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醒的攻勢太烈,陳恕毫無抵擋之力。
又或許,他本就不願抵擋。
他無師自通一般,抬手,扣住她後腦,碾著她唇瓣。
兩個人身上都燙得很,薑醒突然站起來,將他用力一推。
他身後便是床。
陳恕倒在被褥上,薑醒沒有絲毫遲疑,一秒之內壓上去。
陳恕悶哼一聲,薑醒已按著他手臂,嘴巴尋到他唇瓣,再次咬下去。
她吻得十分用力,從唇瓣到下顎,再到脖頸。
陳恕全身繃緊,喉間滾出低沉的聲音。
過了一會,他再也熬不住,兩手反扣住她的,猛一翻身,將她壓到身下。
薑醒長發淩亂,唇瓣很紅,她大口喘息,白皙的脖頸緊緊繃住。
陳恕低頭看她,眸中帶火,他埋頭,吻她臉頰、鼻尖,到下巴、頸項、鎖骨。不像她那樣凶猛,他的動作很溫柔,每親一處,都用盡十分的耐心。
薑醒氣息混亂,催促他:“脫衣服……”
陳恕一震,抬起頭,動作停了。
薑醒睜開眼,眸子漾了水氣,霧一樣看不清明。
對視兩秒,她忽然笑:“你覺得太快了嗎?”
陳恕沒回答,他麵龐通紅,認真盯著她看。
薑醒伸手解他衣扣,他捉住她的手,攥在手心,不斷地收緊。
他低低喊一聲:“薑醒……”嗓音沉滯沙啞。
“你、你會不會後悔?”他問。
“不會。”
他鬆開手,俯首親她唇瓣。
親了一下,又陡地退開,低聲說:“我沒有……”
“不要緊。”薑醒摟住他脖子。
衣扣解開,上衣脫掉,他們抱在一起,肌膚相貼。
薑醒手往下,解開他皮帶,褪掉長褲,接著再褪下一件,手覆在那處。
陳恕皺緊眉,難以抑製地發出了聲音。
薑醒的撫摸談不上技巧,全憑此刻的衝動,但對陳恕來說,卻是極致的刺激。
他沒有任何經驗,但有男人的本能。
陳恕生澀的第一次在薑醒的引導下顯得不那麽笨拙,他緊緊抱著她,讓自己與她相貼,身體最親近的那一刻,他輕輕叫她的名字。
即便年輕的身體有難以抑製的衝動和力量,但他始終顧及她。
薑醒昏昏茫茫,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她很累,卻也很痛快。
陳恕仍摟著薑醒,他們身上都是汗水,她的臉貼在他肩窩,他握著她的手,彼此呼吸纏繞。
許久之後,薑醒氣息平順,低聲開口:“等一下去幫我買點藥行麽?”
陳恕一驚:“什麽藥?”
問完陡然想到什麽,心頭一跳,翻身坐起,一臉緊張地盯著她。
薑醒嚇了一跳:“你幹嘛?”
陳恕眉心緊擰,懊惱至極。
“聽說吃那種藥很不好。”他愧疚地說。
“沒那麽誇張,又不是常常吃。”她安撫道。
陳恕眉目仍未舒展,沉聲道:“對不起。”
薑醒好笑地道:“沒關係。”
陳恕不說話了。
薑醒拉他躺下,“再歇一會。”
陳恕沉默了一會,輕聲說:“下次不能這樣了,會傷身體。”
“下次?”她笑著看他,一臉的不懷好意。
陳恕一愣,有些尷尬。
薑醒笑了笑:“好了,下次就聽你的。”
兩人躺了半個小時,陳恕先起來,重新洗了澡,下樓去買藥,回來時給薑醒買了點水果。
薑醒已經衝完身體,正靠在**。她沒回去拿衣服,找了件陳恕的襯衣套在身上,拿了本書在看。
陳恕一進屋就看見這情景,想起之前做的事,血液又往頭頂跑。
他低頭平靜了一會,倒了杯水,走過去把藥給薑醒。
薑醒吃完後說:“我今天在這睡,行嗎?”
陳恕一愣,接著點頭,眼裏已經有了笑。
薑醒看他一眼,也低頭笑了。
陳恕從衣櫃裏拿出新床單被套,說:“我換一下被子。”
“哦。”薑醒放下書準備起身,陳恕卻彎腰抱起她,將她一直抱到椅子上。
“你坐一會。”他低頭避開她含笑的目光,轉身去換床單。
這晚,薑醒睡得很好,或許是累到了極致,又或許是身邊多了可以依偎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陳恕依然很忙,但他上班時會抽出時間給薑醒發微信,下班後便陪她,給她做飯。兩人有時出去看電影、吃飯。
除了偶爾看見孫瑜擔憂的臉,薑醒大部分時間都很愉快。
這樣的生活持續到六月下旬,陳恕回了趟學校,把一些遺留的畢業手續辦完了,領了證書,之後立刻又接到新的案子,出差一周,要到29號回來。而薑醒月末要回家一趟,薑母過生日,她必須得回去。
陳恕出發那天,薑醒去送他,兩人在機場簡單說了幾句道別的話就分開了。這中間他們通過幾次電話,有時發幾條微信。
28號晚上,薑醒到了家。薑母的生日宴在第二天,所以晚上沒事,薑醒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在附近餐廳吃飯,一家人再加上幾個交好的親朋湊了一整桌,幫薑母慶祝生日。
結束後時間還早,姐姐薑夢約她散步。
兩姊妹沿著小廣場走了幾圈,薑醒猜到薑夢肯定是有話想說,便主動問:“聊點什麽吧。”
薑夢也沒再猶豫,直接說:“你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我也不知道。”
“要不,今年就別跑了吧,你總在外麵,爸媽很擔心,我這邊公司裏要給你找個位子也就是一句話的事,還有爸……”
薑夢說到這裏頓了頓,笑著說,“你別看爸現在還對你冷眉冷眼的,其實他一直拜托人幫你在電視台那邊留了職位,你想做文編還是做記者,都好辦,全憑你意思,當年他狠心說不再管你,那都是氣話,你偏偏也這麽倔,這麽多年一個人漂著,東奔西跑的,也不要家裏幫忙,過得這樣慘兮兮的,誰看著心裏能好受?”
薑醒笑了笑:“我也沒有多慘,這工作沒你們想得那麽糟糕。”
“那你也不可能跑一輩子吧,哪有那麽多精力?”薑夢說,“總之我們都希望你回來,那套房子爸媽一直給你留著,都是按你喜歡的風格裝好的,你回來就住進去,爸拉不下臉來說,我就來開這個口了。”
薑醒眼裏一熱,捏緊了手,低聲說:“是我對不起爸媽。”
“一家人說什麽對不對得起,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家裏人都是想你好的,你回來我們可以照顧一下,而且你婚姻大事爸媽也著急,媽相了很多男孩子,就等著你回來讓你看,估計明天就要跟你說了,你做個心理準備。”
薑醒沒再應聲。
她知道薑夢的意思。
正如薑夢所說,第二天薑母果然在飯桌上提了相親的事,雖然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是直白的,薑醒沒有應聲,沉默好久,表示不想去見,薑母勸了幾句,薑醒一聲不吭。這樣的態度令人生氣,薑父摔了筷子,火氣一上來,說出的話必然傷人。
他又提起薑醒跟沈泊安那一段,薑醒始終低著頭不作聲。她知道,那些舊事全是刺,一根根杵在那兒,誰都不可能忘記,所以一言不合就會戳到。
疼的不隻是她,她的父母也一樣。所以,她不再頂嘴,以沉默應對。
薑母怕傷了她的心,在一旁勸,但最後還是鬧了個不歡而散。
這個晚上,薑醒整夜失眠。
陳恕沒有發來微信,也沒有打電話。她猜他很忙,便也沒有聯係。
第二天,家裏依然陰雲籠罩,吃飯時,薑父看到她,哼了一聲就丟了筷子出門了。
薑醒覺得,好像隻要她在,父母都是不開心的。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似乎已經成了他們的恥辱、憂慮、痛苦。孫瑜說的對,她真的很自私,勉強不了自己,便總是為難別人,傷害親人。
她也待不下去了,下午就收拾東西上了飛機。
飛機傍晚六點到南安市,薑醒從機場打車回去,沒通知孫瑜,也沒告訴陳恕。
到店裏時快七點,天已經黑了,孫瑜不在,店裏黑漆漆的。
薑醒摸出鑰匙開了門,徑自上樓。
她先去敲了敲陳恕的房門,沒有動靜。
他可能加班,薑醒這樣想著便回了自己房間,洗完澡,下樓煮了麵吃,再回房間看電視。到九點半,她再次過去敲陳恕房門,仍然沒有人開。
她給陳恕打電話,提示關機。一直等到快十二點,陳恕也沒有回來。
薑醒終於覺得不對,沒有耐心再等下去。她撥了孫瑜的電話。
孫瑜從睡夢中驚醒,迷迷糊糊接通電話。
薑醒劈頭就問:“陳恕沒有回來麽?”
