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醒做了一個夢,她被一隻女鬼抓住了,女鬼帶她跑了很多地方,她幫女鬼打探消息、問路,跟人打交道,再看著女鬼挖墳。找了很多座山以後,女鬼找到了一具屍骨。女鬼在墳頭嚎啕大哭,她在一旁看著,隱約覺得自己大概要死了。
恐懼蔓延至最高點時,陡然醒了。
身邊一道溫和的聲音:“做噩夢了?”
薑醒茫然轉頭,林時遞來一張餐巾紙:“冒冷汗了吧。”
薑醒看到林時的臉龐,混沌的腦袋逐漸清晰,她接過紙巾,含糊地嗯了一聲,看看窗外,發現是在河邊,腦子一時轉不過來:“這是哪啊?”
“新白河,離你那不遠了。”
薑醒揉揉眼睛,又看了看,認了出來。這條路她平常不走,不大熟。
“我好像睡了很久。”她從座位上找到手機看了一下,已經九點多了。
“你睡得很熟。”見她看手機,林時頓了一下,說:“你睡著時手機響過,有微信進來,也有一個電話,我怕吵醒你,摁掉了,也取消了微信提示音。”
幾句話平淡地說完,隨意得像當年打完球跑進她房裏說“哎,薑薑我早上看了你那篇日記,還給你改了倆錯字”。
但她不再是12歲的薑醒,他也不是13歲的林時,距離感早在她一心追著沈泊安奔跑時就已經產生了,更不必提這些年的分離。
獨自生活了很久,薑醒早已形成了一套令自己舒服的社交習慣,即便是對親姐姐薑夢,她也會在潛意識裏劃一條界線,保持合適的距離。
林時的行為讓她本能地皺了一下眉頭。但她沒有說什麽,低頭將手機翻到通話記錄界麵。
找她的果然是陳恕。
林時一直在看她。他隱瞞了一點,他還看了她的微信。他知道她或許會生氣,但無意間看到消息提示上“陳恕”的名字,令他想起了前幾天那個電話,他心裏很不好受,忍不住就點開了。對話不多,都是普通的日常交流,“有沒有吃飯”、“要不要加班”、“我來找你”、“早點睡覺”之類的,沒有看到多明顯的曖昧話語,但林時就是有一種感覺,他覺得這個人跟薑醒的關係沒有這麽普通。
林時有些心慌。
薑醒看完了微信,給陳恕回:我回去給你打電話。
發完信息,她抬起頭,對上林時的目光。
“薑薑?”林時聲音微沉。
薑醒說:“不早了,該回去了。”
林時沒有說話,看了她兩秒,發動了車子。
這輛路虎是他特地跟師兄借的,今天載薑醒去了浮山縣,他們在浮山島玩了玩。照理說,薑醒沒有拒絕他的邀約,還盡心地陪了他一整天,他應該高興滿足才對,但一切好像被那個人的電話毀了。
車開到豫河路上,離七月書吧很近了,薑醒說:“就在前邊把我放下來吧。”
“送你到門口。”
“別送了,到門口你還得再掉頭。”
林時沒有接話,薑醒看了看他,說:“我走到對麵也就幾步路。”
話剛說完,林時踩了刹車,車停在書吧對麵的路牙邊。
“你早點回去休息。”薑醒推開車門。
“薑薑,等一下。”林時喊住了她。
“怎麽了?”
“打電話的那個……是你男朋友麽?”他終於問出了口。
薑醒說:“對。”
林時額角繃緊,默了默,“我能不能問一句,”他低緩地說,“……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上個月。”
“哦。”林時應了一聲,笑了笑,不知還要說什麽。
薑醒看了看他,林時斂了情緒,沒再問別的,對她說:“沒事了,你下車吧。”
薑醒覺得有點奇怪,但她也沒有多問。
“好,再見。”
她說完就下了車,林時摸出一根煙,放到唇間,點著了,吸了一口,看著車窗外的身影,她已經走了好幾步,離他越來越遠了。
林時蹙著眉,突然摁滅煙,下了車,跟過去拽著薑醒的手臂將她拉回來。
薑醒沒有防備,等到反應過來,林時已經抱住了她。
他用了十分的力氣,將她圈在懷裏,頭埋在她肩頸處。
薑醒腦子裏一滯,身體微僵,轉瞬掙紮起來,林時不鬆手,他的聲音低沉壓抑,慢慢地說:“薑薑,你不能這樣……”
“林時……”薑醒兩手用力推著他堅硬的身體,她終於知道那點奇怪的地方在哪裏了,她有點憤怒了,“林時,你在幹什麽,放開我!”
