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喬琪墜樓後,通往樓頂的樓梯間上了鎖。江秉白向管理鑰匙的職員要來了鑰匙,趁午休時間登上天台,看到天台四周已經加設護欄。

他緩步往前走,環顧四周;自喬琪出事以來,這是他第二次登上天台,地麵被打掃過,四周加上了防護欄,樓梯間左右堆放的紙箱雜物已經被清理幹淨。

江秉白沿著防護欄走了一圈,停在樓體西側,扶著護欄往下看,辦公樓西麵的外牆安裝了消防樓梯,消防樓梯通往辦公樓西邊的一條小巷,巷子裏堆放建築垃圾,路邊停放大型垃圾箱;巷子另一邊是一座正在建造的酒店,不知何故已經暫停施工,建築板材和泡沫紙箱把垃圾箱堆得滿滿當當。

他蹲在天台邊看著地麵的垃圾箱,目光沿著雜物的空隙鑽到黑暗的深處......兜裏的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他拿出手機看消息,是英語班的女同事發來的,問他是否得空,如果他現在方便,讓他去二樓茶水間見麵。

江秉白看過消息便下了天台,來到二樓茶水間,朝著坐在窗邊沙發上的女同事走去,微笑道:“胡老師。”

胡老師端著水杯,杯子裏泡著一隻茶包,她低著頭若有所思地扯動杯子裏的茶包,見江秉白來了,忙道:“江老師,快坐。”

江秉白在她對麵坐下,朝她臉上看了看,笑道:“你的臉色不太好,昨晚沒休息好嗎?”

胡老師歎了聲氣,道:“可不是麽,昨天晚上我一宿沒睡,一閉上眼腦子裏全是畫像裏的那張人臉。剛才一到單位就連忙把你叫來了。”

昨天晚上,江秉白把在公安局拍攝的照片發到了工作群,那張照片是測繪專家畫出的丁海娟前男友的人像圖;江秉白拍攝照片本是為了掌握情報,也是為了搪塞秦煥,但是昨天意外遭遇的‘殺手’讓他改變了主意。雖然沒有看到那個‘殺手’的臉,但是那雙眼睛讓他似曾相識,直覺告訴他,他一定見過那雙眼睛,或許就在此處天台,因為那雙眼睛讓他想起自己畫在筆記本上的樹葉。由此可見,他和秦煥找的是同一個人,那麽他必須先於秦煥找到此人,才不會將自己至於被動的局麵。

所以他把那人的畫像發到工作群讓眾多同事一同辨認,讓他沒想到的是,消息發出不久胡老師就認出了畫像裏的人,他便約胡老師第二天到單位詳談。

江秉白切入正題,“你昨晚在電話裏說,你見過照片裏的人?”

胡老師:“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但是我看著有六七分像。”

江秉白靜坐不動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胡老師喝了口水,道:“應該是半個月前左右,那天我下班去停車場取車,被一個男的搭話,他問我是不是青藤培訓機構的老師,想了解初中英語班的課程。當時我不趕時間,就和他去附近的咖啡廳坐了一會兒。”

江秉白:“是照片裏的人?”

胡老師點點頭,“人挺瘦,個子比你矮一點,皮膚偏黑,戴著一頂帽子,到室內也不摘。”

江秉白:“你們都說了什麽?”

胡老師:“說來也有點奇怪,他起初問我英語培訓班的課程,後來就拐到美術聯考班,還特別詳細地問美術班的學生在咱們培訓中心有沒有專屬的儲物櫃。”

江秉白:“儲物櫃?”

胡老師:“是啊,我如實告訴他,美術班高階班的學生大多會自己帶顏料和畫具,他們不上課的時候需要地方存放那些東西,我們機構會給有需要的學生提供儲物櫃。他又翻來覆去地問儲物櫃是共享的還是個人專用的,我又向他解釋是專用的也有共用的,專用的需要單獨收費。總之他雜七雜八問了很多,句句不離儲物櫃。”

江秉白:“他提到喬琪了嗎?”