“薑薑?”孫瑜懵了懵,反應一會,才說,“你在哪呢,這大半夜的。”
“我回來了,在店裏。”
孫瑜一驚,“啊?你回來啦?回來怎麽不說一聲。”
薑醒沒耐心多說,又問他,“陳恕昨天不是回來了嗎?”
“對,回來了啊。”孫瑜打了個嗬欠,說,“我讓他搬走了。”
“……搬走了?”
薑醒怔住,半晌明白過來,“你把他趕走了?”
“沒有。”孫瑜平平淡淡說,“我就是收回了房子,不租了,我還賠了違約金給他。”
“他去哪兒了?”薑醒盡力讓自己聲音平穩。
“我哪知道?大概是重新找房子了吧,薑薑,你聽我說,我這是為你好,你……”孫瑜沒說完,那頭已經死寂。
薑醒把電話掛了。
薑醒一口氣跑到樓下,拉開門後一股狂風灌到臉上。
夏天多暴雨,這裏昨天剛下過一場,薑醒雖然沒看到,但此刻這樣的大風給了她預兆。
很快又要下雨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零點剛過。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折身進來,把門關上了。
她摁亮吧台小燈,倚著高腳凳坐下,心緒逐漸平定。這時,手機響了,是孫瑜打來的電話,薑醒看一眼便掛掉了。
她趴在冰冷吧台上,慢慢理清思路,竭力回想之前看過的圖紙。那天他給她講浮山島的項目,那張圖紙邊沿印有幾個字樣,當時沒太注意,但至少瞥過一眼。
想了許久,薑醒直起身,拿過吧台左角的便箋卡和筆,寫下幾個字,之後用手機依次搜了一遍,找到一個匹配的:有方建築設計事務所。
薑醒迅速點開,看到地址:拾宜路433號鑫原大廈16F。
暴雨下了快三個小時,淩晨四點多,雨終於停了。
薑醒轉頭看一眼外麵,天色昏茫,但有不少燈火亮著,有一些人已經早起開始為生計忙碌。
薑醒動了動發麻的胳膊,扶著吧台起身。她沒有洗澡,上樓換了身衣服,簡單洗漱完就出了門。
時間還早,沒有公交車,出租車也極少,等了半天才攔到一輛。雨剛停不久,有部分道路積水嚴重,需要繞遠路過去,這個時間出行唯一的好處是不會堵車。
薑醒上車報了地點,一路暢通,到達拾宜路不到五點。
鑫源大廈附近還很安靜,值夜班的保安在一樓大廳裏走來走去,偶爾電梯裏出來幾個通宵加班的年輕人,麵容憔悴,行色匆匆。
薑醒在外麵台階站了片刻,走進大廈左邊通宵營業的便利店,從貨架上拿了一罐咖啡、一袋牛角麵包。昨天沒要飛機餐,一晚上就吃了點麵,現在才覺察到饑餓。
窗邊有幾張高腳椅,薑醒坐下來吃麵包。
填飽肚子後看了下手機,五點半多一點。時間不知為何過得這樣慢。
薑醒歪著頭趴在手臂上,目光凝視窗外。
時間慢慢過去,不知不覺中天漸漸亮了。
便利店裏客人進進出出,門外車流人影不斷。
薑醒揉揉眼睛,發現已經七點了。
她起身離開便利店,走進鑫源大廈,靠在電梯旁的角落,望向每一個進門的人,直到七點半才看到一張熟麵孔,是陳恕的同事小餘,上次聚餐時見過。
電梯剛好來了,小餘一手拎包一手拿牛奶,急匆匆衝進電梯,並沒有注意角落的薑醒。
薑醒卻鬆了一口氣。
可以肯定沒有找錯地方,陳恕就在這裏工作。
過了一刻鍾左右,陳恕來了。
他踏進大廳,薑醒直起了身體,目光落在他身上。
陳恕穿著白衣黑褲,拿著公文包,很精神的上班族打扮,但他整個人卻不是有精神的樣子,他的臉色很差,有些蒼白。薑醒注意到他走路也不如往常那樣快。
薑醒從角落出來,往前走了幾步,一下子就站到了顯眼的地方。
陳恕不可能看不見她。
他的腳步驟然止住,整個人震了一下。
薑醒站在那沒動,視線凝在他臉上。
外麵不時有人進來,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等候電梯或者進了電梯。匆忙的早晨,沒有誰得暇分心去看一對沉默相視的男女。
陳恕一瞬間以為自己頭暈看花眼,等回過神再看,那人還在。他吃了一驚,急步走過去:“你、你怎麽……”
他的嗓子是啞的,薑醒皺了皺眉,不答反問:“你怎麽了?”她認真盯著他臉龐,猜測道,“生病了?”
“沒事,有點感冒。”陳恕臉上明顯有幾分欣喜,“你回來了?不是要多住幾天麽,怎麽……”
薑醒打斷了他,拉他到一旁角落,問:“你為什麽關機?”
陳恕立刻明白了,“你給我打電話了?對不起,我忘了給手機充電。”
他昨天所有空閑時間都在找房子搬家,忙到很晚,感冒又嚴重了,半夜發起燒,他鋪好床剛坐下歇了一會,不知怎麽就睡過去了,早上醒來才記起手機沒充電。
薑醒看出他不像說謊,鬆了口氣,至少確定了他並非故意讓她聯係不上。
“你昨天住在哪?”
陳恕一愣,猜到她已知曉,便說:“我找到房子了,在寧山路。”
薑醒點了點頭,沒再問這個。
這時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也有不少陳恕公司的同事,他們看到陳恕和一個女人在角落說話,都很詫異,但也沒過去打擾,隻是多看了兩眼。
薑醒意識到現在並非說話的恰當時機,他正趕著去上班。
她問:“中午幾點吃飯?”
“十一點半。”
“好,你上去吧,我中午來找你吃飯。”
沒等陳恕反應,薑醒已快步離開。
離開鑫源大廈,她走了兩百米找到一家剛開門的藥店。她進去買感冒藥,藥店櫃員推薦了兩盒,她都拿了,結完賬走到門口忽然又返回,說:“麻煩再給我一盒潤喉片。”
陳恕上午要處理的工作很多,基本都在會議室,雖然頭一直暈,但他一刻沒歇,一直忙到十一點,會議間隙總算得空回辦公桌看了眼手機,電已經充滿了,他去了茶水間,撥出薑醒的電話。
響了一聲,那頭就有人接了。
“陳恕。”薑醒的聲音傳過來。
陳恕麵朝著小窗外,視野中高樓林立,暴雨過後的陽光依然亮得炙眼。
他低著嗓子說:“薑醒。”
“嗯。”薑醒壓低聲音走出書屋,靠在外麵牆上,“你出來了?”
“還沒有,大概再過一刻就開完會了,你在哪?”
“我就在附近,等會在大廳等你。”
陳恕攥著手機,輕輕說:“好。”
“那待會見。”
“待會見。”
那頭沒有聲音了,陳恕才將手機移開,轉身往外走。
秦淼端著杯子進來,見到他就問:“陳恕,你嗓子怎麽樣了?”
