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楊燕婉如何肯甘心這樣跪在外麵,她自小是受盡了寵愛,哪怕是來到了這宮中,這些日子太後也都沒有舍得責罵過她半句。沒曾想今日遇到這個從未蒙麵的端敏公主,還沒說上句話,便開始給自己下馬威,這要她如何肯服氣?

登時,楊燕婉便就這樣站在了原地,咬著嘴唇沒有動。

“怎麽?你一個小丫頭如今也敢不聽本宮的話了?皇後為人隨和不跟你計較,可是本宮卻最見不得你這種自持一點身份家世就趕在京城橫行的女子!太後的侄女,終究不是太後的親女兒!”端敏厲聲道,“來人,帶這位楊小姐去鳳棲宮門口跪著,不出兩個時辰,不許起來!”

楊燕婉頓時一驚,臉上蒼白的看向馮昭,“皇後娘娘——”

“既然公主覺得你該跪,那你便去跪著吧!”馮昭雲淡風輕的道、

公主就是君,她楊燕婉不過是個臣女。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拒絕不得,隻有受著!

眼中的一抹冷意不著痕跡的劃過,楊燕婉認命的閉眼,“是臣女失儀了,該當受罰!”

說完,便轉身走出了屋子,然後恭恭敬敬的跪在了鳳棲宮的院中。

彼時寒風正肆,冷氣逼人。馮昭想著之前楊燕婉對自己的幫助,還是對一旁的紅萼道,“外麵天冷,你去找件鬥篷給楊小姐披上。”

“是。”紅萼應聲。

“你改防著些這個楊燕婉,她絕不像表麵那麽的嬌弱。”端敏道。

馮昭漫不經心的靠在了軟塌上,道:“我知道。我之所以一直沒有動她,是因為我知道她心不在這皇宮之中罷了!”

“你是說她不想做皇兄的妃子?”端敏詫異的問道。

馮昭點了點頭,道,“是的,我試探過她。再者說,經曆過孝文皇太後的一事,楊太後也未必再願意看到楊家的人進宮。”

同樣的是姑侄,血肉至親,誰又能保證將來不會再一次的為了權勢而反目成仇?

端敏想了想,道,“那這就更是奇怪了,她不想做皇兄的女人,又為何留在這宮中這麽的久?”

“這我也想知道,且看著吧,日久見人心,她到底安的是什麽心思,總會有暴露的一天。”馮昭道。

“總之她是楊太後的人,你就該好好的防著。這個楊燕婉,我看著就不喜歡!”端敏挑眉道。

端敏在鳳棲宮又說了一會兒話,這才慢悠悠的出了鳳棲宮,路過楊燕婉的身邊的時候,不輕不重的冷哼了一聲。

楊燕婉袖中的手微微的一緊。

待端敏的身影消失在鳳棲宮之後,馮昭對著春茗道,“去將燕婉小姐請進來吧,天寒地凍的,要是真出了什麽好歹,我倒是不好向太後交代。”

春茗點了點頭,掀開簾子出去,沒一會兒,便見幾個宮女扶著楊燕婉走了進來。

此時的楊燕婉再不同剛來時那般的嬌俏可人,麵色蒼白,嘴唇烏青,一雙眸子看向馮昭,似是受盡了天大的委屈。

“多謝娘娘恩典。”楊燕婉一進來,便又紮紮實實的跪了下去。

馮昭揮了揮手,道,“不必謝我,其實我倒是不注重這些虛禮的,方才公主罰你,本宮也不好攔著,你不覺著委屈吧?”

吸了一口氣,楊燕婉道,“燕婉不委屈,是燕婉自己沒守著規矩。”

“嗯。”馮昭不鹹不淡的應了聲,對著春茗道,“給小姐倒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是。”春茗利索的倒了一杯茶,遞給了燕婉,“小姐請用茶。”

燕婉接過,眼眶微紅的謝恩,“多謝娘娘恩典。”

恰時,睡著了的恒兒醒了,一睜開眼見自己的娘親不在身邊,嘴巴一撇,立馬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馮昭連忙起身上前,將他抱在了懷裏,輕輕的拍著他的背,柔聲道,“恒兒醒了?不怕,不哭,母後在呢”

見到了自己的娘親,小恒兒果然就不哭了,張舞著小胳膊,立馬就笑了起來。

“咱們的小太子真的是愛笑呢!瞧,這眼淚都還沒幹呢,又笑了。”春茗上前搖動著撥浪鼓。

小孩子見有人逗他,笑得越發的歡暢了。

一旁的楊燕婉見一群人都圍著那孩子喜笑顏開的,腳下的步子忍不住的也靠了過去。

看見了馮昭臂彎之中的小團子,雖然還是有些皺巴巴的,但是麵色紅潤,雙眸亮晶晶的,一看就是精神頭十足的樣子。不由得輕聲感歎道,“小太子真是可愛呢!”

馮昭聞言,慢悠悠的抬眸看向楊燕婉,“是啊,很可愛!”

本是一句隨意的話,但是語氣,卻是帶著說不盡的冷意。

楊燕婉一怔,看向馮昭似笑非笑的眼神,不怒而威。

聰慧如她,自然知道馮昭今日對自己的態度為何與之前差的天壤之別。頓時便跪在了地上,垂首道,“娘娘,燕婉人微言輕,在這宮中沒有說話的權利。但是燕婉發誓,不論是對娘娘,還是對小太子,都絕無傷害之意!”

馮昭不緊不慢的抱著恒兒靠在軟塌上,反問道:“人微言輕?”

“是,姑母懷疑小太子的身世,想要親自證實,燕婉事後知道,也曾勸說過。但是燕婉不過是一個晚輩,姑母決定的事情我如何能夠改變?可是燕婉在這件事情裏麵,多多少少還是有參與,所以”

說到這兒,楊燕婉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在地上,大聲道,“燕婉不能違背姑母,卻也害了娘娘和小太子。燕婉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懇請娘娘責罰!無論如何,燕婉絕無怨言!”

絕無怨言?

馮昭倒是有些意外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楊燕婉,問道,“你今日來我的鳳棲宮,就是為了向我請罪的?”

楊燕婉依舊匍匐在地上,道:“是!燕婉愧對娘娘,所以”

“罷了!”馮昭籲了一口氣道,“我不會責罰你,你若是真的想要請罪,就請你回去告訴太後,恒兒是皇上的血脈,讓她不要再多加猜忌。”

“娘娘——”楊燕婉似乎有些驚訝馮昭的寬容。

可是馮昭卻已經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下去吧!”

楊燕婉張了張嘴似乎是還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春茗卻已經上前,“燕婉小姐,請吧!”

最後,楊燕婉還是隻有無奈的轉身離去,很快的便消失在了大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