她的話輕易刺痛林時,他低笑了一聲,“薑薑你不懂嗎?”
他直起身,但雙手仍扣著她的肩膀,不允許她逃脫。
車輛不斷從馬路上駛過,附近咖啡館、便利店的音樂遠遠地飄著,林時腦子裏亂極了,很多情緒已經難以壓製,過往飛快地閃過,那些喜悅的、痛苦的、遺憾的、嫉妒的感受,一點一滴,都像昨天的經曆。
他的心情仿佛回到了十六歲那一天。
她的眼淚一直掉,她說她喜歡上了一個人,他震驚得像個傻子。
這樣的事,絕不想再來一遍。
林時突然將她扣近,埋下頭吻住她的唇。但不過兩秒,就猛地退開,薑醒咬破了他的嘴唇。下一刻,她手肘用力撞他胸口,林時趔趄了一步。
但他卻對她笑了:“你現在懂了吧。”
薑醒一言不發地看著他,抬手用力抹了一下嘴唇,轉身就走。
林時靠在車門上,看著她的背影。等她走過了馬路,他抹掉唇上的血,大聲喊:“薑薑,我會等你!”
昏黃路燈下,她的身影頓了一下,但還是恍若未聞地走進了路邊的樹影。
林時似渾不在意,兀自笑了一聲,拉開車門,上車走了。
沒關係,薑薑,來日方長。
我不會再把你給別人。
薑醒始終沒有回頭。不遠處咖啡館的音樂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好像突然起了夜風,薑醒感覺身上一陣涼,緊接著就頓住了腳步。
烏漆漆的樹影裏站著一個人。
光線不足,幾乎看不清彼此的臉龐。
薑醒愣了半分鍾,眼前的人也沒有動靜,默默地站在那,像另一道樹影。
夜晚讓一切都變得冷清疏離。
有牽手壓馬路的情侶從邊上走過,詫異地回頭看了他們幾眼。
薑醒思緒凝定,慢慢走過去,隔著很近的距離看他。
“什麽時候來的?”她問。
他沒有回答。
“幹嘛不說話?”
“來了一會。”
“一會是多久?”
“一個小時。”
薑醒低下頭,看到他左手上的花束。
她沒有再問,徑自往門口走。走了幾步,回過頭,“你不來麽?”
身後的人從樹影裏走出來,跟著她。
薑醒開了門,摁亮廳裏的燈,轉過身。
陳恕站在吧台邊,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漆黑的眼裏有一些難以辨清的東西。薑醒看了他一會,視線又落在那束花上。
香水百合、勿忘我、黃鶯,藍色的印花紙,很漂亮的一束。
他就這麽站著,一手握著花,一手拎著公文包,不講話,沒有把花給她,也沒有放下包。
薑醒也不講話,她嘴巴很幹,想喝水。站了一會,她轉身往廚房走。等她在廚房喝完一杯水出來,陳恕還是那樣站著。
廳裏空****,他獨自在燈光下。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使勁忍著氣似的,不知是跟自己較勁還是跟她較勁。
薑醒又看了他一眼,隨後往樓上走。
剛跨上第一級台階,身後的人突然開了口。
“他是誰?”
薑醒停住了腳,半側著身子看向他。
他的聲音很低,說完又抿緊了嘴,像從來沒有開口一樣。
薑醒抬了抬眼,說:“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薑醒笑了一聲,問:“你看到他抱我,親我,是不是?”