胡老師捂著心口倒吸一口涼氣,“就是這樣才嚇人,他說他姐姐的女兒在十七中上初二,班上有個叫喬琪的學生在咱們單位報了美術聯考班,問喬琪有沒有自己專用的儲物櫃。我本來沒當回事,就跟他說了喬琪報的是高階班,每周要上四天課,培訓中心給她提供專用的儲物櫃。”

江秉白麵色凝重,“後來呢?”

“然後他就走了,我再沒見過他,直到昨晚看到你發到工作群裏的照片,我才知道警察在找他。”胡老師緊張地白了臉,“江老師,這個人是誰?警察為什麽找他?難道他和喬琪墜樓的事有關係嗎?”

江秉白:“這是喬琪墜樓之前的事嗎?”

胡老師:“對,這人找我的第二天,喬琪就出事了。江老師,我是不是應該聯係警察?這麽大的事,我可不敢隱瞞啊。”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江秉白自然不會阻攔她告知警察,道:“當然應該告訴警察,但是你不用著急,警察已經在追查這個人的下落,等到晚上下班也不遲。”他拿出手機把秦煥的手機號發到胡老師手機上,“這是主辦喬琪案的秦警官的號碼,有什麽事都可以跟他說。”

胡老師忙點頭,“好,我下班就給他打電話。”

江秉白站起身向她禮貌一笑,“我要幫學生提交參賽作品,先去忙了。”

走出茶水間,江秉白立即下樓去前台,向留著短發的前台女孩兒問:“小雯,前些天我交給你的那把鑰匙你還留著嗎?”

小雯有點懵,“什麽時候啊江老師?”

江秉白:“喬琪墜樓第二天,姓秦的警官在天台撿到的那把鑰匙。”

喬琪墜樓第二天,秦煥去天台重看現場,撿到一把鑰匙。當時他們都沒有留心,以為那把鑰匙是天台眾多廢棄物品中的一員,但是剛才聽了胡老師一席話,江秉白懷疑那把鑰匙是解開迷局的關鍵。

經他提醒,小雯想起的確有這麽一回事,從盛放失物的小框裏找出了那把鑰匙,“得虧我沒扔,和這些沒人認領的東西放一塊兒了。”

江秉白拿到鑰匙直奔一樓東邊樓道盡頭的儲物櫃,儲物櫃整整齊齊碼了一麵牆,將近一半的櫃門上都貼著姓名牌,其中左側第二排中間那扇櫃門上貼著喬琪的名字。

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向右一擰,櫃門果然彈開,露出顏料、畫筆、畫紙等物。他把裏麵的東西全都拿出來放在地上,一樣樣翻檢後又放回儲物櫃,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找到任何不應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他看著櫥櫃裏的畫具陷入沉思,他本以為這枚鑰匙是職工使用的辦公桌上的鑰匙,卻沒想到是喬琪儲物櫃的鑰匙。雖然目前一無所獲,但是他斷定喬琪的死和眼前的儲物櫃離不了幹係,如果把這枚鑰匙遺落在天台的人不是喬琪,而是另外一個人,那麽此人極有可能就是他和秦煥在找的那個人。

回到前台,江秉白把鑰匙還給小雯,叮囑小雯把鑰匙收好,或許很快就會有人來尋。

等到下班,江秉白開車回到小區把車停在樓下,才剛下車,就見一個男人舉著手機迎麵走來。他認出那男人是虞姍的丈夫,叫郭洋,正和虞姍打離婚官司;此人家境微寒,祖上積累三輩兒都沒躋身中產,和虞姍結婚後飛上枝頭變大款,一家子跟著雞犬升天,結婚七年亂搞了六年,已被虞姍調查出三個情人,還大筆轉移虞姍的財產,即將被虞姍淨身踢出局。

郭洋舉著手機對準江秉白,嘿嘿笑道:“這個人就是我老婆的外遇對象,不僅是我老婆的員工,還是我老婆的大學同學,叫什麽來著?哦對,叫江秉白。”

江秉白麵無表情看著他,“你在幹什麽?”