陳恕說:“還好。”
秦淼盯著他微白的臉看了看,皺眉說:“你臉色太差,你這樣不行,我去跟老板請假,你得回去躺下休息。”
陳恕立即阻止道:“不用,感冒而已,已經好多了。”
“你總是這樣。”秦淼埋怨地看著他,“生病總是硬扛,都不知道買點藥吃,工作有那麽重要嗎?”
“沒這麽嚴重。”陳恕笑笑,“隻是小感冒,過兩天就好了。”
說完就出去了。
秦淼朝他背影瞪了一眼,一臉惆悵。
會開完,正好是午餐時間,陳恕平常都在事務所的小餐廳解決午飯,但今天一到時間,他立刻下了樓。
薑醒已經等在樓下。
陳恕快步走過去,“對不起,你等久了吧。”
“還好。”薑醒看了看他,發現他臉色還是不好,她眉眼凝了凝,說,“走吧。”
走到門口,薑醒指指對麵一家粥店,說:“我們去那吃吧。”
陳恕自然沒有異議。
中午喝粥的人不多,一進去就有空位。薑醒點了單,服務員先過來倒了兩杯茶水,薑醒說:“請幫我換杯白水。”很快一杯溫開水送了過來,薑醒道了謝,又對服務員說,“我們的粥過半小時再上。”
說完從手袋裏拿出兩盒藥推到陳恕麵前,“先吃藥。”
陳恕握杯子的手一頓。
他抬頭看著她,薑醒起身,將他手裏的茶水換成白水,見他沒反應,又說:“吃藥吧,每種兩粒。”
“你去買的?”陳恕低頭看向藥盒。
薑醒應了一聲,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陳恕看了好一會,慢慢拆開藥盒,按照她說的量吃了藥。
“謝謝。”
薑醒這時又取出潤喉片遞給他:“放口袋裏,帶回去吃。”
陳恕眸光低下,看到她白皙的手指捏著一板潤喉片。他伸手接近,薑醒正要放到他手心,他卻微一用力,將她的手連同藥一起握住了。
他的手掌寬厚,薑醒的手很小,他這樣一握,便全攥進了掌心。
他的手越收越緊,薑醒感覺到那力道,她沒有動,隻是看著他,陳恕回望過來,漆黑的眼裏浮起一些看不清的情愫。
他一語不發,表情卻極鄭重。
薑醒不知他在想什麽,他始終沒有鬆手,她便一直任他握著。
這樣的氣氛令她感到一絲難言的安心。
經曆了分別以及昨夜起伏的心緒,此刻她珍惜這樣單純的相觸。
不知過了多久,薑醒感覺他的手心都出汗了,笑著說:“鬆開我吧。”
陳恕鬆了手,不大自在地低咳一聲,然後喝了口水。
半個小時不短,足夠他們好好說一會話。
薑醒問陳恕新住處的情況,陳恕簡單說了一下,又問她回家怎麽樣,薑醒含糊地回了聲“還好”。
薑醒想了想,又問:“我表姐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陳恕:“孫小姐講她有另一個親戚要過來,沒有地方住,所以不能再把房間租給我。”
“她是這麽說的?沒講別的?”
“嗯。”陳恕肯定地點頭,見薑醒神色不對,問,“有什麽問題麽?”
“沒有。”
薑醒低下頭,陳恕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暗暗舒了口氣,慶幸孫瑜沒有對陳恕講那些難聽的話。陳恕這樣的男人,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受傷害。
午飯後,陳恕回去上班,薑醒仍在附近書店消磨時間,到了下班時間再過去等他。
兩人一道回陳恕新租的住處。
到了附近,陳恕說:“我買點菜。”
“去哪買?”
陳恕指指不遠處,“那裏有小菜場。”
“好,一起去吧。”
菜場的確很小,從頭走到尾也隻有五分鍾。陳恕問薑醒:“晚上想吃什麽?”
“想吃豆角。”
“長豆?”
“……嗯,幹煸豆角用的是長豆嗎?”
“長豆可以,四季豆也可以。”
“哦,那買四季豆吧。”
“好。”
買完素菜,陳恕問:“想吃肉還是吃魚?”
“我都可以,你呢?”
“我也都可以,那今天吃魚吧。”
“好。”
兩人挑好菜就回去了。
陳恕住的小區很老了,房子外觀不好看,裏麵也有些舊,但清掃得很幹淨。薑醒跟著陳恕去了最邊上的一棟樓,爬上二樓,陳恕打開門,說:“有點亂,還沒來得及整理。”
薑醒進去看了看,並沒有覺得亂。是個挺小的一居室,有一些舊家具,陳恕顯然已經打掃過了,地板和家具都是幹淨的,隻有兩個行李箱還擺在桌邊沒有收好,桌子上有些雜物。
陳恕過去把桌子收揀了一下,又把行李箱拖到牆邊擺好,然後進了房間,打開空調,喊薑醒進去。
“你坐一會。”他指指床,“我先做飯。”
他挽起袖子,拿過兩袋菜進了廚房。
沒過一會,薑醒也進去了。
陳恕正在洗菜,薑醒走近把水龍頭關了。陳恕轉頭看她,薑醒說:“別做了,我來吧,你在生病。”
“沒關係,不用你做,我很快就做好了。”
薑醒想了想,說:“要不這個菜你留著明天給我做吧,晚上訂個外賣吃。”
“不用,我……”
“就這麽定了。”她低頭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很快就訂好了外賣。
“好了,大排飯,你不挑食對吧。”
“嗯。”
薑醒把菜收拾了一下,塞進牆角的小冰箱裏,牽住他濕漉漉的手進了房間。
兩人在床邊坐下,薑醒沒有鬆手,他手上的水珠將她的手也弄濕了。
“陳恕。”薑醒喊他。
“嗯?”
“你有沒有想我?”她問,“不在一起時,有沒有想我?”
陳恕捏著她的手指,輕輕點頭。
薑醒笑起來,另一隻手摟住他脖子,人靠過去,卻感覺到他身上異常的溫度。
她心下一凜,伸手摸他額頭。
燙得嚇人。
陳恕發燒了,而且燒得很厲害。但他自己沒太多感覺,隻是頭暈。見薑醒匆匆忙忙地找手機叫車,他忙拉住她。
“不要緊,昨晚也燒過,早上就退了。”
他長這麽大,還沒有因為感冒發燒上醫院的。
薑醒正要說話,她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送餐員打來的,跟她確認具體地址。薑醒不記得這是哪一棟樓,陳恕在一旁聽她講話,聽出是送外賣的,便說:“我來講。”
他講完掛了電話,見薑醒皺著眉看他,寬慰地對她笑笑:“別擔心,你不是買了藥嗎,我現在去吃。”
說完,發現薑醒臉色未緩和,又說:“我身體很好的,真不用為這個特地跑一趟醫院。”
薑醒沒再說話,轉身從手袋裏拿出藥,又出去倒水。
陳恕跟出門說:“差點忘了,我沒有燒水。”
他往廚房走,被薑醒拉住。她輕輕將他推回房間:“去躺著。”
她手上力量不大,麵色卻是少見的嚴厲。陳恕愣了愣,幾乎以為她生氣了。然而她轉瞬又換了表情,溫和地說,“你去休息。”
說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嘴邊露出笑,與她擔憂的眼神一比,那笑有些僵硬。
陳恕回到房裏,想起她的樣子,覺得她剛剛好像在哄他。
像哄小孩一樣。
陳恕哭笑不得,再想一想,便隻想笑了。
薑醒找到水壺燒了熱水,但是太燙,她有點急,用兩個杯子來回倒了好多次,總算涼了點。
陳恕靠在**,聽到她進屋的聲音,睜開眼。
“吃藥了。”
“嗯。”陳恕坐起來。
薑醒把藥和水送到他手上,看他服完藥,說:“躺下休息。”
陳恕頭暈得厲害,什麽都聽她的。薑醒調高空調溫度,正要出去,他突然喊:“薑醒。”
薑醒轉過身,陳恕睜著眼睛問她:“今天你還要回去麽?”