陳恕不講話,眼睛卻更沉了,薑醒在那裏麵看到了類似於難過的情緒。她心裏一緊,卻又有一些別的,忽然有點煩躁,後麵的話脫口而出:“因為看到這個,所以就覺得我跟他有什麽,就覺得我騙了你,是不是?”
她心裏沒來由地升上一股氣,“你既然看著生氣,為什麽不過來阻止,因為你以為我是樂意與他親近的?那你有沒有看到我不情願,你有沒有看到我推他?你既然沒有看清楚,憑什麽這樣質問我?”
薑醒突然覺得很累,或許是長久的壓力蓄積至今,也或許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且都是令人心煩的,早上孫瑜跟她嘮叨陳恕不如林時,上午接到薑母電話,催她回家過29歲生日,中午收到薑夢郵件,問她接待林時的情況,晚上又碰上林時毫無預兆的告白,強迫的擁抱和親吻。陳恕是最後一根稻草,她喘不過氣,耐心告罄。
然而話說完,卻又立刻後悔,他等她到半夜,給她買了花,看到別的男人抱她親她,弄不清情況,難過又生氣,問出這樣的話實在太平常。
她居然對他惡聲惡氣起來。
果然,壞情緒會毀掉一切。
薑醒轉開臉,盯著牆壁吸了口氣。
陳恕睜大眼睛,有些無措地看著她,左手虎口不自覺地收緊,更用力地握著花束。
薑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說:“抱歉,陳恕,我今天很糟。”
陳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薑醒卻搶先說了話。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找你。”
陳恕一震,緊緊地盯著她。他往前走了兩步,有些急切地說:“對不起。”
薑醒頓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你不要道歉。”
“我……”
“回去吧,”她勉強笑了笑,說,“花留下,我很喜歡。”
她說完就慢慢上樓了。
陳恕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薑醒上樓後在房門口靠了一會,接著拿鑰匙開門,進屋後摁亮了頂燈。
早上忘記開窗通氣,屋裏炎熱又窒悶,薑醒沒有開空調,走到前麵小陽台拉開上麵兩扇窗戶。
風吹到臉上,頭腦立刻舒服了很多,她默默站了一會,有些疲倦地將胳膊搭在窗口。
外麵燈光虹影,她無目的地望著,什麽也沒想。腦子空了幾分鍾,人漸漸靜下來。
她閉著眼睛揉了一把臉,再睜眼時目光一落,凝在路燈下某一點。
那裏有一個人影,獨自沿著路牙往前走。他走得很慢,走到一處停下,轉過身站了一會又繼續走。
他走到了樹影下麵,看不見了,薑醒沒有收回視線。過了一會,他從樹影裏走出來,在路燈下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空****的,什麽也沒有。
他站在那裏,也像一盞夜燈,孤獨的,屬於黑夜,但卻不是陰暗的。
他明亮得像太陽。
薑醒突然就明白了他在看什麽。
她的心像被什麽用力打了一下。她忽然覺得,她是一塊泥巴,在這個太陽底下被照得一清二楚,所有的汙髒醜陋都顯現了出來。
薑醒緊緊捏著玻璃窗的邊沿,在那個身影突然移動時,她血液一熱,轉身衝出了門。
樓梯的燈還是亮的,薑醒一口氣跑下樓,拉開門跑出去。風迎麵灌到臉上,她沒有停,但等她跑到路燈下,那裏已經沒有人影了。
她靠著燈杆蹲下來,仰著臉大口喘氣。視野盡頭,一輛出租車徹底融進夜色。
薑醒直起身走回店裏,看到吧台上的花束。
她拿起來,靜靜看了一會,覺得真的很漂亮,老實說,這束花搭配得很令人喜歡。
她將花抱進懷裏,去廚房找出一個閑置的瓶子拿上樓,認真地將花養在裏麵。
做完這一切,薑醒沒有去洗澡,也沒有睡覺,她鬆鬆地坐在小沙發上。
窗外的燈漸漸少了,夜晚越來越安靜。
薑醒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了很久,突然想找個人說幾句。
薑醒拿出手機,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發現能說話的居然找不到。過了一會,她找到齊珊珊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有人接通。
“喂……”懶懶的一聲,有氣無力。
薑醒問:“珊珊,你在外麵浪嗎?”
