黑,馮昭靜靜的躺下,沒有看他,隻是癡癡的看著屏風上月色投影下來的他的輪廓。

“阿昭,你是不是已經聽說了外麵的那些事情?”

良久,他低聲說道。

馮昭“嗯”了一聲。

君無紀沒有在說話,耳畔傳來他除去了靴子的聲音,還有他脫去了衣物,掀開了被子的聲音。

他輕輕的將她擁進了自己的懷裏,小心的沒有碰到她的肚子。沉默了一陣,才道:“阿昭,我自以為自己登上這個皇位是天下歸心,可是到了如今我才發現,原來朝中早就已經是怨聲載道。”

馮昭愕然的別過臉去看他,“什麽怨聲?”

君無紀的眼神一場的沉默,眸光很淡,像是在壓抑著許多的情緒。“我一登基,手足全部被除去,孝文皇太後和西太後也都殯天朝中全是爭議之聲。如今,他們竟然還將矛頭對準了你。”

馮昭微微的一笑,道:“朝廷本就是如此,各有各的利益爭執,我的存在阻礙了他們的利益,他們自然要反抗。你怎麽如此的擔憂這個?”

“不,我要將這朝廷都肅清得安安靜靜才行。”君無紀道。

馮昭蹙眉,“此事萬不可操之過急”

說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馮昭的身子終於忍不住一顫,但是卻沒有發作出聲。

他這是擔心自己活不久了

馮昭躺在他的懷中,幾乎能夠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起伏。

就在馮昭以為君無紀已經去之時,卻又聽他喚了聲,“阿昭。”

馮昭“嗯”了一聲應他,可他卻又似是已經睡著了,沒有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