“不回。”
“哦。”他很安心地笑了笑,眼睛都彎了。
薑醒看著他,沒忍住,一步邁近,俯身埋頭,猛地親了一下他臉頰。她還要親他嘴,陳恕急忙偏頭躲開。
“我感冒了。”他解釋,“會傳染。”
薑醒沒說話,又親一下臉頰,轉身出去了。
過了二十分鍾,薑醒定的外賣到了。
她想喊陳恕起來吃一些,但陳恕已經睡得很沉。她摸他額頭,還是很熱,隻好弄了濕毛巾給他擦臉。擦完後,坐在床邊看他,腦子裏慢慢靜下。
想起這一整天,她覺得有點奇怪。
這幾年她一個人過,管好自己就行,不用為誰操心,也沒有太多照顧人的經驗,沒想到現在卻十分自然地做著這樣的事。
晚上薑醒留在了這裏。
陳恕清早醒來,頭上都是汗,燒已經退了,腦子清楚很多。
他看看身邊,薑醒還在睡。她睡覺很規矩,安安靜靜占下小半邊床鋪,身體微蜷,長發鋪了半張枕。
陳恕朝她挪近,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抬手輕輕碰了碰,手指往上,摸她眉眼。
薑醒睡得很熟,呼吸均勻,不知有人注視她許久。
醒來時,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薑醒從**爬起來,身上還穿著陳恕的衣服,是她昨晚隨便找的一件長袖汗衫。她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臥室,陳恕剛好從廚房出來,看到她就笑了:“你起來了?”
“嗯,你怎麽樣?”
“好多了。”陳恕說,“可以吃飯了,你先去洗漱,洗手間裏有牙刷。”
薑醒見他臉色恢複了些,放心地去了衛生間。
洗臉台上放著新的牙刷和漱口杯,還有毛巾,一看就知道是陳恕買來的。
早飯吃蛋餅和粥,飯後陳恕要去上班,薑醒不讓,勸道:“請半天假,行麽?”
陳恕說:“我已經好多了。”
“雖然燒退了,但你身體還是虛弱,休息半天是應該的。”
“可是……”
“陳恕,你這樣不顧身體,我會擔心你。”
陳恕看了看她,點頭說:“好,我下午再去,你不要擔心。”
“嗯。”
陳恕請了假,歇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飯,和薑醒一道出門。
分別前,薑醒叮囑他吃藥,並說之後再來找他。
薑醒昨天一整天沒回去,孫瑜打了幾個電話,她沒有接,隻回了一條信息。
回到書吧時間還早,薑醒洗了澡,換掉髒衣服,在屋裏歇了一會。
孫瑜姍姍來遲,門一開便有客人來,忙了一陣才閑下來,正要去找薑醒,附近幾個老阿姨推門進來,打完招呼落了座,那位姓王的阿姨衝她招手:“孫老板!”
薑醒下樓看到的便是孫瑜與王阿姨在吧台邊交談的情景。
兩人壓著嗓音說話,不知在感歎什麽,王阿姨搖搖頭,一副惋惜的樣子。
薑醒看了一眼,轉身去廚房倒水喝。
王阿姨聊了一會終於走了,孫瑜舒了口氣,轉頭看到薑醒從廚房出來,臉色一沉。
薑醒問:“那王阿姨還沒死心嗎?你沒跟她說清楚?”
孫瑜沒好氣地說:“說什麽?”
“說陳恕有主了,被我定了,讓她給她侄女另覓郎君吧。”
孫瑜白她一眼,“你正經點。”
“我認真的。”
孫瑜不理她,語氣嚴肅地問:“昨天去哪了?一整天不見人。”
薑醒毫不隱瞞,很老實地說:“去找陳恕了。”
孫瑜的臉色頓時更難看。
“我就知道。”她說,“你這個人撞了南牆都不願回頭,哪裏會聽人勸。”
“你為什麽要趕他走?”
孫瑜一愣。
“那個房間本來就空著,你也知道這樣的屋子不好租,你還說過他是很好的人,但就因為我跟他在一起,你就要趕走他?”
“我……我哪有趕走他,我是跟他商量!”孫瑜有些心虛,“我可是征求了他的意見,他自己答應了。”
“你說有親戚要住,他能不答應嗎?”薑醒皺眉,“你就欺負他是老實人。”
“是。”孫瑜索性承認了,“我就是不想看你越陷越深,這樣下去,怎麽收尾?”
“你為什麽想得這麽複雜?”薑醒說,“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
孫瑜並不相信:“我沒覺得。”
薑醒笑了笑,低聲說:“我很清楚,我喜歡他。
孫瑜頓時沒話說了。
七月天氣炎熱,薑醒縮在屋裏不出門。她回來半個月了,與陳恕隻見過兩麵。陳恕感冒還未痊愈就去了浮山島,兩人隻能依靠電話和微信聯絡。
等浮山島的事終於忙得差不多,陳恕給薑醒打了電話,說二十號回來。
二十號是周一。
薑醒照例接小西放學,路上小西問她知不知道陳叔叔為什麽搬走,薑醒說不知道。
小西很惆悵:“媽媽說他有大房子住,不想住我家書店裏了,可我好久沒看見他了,很想他。”
“為什麽想他?”
小西說:“陳叔叔對我好。”
遇上紅燈,薑醒停車等待,問小西:“那麽小西想見陳叔叔嗎?”
小西眼睛一亮:“想啊。”
下班前的幾分鍾,陳恕整理好辦公桌,給薑醒發了短信:我馬上下班了,我來找你。
薑醒回道:好。
陳恕下樓走出大廈。
正要去攔車,一個小小身影跑過來,伴著一聲“陳叔叔”,他一條腿已經被抱住。
“小西?”陳恕驚訝地彎腰。
“陳叔叔,是我哦。”小西仰著腦袋說。
“你……”他說了一個字,似有所感地抬起頭。
薑醒果然站在不遠處,臉上笑容很淡,但一直延伸至眼裏,顯露了她此刻的愉悅。
“薑醒。”陳恕也笑了。
他半彎著腰,一隻手將掛在腿上的小西撈起來,朝她走去。
他身高腿長,抱著個七歲的孩子走路依然很快,幾步到了薑醒身邊。
目光交匯間已將對方仔細看過一遍。
陳恕瘦了點,也曬黑了。
薑醒沒多大變化,她一直待在屋裏,還是那張白淨細膩的臉。
陳恕想伸手摸摸,但周圍人來人往,臂彎裏還有個小西在,實在不合適。
兩人互相望著,小西被冷落了,轉著腦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這兩個人真奇怪,“陳叔叔,小姨,你們為什麽不講話?”
陳恕咳了一聲,略略別開臉。
薑醒說:“不累麽,他都胖五斤了。”
陳恕還未反應,小西已經不滿地糾正道:“是四斤半!”
“那你還讓人抱?”
“是陳叔叔要抱我的!”小西扁扁嘴,扭頭對陳恕說:“小姨笑我了,陳叔叔快放我下來。”
陳恕笑著放下小西,揉揉他腦袋,對薑醒說:“先吃飯?”
“嗯。”
薑醒開車,陳恕和小西坐後麵,一大一小說個不停,薑醒默默聽著,偶爾從後視鏡裏看一眼陳恕。
他認真同小朋友講話的樣子很討人喜愛。
晚飯遵從小西的意思,吃的是披薩,還是之前帶小西吃過的那家店。吃完後,小西又要去抓娃娃。
薑醒頭疼,問他:“家裏不是有一堆嗎?”
小西說:“我送給張甜甜兩個,又給趙子涵三個,還給了我的新同桌李茵茵一個,現在隻剩兩個最小的了。”
“……”
薑醒無語,這麽小就如此賣力討好女孩子,長大還得了。
小西還在央求:“小姨,陳叔叔沒玩過那個,我們帶他玩一會。”這回連陳恕都搬出來了。
薑醒看了一眼陳恕,他正笑著看她,仿佛在等她做決定。
薑醒有些無奈地問:“你想去嗎?”
陳恕還沒回答,小西立刻轉過了臉,仰著頭,殷殷切切望著陳恕。
陳恕笑了笑,“想去。”
薑醒鬆了口,說:“就玩十分鍾。”
小西高興不已,“都聽你的。”扭頭看陳恕,“陳叔叔,我們都聽小姨的,哦?”