“沒呢,”齊珊珊說,“剛浪完回來,這麽晚了,你怎麽突然打電話,沒出什麽事吧?”
“沒什麽,好久沒聯係了,想說說話。”
齊珊珊很驚訝,薑醒很少做這種事。那年薑醒跟沈泊安分開,一聲不響地走了,幾個月後才通知她,兩人後來很少見麵,聯係也少了,而且大多是她主動聯係薑醒,薑醒在這件事上比她還懶,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很少。
齊珊珊試探地問:“薑醒,你怎麽樣了?沒出什麽事吧?”
“沒有啊。”
齊珊珊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你現在在哪兒呢?還在休假吧。”
“嗯,我在南安,這個月沒有出去了。”
“那最好,這種大夏天,要曬死人了,你可別亂跑。”
“我知道。”
“還有啊,你……”
“珊珊。”薑醒突然打斷了她。
齊珊珊一驚,“……怎麽了?”
薑醒輕聲說:“我……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什麽?!”齊珊珊的大嗓門隔著手機炸進耳朵,“真的假的?”
“真的。”
那頭靜了一秒,緊接著傳來齊珊珊魔性的笑聲。
“哈哈哈哈這是好事啊,薑醒!”齊珊珊幾乎有些激動了,“我都怕你這輩子對雄性生物絕望了呢。”激動過後,理智又回來了,齊珊珊陡然想到了什麽,有點擔心地問,“薑醒,你先告訴我,你喜歡的不是女人吧?”
薑醒笑了一聲,說:“你想到哪兒去了,是男人。”
齊珊珊放心了,語氣輕鬆地問道:“你已經拿下了?”
“嗯。”
齊珊珊笑起來:“厲害啊,那他是個什麽樣的男人啊?高嗎?帥嗎?對你好嗎?”
薑醒沉默了一下,緩緩說:“是個很好的人。”頓了頓,嘴邊露出了點笑意,“很高,很帥,對我好。”
“那太好啦!”齊珊珊興奮地說,“薑醒,我就說吧,你不要心灰意冷,總會有個人命中注定是你的,沈泊安就是個臨時碼頭,他才不是你真正的歸宿,就供你歇歇腳而已,看,我一點也沒說錯,現在全都成真啦。”
薑醒應道:“是,你沒說錯。”
齊珊珊說:“那下次有機會,我來看你,你要帶給我瞧瞧啊。”
“好。”
又說了幾句,兩人道了晚安。
薑醒掛掉電話,默默坐了一會。她想著齊珊珊說的那句話。
命中注定……
她不知道有沒有“命中注定”這回事,但有沒有,都沒什麽關係。
天亮之後,薑醒給薑夢回了一封郵件,表示之後不會再接待林時,不必再發電郵問這方麵情況。
點了“發送”之後,看了下時間,六點五十,這個時間父母都起床了。
她撥了家裏的電話,是薑母接的。
薑醒同她講清楚不回去過生日了,讓她不要準備什麽。薑母在那頭抱怨許久,表達了不滿,薑醒沉默地聽完,然後說:“對不起。”
掛了電話,她認真編輯了一條短訊,選擇發送人:林時。
做完這些,薑醒翻到通話記錄,手指落在陳恕的名字上。想了想,她放下了手機,快步去陽台拿衣服進了浴室。
七點一刻,薑醒換好衣服出門。
半個小時後,出租車到了地方,下車看到不遠處的菜市場很熱鬧,她走過去逛了逛賣早點的攤位。
大鍋裏的豆腐腦正冒著熱氣。
薑醒要了兩份,又買了包子。
進了小區,找到陳恕住的那棟,上樓敲門。
敲了三遍,屋裏沒有動靜。
薑醒愣了一下,今天是周日,他昨天加完班了,不應該不在。
她又敲了兩遍,仍然沒有人開,薑醒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是不是知道是她,所以不願意開門?