郭洋又把手機對準江秉白停在路邊的車,“就是這輛切諾基,這車本來是我的,現在已經被我老婆送給了他。”郭洋關上手機,對江秉白冷笑道:“拍下虞姍外遇出軌,轉移婚內財產的證據。”

江秉白:“你誤會了,我和虞總隻是普通朋友。我在她手下工作多年,這輛車是她給老員工的福利,不止給我一個人配了車。”

郭洋豎起手指用力點他的胸口,“我最瞧不起你這種小白臉,敢做不敢當,被女人包養還不敢承認。”

江秉白用力撥開他的手,“請你放尊重。”

郭洋歪嘴一笑,輕佻又不屑,“都是男人,你裝什麽裝?虞姍有錢,傍上她不丟人,更何況虞姍還那麽喜歡你,但是她給你花的都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一分一毛我都得拿回來,”

江秉白麵色緊繃,冷聲道:“我和虞總之間清清白白,是你在以己度人。”

郭洋:“我去你媽的以己度人!那婊子玩男人,我就不能玩女人嗎?!”

話音沒落,江秉白隻見身旁閃過一道人影,隨後郭洋被踹飛一米遠。

閔星野把書包往地上一摔,眉目含鋒、凶相畢露地指著郭洋,“你他 媽再罵一句!”

郭洋捂著肚子爬起來,咬牙衝過去要揍閔星野。

江秉白連忙擋在閔星野身前,拚力擋住了郭洋,“他是學生,你敢動手我就報警!”

閔星野冷笑挑釁,“老子是未成年,打死你不用坐牢!”

郭洋看出閔星野是頭狼崽子,真打起來自己鐵定不占上風,隻好忍著惡氣罵罵咧咧地走了。

郭洋走後,江秉白拽著閔星野上了樓,關上門教訓閔星野剛才不該動手打人。

閔星野脫掉校服外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欠揍!欠揍的人就該挨打!”他扭臉看江秉白,臉色還是憤憤的,“舅,那人誰啊?吃屎了嗎說話那麽難聽。”

江秉白不想解釋,扔下一句‘別再提’就回臥室換衣服。他換過衣服就去廚房做晚飯,本來打算晚上煮速凍餃子,現在多了個閔星野,便做了兩菜一湯。

他把飯菜端上桌,閔星野的作業還沒寫完。吃完飯,閔星野繼續寫作業,江秉白坐在沙發上檢查閔星野的習題卷子,挑出幾道閔星野易錯的題型,拍了照發給閔星野的家庭教師,讓老師日後著重給閔星野講解。

這天閔星野在江秉白家裏留到很晚,收拾書包準備離開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

江秉白把他送到樓下,道:“張叔在小區門口?”

閔星野:“剛給他發過消息,應該已經到了。”

江秉白點點頭,“到家給我發消息。”

閔星野朝他擺擺手,大步走出小區,卻沒有在路邊看到熟悉的車,給張叔打電話才知道張叔在一條街外被追尾,此時正在配合交警處理交通事故。

閔星野掛了電話去前麵路口打車,沒走出多遠,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刹住腳,環顧四周,看到路邊辟出的一條小巷裏站著道人影。

“閔星野。”巷子裏的人又叫了他一聲。

閔星野走到巷口,借著從巷口照進去的燈光看到裏麵站著個身材瘦高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帽簷落下的陰影遮到他鼻根,隻露出嘴唇和下顎。

“你是誰?”閔星野警惕地停在巷口。

杜寰宇稍稍抬起頭,藏在帽簷下的雙眼幽幽注視著他,“我有東西給你。”

閔星野上下掃量他一遍,“什麽東西?”

杜寰宇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玲瓏精致的首飾盒,放在掌心朝他伸過去。

閔星野看到首飾盒,頓時變了臉色,“怎麽會在你手裏?”

杜寰宇聞言,嘴角微微一勾,把首飾盒放回口袋,道:“看來我沒找錯人。”

閔星野猛然發覺自己上當,這人用相同的首飾盒故意詐他。他拔腿想跑,但是為時已晚,杜寰宇一個飛步衝過去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塗著乙醚的毛巾已然捂住他的口鼻。

閔星野掙紮了幾下,很快喪失意識,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