“嗯。”陳恕應了一聲,眼裏笑意隱約。
陳恕第一次玩抓娃娃機,前兩次都失敗了,小西在一旁著急,“哎呀”了好幾聲,喊:“小姨你快教陳叔叔。”
薑醒示範了一次,陳恕認真看完一遍就明白了訣竅,後麵再也沒有失誤。
小西高興得直誇:“陳叔叔好厲害。”
薑醒也覺得陳恕是個很聰明的人。
離開時,小西又抱走一堆娃娃,笑得小嘴都合不上。
夜色初起,霓虹已經亮了,城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原本打算和陳恕多待一會,無奈孫瑜打來了電話,薑醒隻得帶小西回去。
道別時,她先將小西塞進了車裏。小西忙著比較一堆娃娃,也沒注意車外兩人。
薑醒牽著陳恕的手,拉他到車尾。
不等她動作,陳恕已經張開手將她抱進懷中。
薑醒立刻環住他的腰,臉埋入他肩窩。
一見麵就想做的事,因為一個小電燈泡,一直拖到現在。
不遠處是車水馬龍,喧鬧聲不絕於耳。
但他們的擁抱這樣安靜。
短暫的幾十秒一閃而過,陳恕鬆開手。
薑醒說:“明天我找你。”
陳恕應道:“好。”
話說完了,薑醒轉身走,手卻被拉住。
她回頭,陳恕緊走一步,又抱回她,遲疑了一下,輕輕在她左臉印下一個吻。
七月書吧已經打烊了,但門還是開的。
孫瑜站在門口,看到人回來了,埋怨道:“買個披薩人都買沒了。”接著注意到小西懷裏的娃娃,便明白了,“又跑去玩了?
“是啊。”小西歡喜地匯報,“媽媽,陳叔叔好厲害,你看好多娃娃。”
孫瑜一頓,臉黑了黑,問薑醒,“你又去見他了?”
“嗯。”薑醒應了一聲,往店裏走。
孫瑜卻叫住她,指指廳裏,薑醒轉頭朝那方向看去,驀地一愣。
書架前,一個男人側站著,手裏捧著書。
廳裏燈光明亮,她看清他的側臉,也認出來了。
這時孫瑜走近,低聲說:“人家等你很久了。”
久到孫瑜已經全方位考察了一遍,想了解的信息全都問到了,包括姓名、工作、學曆、和薑醒的關係等等。除此之外,她還抽空給薑夢打了電話確認。
見薑醒沒反應,孫瑜又說:“你姐說給你發了郵件。”
這句話說了也是白說,薑醒現在哪有時間看郵件,她連多想一下的空隙都沒有。
廳裏的男人已經放下書,隔著落地窗看過來。
薑醒頓了頓,走進門。
小西奇怪地看看裏麵,仰頭說:“媽媽,那個叔叔是誰啊。”
孫瑜彎腰捏了捏兒子的臉:“小孩子別問那麽多。”
心裏卻歎了口氣:但願是你未來小姨父吧。
薑醒推開門,屋裏的男人也走過來。
“林時。”薑醒率先打招呼。
林時卻沒有開口,一直走到她麵前。
薑醒覺得他似乎長高了很多,而她自己大三之後再也沒長個子,現在隻到他肩膀。
兩人上次見麵還是八年前,算起來的確有點久遠了,但薑醒對林時現在的樣子不陌生,去年春節還看過他的照片,在薑母的手機上,是林時母親發來的。
但林時卻不同,一別八年,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那年匆忙出國,或多或少帶著些許逃避的意味,這些年不再見她,也不再關注她的任何事。
八年不短,足夠令人事皆變,薑醒變了多少,林時不確定,但他看得出,她已經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小女孩。
這令他百感交集。
林時突然伸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薑醒先是一愣,過了幾秒才抬起手回抱了一下,“林時,好久不見。”
“薑薑……”林時的嗓音已是成熟男人的醇厚低沉。
幾秒後林時依然沒有鬆手,薑醒意識到這個久別重逢的擁抱好像太久了點,她拍拍他的背,說:“鬆開我吧。”
平複情緒後,兩人坐下來。
孫瑜送來兩杯咖啡就帶小西回去了,給他們留下空間。
薑醒問:“什麽時候回國的?”
“上周回來的。”說完補了一句,“探親。”
薑醒“哦”一聲,又問:“阿姨也回來了?”
林時點點頭說:“就是我媽很想回來。”
“也是,她肯定住不慣吧。”薑醒接了一句,低頭攪拌咖啡。
“嗯。”林時垂眸,臉色略沉,“如果沒回來,我可能永遠也不知道你的事。”
薑醒頓了一下,聽見林時說:“我以為是我媽不告訴我,沒想到她也不知道。”
薑醒抬起頭,“我媽要麵子,她覺得丟臉,沒跟你媽說吧。”
這是事實,薑醒剛離開沈泊安那一年,薑母都不願去見朋友。薑醒跟沈泊安的事親戚朋友都知道,隻怪她當年賭氣鬧了辦酒席那一出,後來跟家裏關係壞了,誰都知道薑家小女兒不聽話,為一個大她快十歲的男人跟家裏鬧翻了。
薑醒因此成為親友茶餘飯後嚼舌根的談資。
那兩年薑醒很少回去,大家漸漸有了新的話題,很少再聊她,誰也沒想到薑家這個作死的小女兒又突然跟那男的斷了,一個人回了家鄉。
這種事瞞不住,隻要一個親戚知道,半天內就能傳遍整個親友圈。
剛回家那兩個月,薑醒麵對過各種目光,同情的、惋惜的、幸災樂禍的、看熱鬧的,什麽都有。
她成了別人口中被拋棄的離婚女人。
薑母覺得丟臉,一有親友來便跟人澄清薑醒不是離婚,隻是分手,沒領證呢,誰知這樣一解釋人家更有話聊了,好好一個小姑娘跟個老男人,連酒席都辦了,浪費多年青春,到頭來頂個離婚的名聲還分不到半毛錢,老實講,還不如人家真離婚的女人。
後來薑母再也不提了。
林時的母親與薑母是多年閨蜜,六年前搬去美國與兒子生活,但兩人一直保持聯係,林母時常發一些她和林時的生活照,說說林時近況,然而薑母從來不提薑醒。
這幾年,看到薑醒一年比一年大,眼看要進三字頭了,薑母心態也改了一點,開始積極給薑醒相看對象。畢竟是親生的女兒,心裏再埋怨,也不能真不管。
母女兩個雖然很少交流,但薑醒不傻,這些心理都能明白。隻是沒想到,薑母連親密的老朋友都瞞著。
想起這些,薑醒笑了一聲,林時看著她,覺得那笑容有點苦,再看一眼後,又覺得看錯了,她眼裏淡淡的,似乎不是很在意那件“丟臉”的事。
林時一直很清楚,薑醒是個直接的人,她不會裝模作樣,碰到在乎的事會倔得嚇人,但若是不在意的,怎麽樣也進不了她的心。
這是林時的切身體會,是經驗,也是教訓。
說起來,林時和薑醒算青梅竹馬,穿開襠褲時就在一起玩了,後來長大一點,到了青春期,就有人開玩笑。薑醒心大,從來不理。林時也不理,因為他都認同。懵懵懂懂時,就覺得要一輩子跟薑醒那丫頭玩在一塊兒。
哪料到半路殺出個沈泊安。
十三歲的小女孩兒,一張白紙,遇到了二十二歲的沈泊安。他是她小舅舅的同學,暑假過來旅遊,薑醒那兩周寄居在外婆家,小舅舅舉薦沈泊安給她輔導數學,就這麽認識了。
林時不清楚他們最初是怎麽發展的,隻記得某一天去找薑醒,她正在家裏哭,臉上的巴掌印格外清晰,地板上都是撕碎的紙片。就是那天,他知道薑醒早戀了,跟一個上大學的男生。
那年她才十五歲。
後來的事林時再也控製不了。他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努力過,堅持過,但沒有用,她眼裏隻有沈泊安,看不到別人,甚至看不出他喜歡她。
林時一度不看好他們,他默默等他們分手,一直等到大四。
畢業的第三天,收到了請柬。
幾天後,他出席了薑醒的婚禮。她穿著漂亮的婚紗站在沈泊安身邊,竟也十分般配。
那一刻,林時覺得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了。
第二年春天,他去了美國,和她斷掉所有聯係。
那時怎會料到她會離開那個人。
繞了一圈,他白白錯過好幾年。
不管怎樣,林時都慶幸回來了這一趟。
薑醒不知林時在短短一瞬已經想了許多。她沒興趣聊以前的事,便問:“你怎麽來了這裏?”