這樣想著,心裏也皺了。
站了一會,她摸出手機,撥他的電話,剛響了一聲,那頭就接了。
她立刻就說:“陳恕,你在不在家?”
“……什麽?”那頭的聲音有些啞。
薑醒說:“我在你門口,你是睡著了還是不在?”
那頭靜了一下。
薑醒心裏緊巴巴的難受,“你不想見我?”
“我不在家。”他的語氣幽幽的,很不真實。
薑醒頓了一下,問:“你在哪?”
“……在你門外。”
薑醒一愣,還未開口,那頭的人卻像發完呆回過神一樣,聲音陡然抬高,“我現在回來,你別走,你別走。”
連說了兩句還覺得不夠,最後再強調,“薑醒,你別走。”
薑醒眼眶發澀。
“我不走,你別急。”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陳恕回來了。
他還沒有到眼前,薑醒就聽到了樓道裏傳來的腳步聲。她從牆角站起來,他的身影就出現了。
兩人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
她低著頭,他站在下麵樓梯上,仰著臉。
看了一會,薑醒說:“上來吧。”
陳恕走完剩下的台階,到了她麵前。情況一下子變了,仰著臉的變成她。
隔著這麽近的距離,什麽都看得更清楚。
他額頭、臉頰都是汗珠,眼睛裏有點不正常的紅,像沒休息好的樣子。
薑醒說:“你吃過早飯了麽。”
“沒有。”
“我買了早飯。”她右手抬起來給他看包子和豆腐腦。說完,發現陳恕的眼睛動都沒有動,他不看她手裏的食物,隻看她。
薑醒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她低頭靜了一下,指了指門。
陳恕終於收回目光,低頭找鑰匙。
他開了門,讓到一邊,薑醒走進去把早點放到桌上,徑自進了廚房拿了兩個碗,將兩袋豆腐腦分別放進碗裏。她低頭解塑料袋,身體卻突然一僵。
陳恕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他的身體很硬,也很熱,薑醒像被燙了一下,心激烈地一跳。客廳裏沒有空調,她的鼻尖沁出了汗。
陳恕抱了一會,手臂慢慢鬆了一點,薑醒轉過身體,與他對視了一下,兩手摟住他的腰,陳恕環住她肩膀。
這個擁抱持續了好一會,兩人臉上的汗都更多了。
陳恕終於鬆開了手,薑醒站直身體,抬頭看了看他。
“汗擦一下。”
陳恕抬起一隻手抹了把臉,滿手的汗。
薑醒說:“去洗把臉吧。”
陳恕點點頭,“好。”
他進了衛生間,裏麵傳來水流的聲音,薑醒進房間開了空調,把早點拿進去。
過了一會,陳恕進來了,手裏捏著一塊濕毛巾。
薑醒轉過頭,他伸手過來,毛巾碰到她臉龐,薑醒怔了怔。
陳恕沒有說話,輕輕地給她擦臉。
薑醒看著他,過了一會,她抬起手,蓋在他手背上。毛巾貼著臉,觸感濕涼,然而他手背卻滾熱。
薑醒說:“陳恕,吃完飯我有話跟你說。”
“好。”
兩人安靜地吃了早飯。
薑醒說了昨晚的事。
陳恕沉默地聽著,到最後,薑醒說:“我已經拒絕了他,但你覺得生氣是應該的,昨天……是我的錯,我讓你難受了,但我不會騙你,你信不信?”
陳恕看了她一會,點了點頭。
薑醒問:“那你還難受麽。”
陳恕低頭想了想,認真地看著薑醒:“我不想騙你,我還有點難受,但應該很快會好的。”
薑醒一愣,想再問他,但再一想,又好像了解了。
他與她不同。他沒有和誰在一起過,沒有經曆過這些糾結複雜的事,這是他的第一段感情,他純粹、一心一意,沒有七竅心、玲瓏腸。他理應得到最好的對待,但她做了什麽?