“你姐姐給了地址,我來看看你。”
薑醒笑笑:“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林時說:“本來想給你打電話,想想又算了,還是給你個驚喜好了。”
“驚喜談不上,驚嚇倒有點。”她難得開了個玩笑。
林時盯著她眉眼,好一瞬沒說話。
“怎麽了?”薑醒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我開玩笑的,你沒聽出來啊。”
林時說:“還真沒聽出來,沒想到你講笑話的水平還是這麽糟糕。”
薑醒不客氣地反擊:“我也沒想到你講話還是這麽刻薄。”
說完兩人都笑了,也想起了從前,小時候一起上學,有時他們會比賽講笑話,看誰先把對方逗笑,十次有八次都是薑醒輸,每到這個時候,林時總會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說她沒有幽默細胞,講的笑話冷死人之類的。
那時無憂無慮,留下的都是快樂的記憶,如今想起來,也覺得輕鬆自在。
過了會,薑醒問:“這次回國準備待多久?”
林時沉默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現在不打算走了。”
薑醒驚訝:“想回國發展?”
“是有這個想法。”林時說,“但還沒有決定,我師兄之前推薦了他們公司,也在這邊,我可能會去看看。”
薑醒點頭:“哦。”
他沒有多說,薑醒也不多問。林時是學經濟的,來這裏也很正常,畢竟腳底下這座南安市在內地也是排名前幾的金融中心,有大批海歸精英想往這湧,多一個林時也不奇怪。
兩人坐了一會,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薑醒看看時間不早了,問道:“你有地方住嗎?”
“我訂了酒店。”
“哦。”
見她沒有再說,林時站起身,低聲說:“明天你有時間嗎?我對這裏不熟,能不能陪我轉轉?”
薑醒想了想,說:“當然可以,白天我有空的,不過晚上我有事。”
“那好,我明天找你。”停了一下,林時拿出手機點了幾下,薑醒的手機響了。
林時微微一笑,說:“我的電話,存好。”
臨睡前,薑醒查了郵箱,果然有薑夢的郵件,很短,隻有幾句話,問了她的近況,後麵幾句話的主要意思是叮囑她接待一下林時。
薑醒對此也沒有異議,畢竟她跟林時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交情匪淺,接待一下是應該的。
第二天上午,薑醒接到電話,林時來了,在樓下。
薑醒下了樓,孫瑜正在跟林時說話,見她來了,笑著說:“薑薑,今天車借給你用,小西也不用你接了,我早點打烊自己去,你們好好玩。”
薑醒直接忽視了她殷勤的笑容,道了聲謝,跟林時出去了。
林時是第二次來南安,上一次還是小時候,過了這麽多年,城市發展迅速,早就大變樣了。
薑醒開車載他溜了大半天,去了CBD,也去了幾個區的工業園,連最遠的金融區都去了。她知道以林時的專業背景,以後八成是在投行圈混,所以帶他去看看,不管怎麽說,她這個地陪做的也算盡心了。
逛完後,林時要請她吃飯,薑醒一看四點不到,離陳恕下班還有段時間,便說:“我請你吧,我是東道主嘛,當給你接風了。”
兩人去了一家西餐廳,吃飯時聊了不少,林時說起童年糗事,薑醒笑得挺開懷。
林時一直看著她,直到她站起來說要去洗手間。
林時回過了神,鬆鬆地靠到椅背上,吸了一口氣。
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林時一看,不是他的,是放在對麵的那隻白色手機。
他朝洗手間的方向看了一眼,薑醒還沒回來。他沒打算接,但對方似乎十分執著,鈴聲一直沒停,旁邊餐桌有人看過來,皺了眉頭。
林時隻好起身拿起手機接通。
聽筒裏的聲音傳進耳:“薑醒,我今天早下班。”
是男人的聲音。
林時心頭微緊,蹙了蹙眉,頓了一會才說:“抱歉,薑薑不在,請問你有什麽事?”
那頭的人顯然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略微遲疑地說:“請問她去了哪裏?”
林時說:“她在洗手間。”
那頭又靜了幾秒。
就在林時看到薑醒朝這邊走來時,對方說:“謝謝,那我等下再打給她。”
林時沒吱聲,把電話掛了。
薑醒剛坐下,林時就說:“剛剛有人打你電話,我接了,他說過一會再打給你。”
“是麽?”薑醒拿過手機,低頭翻了一下通話記錄,看到是陳恕打來的,猜到他可能要說什麽,便回了條短信:在公司等我吧。
陳恕很快就回了:好。
林時看見薑醒低著頭認真發短信,眼神微暗。
薑醒發完短信抬頭問他:“你吃飽了嗎?”
林時問:“你趕時間麽?”
“也不算趕。”
林時對她笑笑,“那我還想再吃一會。”
“好。”
沒人界定這個“一會”有多久,林時足足吃了半個小時。
薑醒沒有催促他,也沒有表現出著急的樣子。
到了五點半,林時終於吃好了,對薑醒說:“我們走吧。”
結完賬,薑醒送林時回酒店,正趕上晚高峰,路上堵了大半個小時,薑醒給陳恕發了短信,叫他先在附近吃晚飯。
到達酒店已經快七點了。
林時下車後,薑醒隔著車窗說了聲“再見”。
林時朝她點點頭,目送那輛車重新啟動,駛入夜晚的車海。
他站了好一會,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個電話。
她是去見那個男人嗎?
林時不確定。
一路上,薑醒盡量提高車速,但在這個時間並沒有什麽用,路上很堵,她緊趕慢趕還是耽誤了很久。
到了拾宜路,她立刻給陳恕打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
“陳恕,你在哪兒?”
“在公司門口。”
“好,你等我。”
一路開到目的地,遠遠看見台階上的身影。身後大廈燈光明亮,四周高樓霓虹環繞。
他獨自站在闌珊燈火裏等她。
薑醒隔著車窗看他,幾秒後停妥汽車,快步走去。
陳恕看到了她,也走過來。
很快到了彼此跟前。
“陳恕,”薑醒道歉,“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要緊。”陳恕仔細看了看她。
夜晚起了風,她的頭發被吹亂了,他伸手幫她理好。
他站在背光的位置,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薑醒問:“吃過飯了麽?”
“還沒有。”
薑醒皺眉:“我不是說讓你先吃飯?怎麽沒去?”
陳恕說:“想等你一起吃。”
“可我已經吃過了。”
陳恕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薑醒說:“怪我沒跟你說清楚,我剛跟朋友一起吃了,那現在陪你去吃。”
她牽起他的手。
陳恕沒再說話,默默地走在她身邊。
附近餐館很多,他們去了一家比較小的私房菜館,拿到菜單,薑醒發現這裏大多是四川菜,她以前在四川待過一陣,基本上都吃過,知道很多菜裏都放很多辣椒,她看了一會,指給陳恕看,“這幾個是不太辣的,你看看想吃哪些。”
陳恕說:“你點吧,我都可以。”
薑醒懷疑地看著他,“你胃吃不了辣吧。”
“已經好了很多,沒什麽關係。”陳恕這樣說著,心裏卻有點開心,原來她還記得這個。
薑醒仍然不大相信,又看了他一眼,低頭點了幾個菜,最後還是對服務員說:“這些還是別放辣了。”
菜上桌後,薑醒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她之前吃的不少,還喝了酒,肚子很飽,這會兒的確吃不下了。
陳恕也猜到了,沒有勸她再多吃一點。
他低著頭默默吃飯。
薑醒無事可做,便看著他。
陳恕吃飯的樣子很認真,也很安靜,隻有一點咀嚼的聲音。但他吃得不慢,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飯。
薑醒看了看手機,已經八點多了。
他等了很久,一定很餓了。
薑醒將自己沒動過的米飯推到他麵前,“多吃一點。”
“謝謝。”
陳恕一共吃了兩碗飯,菜也吃了大半。
從餐館出來,陳恕問:“你要回去了嗎?”
薑醒說:“不,今天去你那兒。”
不過,去之前薑醒先去了一趟便利店,拿了點必需品。陳恕看清她選的東西,臉紅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來付了賬。
到了陳恕住的小區,薑醒找不到停車位,隻好把車停在對麵麻將館門口。
上了樓,兩人進屋,陳恕拿了一雙拖鞋過來。
“換這個吧,會舒服點。”
薑醒今天穿的鞋是中跟的,確實不是很舒服。她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拖鞋,那是一雙嶄新的女士塑料拖鞋,粉藍色的,上麵有隻長耳兔子。
薑醒笑了笑,抬頭說:“這什麽時候買的,太可愛了吧。”
陳恕的表情有點不自在,“昨天買的。”
薑醒看了看他,又笑了一下,然後換了鞋,軟軟的鞋底,踩著挺舒服。
陳恕說:“你去房裏坐,空調遙控器在**。”他進了廚房,從牆角的舊冰箱裏拿出一罐果汁。
薑醒看到果汁,愣了一下。
“你還買了這個?”
“順便買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個口味。”陳恕拉開易拉罐,遞給她。
薑醒接過來一看,葡萄味。還好,不討厭。
她喝了兩口,舔舔唇: “挺好喝。”
“是麽。”陳恕看著她水灩灩的唇,喉嚨發幹。
“要不你試試?”她把罐子遞到他麵前。
陳恕確實覺得渴,他伸手去接,薑醒卻突然收回手,將果汁放到一邊,站起身摟住陳恕的脖子,將唇送過去。
她個子沒他高,身材沒他壯,卻一副霸道模樣,兩隻手壓著他後腦,使勁踮腳,不問青紅皂白,先對著人家軟乎乎的唇瓣碾了一遍。
陳恕嚐到了葡萄汁的味道,在薑醒的舌頭上。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跑進他嘴裏,一陣胡衝亂撞。
陳恕僵著身體,頭腦很熱。
薑醒親了一會,突然退出,盯著他的眼睛問:“甜的還是酸的?”
陳恕喉頭一滾,啞聲答:“甜的。”
“是麽?”薑醒揚著唇角笑,“不對,你再嚐嚐。”
她又來一遍,再退開,喘著氣說:“這回呢。”
“甜的。”
薑醒挑了挑眉,仍說:“不對。”
陳恕眼眸幽深,想看明白她,卻又覺得怎麽都看不明白。
“那我再試試。”
他說完抬手抱緊她,低頭封住她的嘴。
誰也沒有再管那罐葡萄汁,它究竟是甜是酸一點也不重要。
薑醒感覺到了陳恕與以往有些不同,他將她扣在懷裏,不許她動,更不許她退。這個吻裏似乎多了一點別的什麽。薑醒想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急劇地跳著。
她幾乎站不住。
他的身體很有力量,而她喜歡這種力量。
陳恕忽然抱起了薑醒,將她放到**,接著轉身出去拿了一樣東西過來。
薑醒看清他手裏的盒子,低笑了一聲。
很快,陳恕壓到她身上,親她的嘴。
過了好一會,他退開,薑醒得以喘息,睜開眼。
陳恕撐在她身上,正看著她。他的臉是紅的,眼睛很黑,也很深。
他抿了抿唇,伸出一隻手摸她臉頰。摸了一會,便去解自己衣扣。
薑醒一直看著他,一動不動。
陳恕脫掉了襯衣,露出精實的身體,一大片胸膛在薑醒眼前晃。
很漂亮的身體。薑醒在心裏讚歎。
陳恕伏身貼近她,他雖然還穿著褲子,但身體的變化已經很明顯。
薑醒顫了一顫。
陳恕開始親她,薑醒的喘息慢慢重了。
雖然隻有一次單薄的經驗,但陳恕進步很快,他甚至比第一次更加認真。
薑醒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在這件事上會有這樣的耐心。
他撫摸她,親吻她,慢慢進入她,分明已經忍得很辛苦,卻不願簡單粗暴地對待。
熬不住倒是薑醒。
她咬著唇,不想發出太大的聲音。
陳恕的每一下動作都令她發顫。她閉著眼,額上滲出了汗珠。
強烈的感覺漸漸堆疊,薑醒終於扛不住,叫出了聲。
陳恕也在同一刻釋放了。
燈光照在臉上,薑醒眨眨眼,視線清晰了。
“陳恕。”她突然開口。
“嗯?”陳恕手臂收緊,將她攬得更近。
薑醒卻沒有了話。
陳恕側過頭,唇貼著她額發。
“怎麽了?”他輕輕問,聲音仍有一絲沙啞。
“沒事。”薑醒動了動身體,伸手摟他的腰。
兩人沉默了很久,屋裏格外寂靜。
薑醒的手機突然響了,陳恕起床拿過來給她。
打電話的是林時,他問薑醒明天有沒有時間,想約她去浮山島。
薑醒回答說有點累,明天想休息。
林時沒有勉強,叮囑她好好休息,末了又說之後再找她。
薑醒敷衍地嗯了一聲。
陳恕就在旁邊,電話裏的聲音都聽見了。
薑醒掛掉電話,轉頭發現陳恕正看著她。
目光對視了一會,陳恕低下了頭。
他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問她什麽,但薑醒氣息微滯,心口有點異樣的感覺。
她看著他的側臉,從額到眼、鼻、唇,下顎。
他的輪廓很俊。
薑醒撐著手肘坐起來,湊近了,輕輕親了他的臉。
“陳恕。”
她叫了他的名字,然後抬手扶正他的腦袋。
“你在想什麽?”
陳恕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薑醒說:“告訴我。”
陳恕喉嚨動了動,慢慢說:“我聽見了,他約你出去。”
“對。”
陳恕眸光更深,又說:“他叫你‘薑薑’。”
薑醒目光一頓,接著挑了挑眉,仍說:“對。”
陳恕嘴邊的肌肉繃緊了,他直直地看著她。
薑醒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避。她眼睛裏坦****,一點別的東西都沒有。
陳恕沒有再說別的話。他看了她一會,轉開了臉,盯著灰白的牆壁。
薑醒突然挪了位置,再次占據他的視野,不等陳恕有反應,她捧住他的臉。
“聽我說。”
陳恕沉默著。
薑醒說:“他三歲就叫我薑薑了。”
陳恕驚訝地看著她,眼睛微微瞪大,薑醒慢慢說:“我家裏人都叫我薑薑。”
“那……他是你哥哥還是弟弟?”陳恕有些震驚地問。
薑醒一笑:“差不多算是哥哥吧,其實也沒比我大多少。”
陳恕立刻發現了不對,“差不多?”
“嗯,不是親的。”薑醒解釋,“我媽媽和她媽媽是好姐妹那種,我們從小就差穿一條褲子,懂?”
陳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薑醒又笑了笑,湊近親他嘴唇,陳恕任她親著。
“現在高興了?”薑醒好整以暇地問。
陳恕沒說話,隻對她笑了笑。
薑醒一看,哎呀,不行,太誘人。
她又湊過去親。
親完後薑醒靠進他懷裏,休息了一會,說:“我想去洗澡了,給我找個衣服穿吧。”
“好,你等一下。”陳恕拿過褲子套上,起身去衣櫃裏挑了一會,拿出一件灰色的T恤問她,“這個可以嗎?”