他一定難過了整夜。
薑醒沒有再說,握住他的手。
“對不起。”
陳恕說:“我已經知道了,你沒有對不起我,你是不情願的。”
薑醒搖搖頭,“不是為這個。”
她也沒有再解釋是為了哪個,陳恕察覺到她情緒不好,低聲問:“你還是不開心嗎?除了昨天的事,還有沒有別的讓你煩惱,可以告訴我。”
薑醒低下頭,腦袋抵進他懷裏,“沒有了,陳恕,你不要擔心。”
兩人安靜地待了一會,陳恕說:“我今天不去公司,可以一直陪你,你有沒有想玩的?”
“不想出去,和你待著就好。”
“好,那就不出去。”
薑醒在陳恕家裏待了一整天,中午兩人一起買菜做飯,下午窩在**看了一部電影。晚上薑醒也沒有回去。
孫瑜給她打了電話,林時也打了,但她都沒接,隻給孫瑜回了短信,之後就關上了手機。
洗完澡後,他們躺在**說話,之後便親在了一起。
陳恕很快就有了反應,薑醒比以往瘋狂,她沒有給他時間慢慢探索,很快脫掉了他的褲子,手上用了點力氣,陳恕微微顫抖。
她聽到了他控製不住發出的聲音,立刻騎到他身上,坐下去。
親密無隙的接觸令人心髒瘋跳,薑醒仰著臉,長發散在身後。她的動作加快,越來越用力,眼睛裏既澀又熱,她低頭,俯身,親他胸口,感受他顫栗的身體。
她閉緊了眼,恍恍惚惚像在夢裏。
許久之後,一切平靜了,薑醒沒了力氣,趴在陳恕汗濕的胸膛上。
他輕輕撫著她的頭發,說:“我過兩天又要出差了。”
薑醒問:“出差這麽頻繁,會不會很累?”
“還好,不覺得很累。”陳恕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今年會多一點,以後我會有多一點的時間陪你。”
薑醒嗯了一聲,問:“這一次去哪裏?”
“去山西。”
“是要建什麽?”
陳恕說:“那邊有一個神父找了我們設計教堂。”
“神父?”
“嗯。他想建一個教堂,但是以前沒有錢,所以拖了很久。最近政府給了一些,但還不夠,他希望能早點拿到效果圖,那樣就可以帶著設計圖去募捐,所以比較急,我要先去看看。”
陳恕解釋得很清楚,薑醒點了點頭。她正趴在他身上,點頭時下巴來回蹭了蹭他胸口。
陳恕身上又一熱。
他摸了摸她的臉,說:“你別動了。”
“怎麽了?”
陳恕臉上的紅暈還沒退,這下更紅了一點。
他說:“你再動,我又想了。”
陳恕說完話,薑醒隔了一秒才明白他說“我又想了”是什麽意思。
她臉轉了一下,頭微微抬起,驚訝地看向陳恕的臉。察覺到她的目光,陳恕略微尷尬地看向一邊,聽到薑醒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更加不自在。
令人煩惱的是,那個地方卻已經有了抬頭的趨勢,好像跟他作對似的,越想壓住,越是不行。
偏偏薑醒還在他身上。
陳恕呼吸急起來,轉回臉對薑醒說:“薑薑,你能不能下來?”
說完發覺嗓子又啞回去了,一聽就不對。
他立刻閉上嘴。
薑醒裝作沒懂他的意思,臉又貼回他胸口,慢悠悠地說:“你身上舒服,我不想下來。”
說話間一隻手隨意地摸他左胸。
陳恕呼吸一緊,繃直了身體,胸口起伏得厲害。
反應這麽明顯了,還要忍著,薑醒看不過去,從他身上翻下來,兩手捧住他通紅的臉,問:“還想不想?”