薑醒笑:“有什麽不可以,睡覺穿,你不心疼滾皺了就行。”
薑醒洗完澡,陳恕再進去洗。
薑醒閑下來沒事,在桌上拿了本雜誌看。陳恕看的書籍大多是跟他專業相關的,這本雜誌也是,就叫《建築》,挺厚的一大本,配圖豐富,薑醒以前沒怎麽關注過這個領域,看了一會竟覺得挺有意思,翻到第三頁時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
她抬頭看了一眼,是陳恕的手機在桌上。
房門開著,能聽到浴室的水聲還沒停,薑醒沒有去接。
陳恕的手機震了好一會終於停了。
幾分鍾後,陳恕洗完了澡,一邊擦頭發一邊走進房間。
“剛剛你手機響了,應該是電話。”薑醒說。
陳恕哦了一聲,走過去看了看,手機這時恰好又震起來,陳恕拿著手機出了房間。
薑醒翻著書,沒留意他。
陳恕在廚房接通電話,對方劈裏啪啦講了一長串,陳恕耐心地聽完,隔了兩秒認真地說:“我說話很算數,你知道的。”
那頭人不知說了什麽,陳恕皺了皺眉,仍舊用同樣的語氣說:“你不能老是這樣。”
又說了幾句後,陳恕說:“我要睡覺了。”然後掛了電話。
進了房間,見薑醒還在看書,他坐到床邊。
薑醒指著書上一幅圖給他看,“原來這個館是梁思成設計的,我以前從那邊走過,都不知道原來它這麽牛。”
陳恕低頭看了看,笑著點頭:“嗯,現在中科院在用。”
“哦。”薑醒應了一聲,又往後翻了一頁,看到一段話,指著幾個英文字母問陳恕:“這個CIAM是什麽?”
“是一個國際性的建築協會。”
薑醒又哦了一聲,繼續往後看,看到不明白的,就問一句。陳恕耐心地給她講。
看完小半本,薑醒合上雜誌,對他說:“我覺得你很適合做老師。”
陳恕垂眸一笑:“是麽,那麽我想教你這樣的學生。”
薑醒挑眉說:“那你要愁死了,我很笨。”
陳恕說:“不笨。”
薑醒眼睛彎了彎:“嗯,你居然會哄人了。”
“不是哄你。”陳恕伸手攬住她,“沒人說你聰明麽?”
“沒有。”薑醒搖搖頭,“說我蠢的倒有。”
話一出口,她略怔了一下,陳恕沒意識到,仍笑著問,“誰說你蠢?”問完才發現薑醒臉上的笑容沒了,像有點走神的樣子。
他微微一頓。
薑醒很快回過了神,抬眼對他笑了笑,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陳恕仔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薑醒又說:“有機會帶我看看你設計的建築吧。”
“你想看?”
“嗯。”
陳恕點頭:“好。”
時間不早了,兩人說了幾句話就睡了。
臨睡前,薑醒想起一件事,孫瑜今天一整天都沒有打電話來探問,倒是挺少見的,難道轉性了?
薑醒顯然想多了,第二天早上她一回到店裏,就發現孫瑜居然已經來了。
“你居然這麽早?”
孫瑜笑嘻嘻地說:“我送完小西就順路來了,剛好給你做個早飯。”
薑醒狐疑地看著她,總覺得她的笑有點不懷好意。
果不其然,沒等她吃完早飯,孫瑜就憋不住了,露出了八卦麵目:“你這是早上出去了一趟,還是昨晚沒回來啊?”
薑醒低頭喝牛奶,裝作耳聾,孫瑜見她不想回答,又迅速換了個話題:“誒,忘了跟你說,我昨天想了想,想起來我小時候去你家好像和你那個發小見過呢,但他變化太大,我記性又不好,都沒想起來,”說到這裏話鋒一轉,“對了,你昨天帶他去哪裏玩了?”
薑醒頭也沒抬,答了一句:“去了很多地方。”
“那他喜歡這裏嗎,有沒有打算來這工作?”孫瑜問完想起人家是海歸,又說,“他在國外賺得多,回來有點吃虧,不過這邊畢竟有熟人,大家在一塊兒也不孤單。”
薑醒任她唱單簧,半句都不接。
孫瑜沒轍,隻好直接道:“薑薑,我覺得你這個發小挺不錯,長得一表人才,條件也好,你看呢。”
“你覺得好就好吧。”
孫瑜一噎,臉上不太好看:“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了解得比我清楚吧。”
薑醒喝完了牛奶,抽出紙巾擦完嘴,慢條斯理地說:“是挺清楚,他中班時尿褲子,大班時被狗咬,七歲和人打架,八歲學人逃學……他所有的黑曆史,我比他親媽還清楚。”
孫瑜聽得一愣一愣,轉瞬不敢相信地說:“他小時候這麽皮?看不出來啊,哎,對了,你倆這青梅竹馬的交情,在一塊兒那麽多年就沒擦出點火花?怎麽被沈泊安給禍害了?”
話音一落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笑了笑,“我就是覺得奇怪,青梅竹馬多浪漫啊,簡直偶像劇標配啊。”
頓了頓,見薑醒不搭話,又試探地問,“我猜他現在長得比以前還好看吧?”
薑醒老實點頭:“嗯,那倒是。”
孫瑜幹脆直白地問出口:“那你們有沒有發展的可能?”
薑醒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離開座位,到她身邊時拍拍她的肩,一句話沒說就上樓了。
“……”
孫瑜懵了片刻,搖頭歎氣。
這天晚上,陳恕留在事務所加班,除了他,還有秦淼和另外一個男同事。
中途,秦淼去茶水間,聽到陳恕在講電話。
陳恕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秦淼站在門口,不由愣了一下。
秦淼走進來說:“剛剛打電話的是誰?”
陳恕一頓。
秦淼皺著眉問:“是不是你那個小堂叔?”
陳恕:“你聽到了?”
秦淼的火氣一下躥上來了,她氣憤不已:“就是以前打你的那個討厭鬼叔叔?他怎麽又來找你了?”
陳恕搖頭,“沒有,他沒來這裏。”
秦淼看著他這麽平靜的樣子,氣呼呼地說:“我借錢給你,你趕緊一次性都還給他,搞得這樣麻煩幹什麽?那種人,別再跟他打交道了。”
陳恕拒絕:“不用的,本來就定好的,我每個月都準時還他,到明年四月就能清了。”
秦淼無話可說,瞪了他一眼:“你總是這樣,要我說,當初就不應該跟他借,都怪你什麽都不說,人家那麽大一個坑你還往裏跳,他到底是不是你叔叔啊,你這些年又上學又打工的,什麽時候閑過,他還跟催命鬼似的追債,高利貸都沒他坑!”
說完,越想越心疼陳恕,“你看你才工作多久,出的差最多,加的班最多,你還要不要命啊。”
陳恕說:“沒有這麽嚴重。”
“怎麽不嚴重?”秦淼瞪了他一眼,“你大四沒畢業,他都能去學校追債,還打你,這是人幹的事麽?”
陳恕不知怎麽說,隻好笑笑:“沒關係,反正我很快就能還掉了。”
秦淼哼了一聲,憋著氣看他。過了一會,問:“你那個女朋友知道嗎?”
這話轉得快,陳恕一時沒懂,“什麽?”
秦淼說:“你這個事情,你那個女朋友知不知道?”
陳恕一愣,然後搖頭:“她不知道。”
秦淼仔細審視了他兩眼。
“你沒告訴她?”
陳恕點頭。
秦淼仿佛窺破了什麽一般,語氣怪異地說:“你怕她跑掉嗎?怕她知道你欠人錢會嫌棄你,不跟你在一起?”
“不是。”
“那你為什麽不說這些?”
“沒必要說。”
“怎麽沒必要?”
“隻是小事,我很快就能解決了。”
這晚陳恕加班到十點,沒有跟薑醒見麵。第二天依然如此。
到周六傍晚,他終於有了空閑,便在微信上找薑醒。
他沒問她在不在,一上來就發過去兩個字——
薑醒?
等了好一會,沒有收到回複。
陳恕想了想,撥了個電話。
但隻響了一下,就被那頭摁掉了,電話裏傳來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陳恕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再打過去,他猜她可能有事,現在不方便接。
陳恕在辦公室歇了一會,還是不太想回家,便趴在桌上睡覺。
醒來時,天已經很黑了,他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八點半都過了。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隨便吃了點東西,沿著街道往公交站走。
這時,有個騎車賣花的小販從身邊經過,陳恕看了一眼,覺得那些花很好看,他突然想買一束。
陳恕喊住賣花人,從一堆花中挑了一些看起來最好看的,又聽了賣花人的建議,總算選好了。
花包好後,他仔細看了一遍。
沒什麽可挑剔的,每一朵都很漂亮。
她應該會喜歡。
陳恕拿著花坐上車,心想她如果不在家也不要緊,他可以等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