陳恕閉著嘴,眼睛黑沉沉的,似乎掙紮了一會,之後搖了搖頭。
“已經做過了。”他說。
“我知道做過,但你看……”她頭一轉,指著他那裏。
陳恕臉熱得不行,沒看她,伸手拉過薄被子蓋住。
薑醒:“……”
她還真沒見過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
“你快睡吧。”陳恕突然說了一句。
薑醒沒聽他的,伸手拉被子,陳恕沒有防備,光裸的身體又露出來。那裏的變化更明顯了,他們都看到了。
薑醒好笑地看著他,陳恕立刻又把被子拽回去。
薑醒跟他杠上了,揪著另一角再拉,陳恕使了力氣,這回沒被她拉掉。
陳恕看著她憋氣的臉說:“你休息吧。”
“我不想休息。”薑醒也不拉被子了,就那麽看著他,她坐著,他躺著,怎麽都是她占優勢,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女皇帝一樣。
陳恕看著她,不知道怎麽說了。
薑醒覺得很奇怪。經過這幾次,他在**的表現她已經有點熟悉了,雖然他會緊張臉紅,但不會別別扭扭,他對待這種事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認真和坦率。
現在這種態度明顯不對。
薑醒勸說道:“我們結束了就睡覺。”
陳恕還是搖頭。
薑醒沒轍,想了想,又趴到他身上哄他,“你累了麽?沒力氣了?那你躺著,我來好了。”她說完便要動作,手卻被陳恕抓住。
“我有力氣。”他有點無奈地把她的腦袋按下來,頓了頓,低聲說,“但今天不要做了,我怕你……受不住。”
她剛剛太急了,沒給他時間就直接來,說不準已經傷到了。
如果不是她鬧,這話他說不出口。
話說完卻沒聽到薑醒吱聲,陳恕以為她還是不高興,便討好地捉著她的手放唇邊親了親,說:“下次都聽你的。”
這一回她終於有了回應,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好像是點了頭,但人卻沒動靜,還貼在他身上。
火下不去,陳恕身上很燙,雖然難熬,但他也沒有再趕她下來。
薑醒不知在想什麽,一動不動地趴了好一會,才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她笑得好看,卻又有點古怪,陳恕一愣,正琢磨,她手一撐,身體溜下去。
陳恕還未有反應,最敏感的那一處陡然落入一個濕熱柔軟的所在。
身體一個激靈,本能地顫抖。待看清楚她在做什麽,全身血液一瞬間衝上頭頂,他整個人懵了,隻剩最原始的反應。
“薑醒……”他張口喚她,聲音卻斷掉,難以抵擋的刺激持續襲來,他咬著牙也壓不住聲音。
聽見他悶沉地哼了一聲,薑醒抬眼往上看了一下,接著又繼續。
陳恕手攥成了拳,竭力想拉回理智,但隻持續了兩秒,他伸手想將她拉上來,她卻更瘋狂。他使勁扛著,直到實在忍不住了,猛地撐起身子,一把將她拉起來。
分開的瞬間,她的牙齒刮到他。
極致的刺激。
薑醒胸口突地一熱,濕乎乎的**燙得人臉紅心跳。
汗滴從陳恕額頭滑下,他喘著氣,眼睛濕紅。
緩了幾秒,他別開臉,伸手從床頭拿來自己的衣服,蓋在薑醒胸脯上來回擦了好多下。做這事時,他低著頭,十分認真,卻一直不看她。
他擦了好一會還沒退開,薑醒忍不住說:“可以了。”
陳恕卻沒聽,又擦了兩下,薑醒握住他的手:“別擦了,我不嫌棄你。”她指指他的身體,說,“給你自己擦擦吧。”
陳恕低頭抹了兩把,把衣服丟到床下,抬頭看著她說,“要不要去洗澡?”
薑醒笑著搖頭,“用不著。”
她的臉紅紅的,嘴巴也有點紅,陳恕一看,又想起那一幕,心裏湧著說不出的感覺。
他忽然伸手把她扣到懷裏。
“薑醒。”他低啞地喊了一聲,卻沒有再說話。
薑醒也沒問他想說什麽,隻講了一句:“我們睡覺吧。”
他應道:“好。”
第二天早上陳恕要上班,薑醒與他一道起床,兩人一起在衛生間洗漱,刷完牙,薑醒洗了臉,陳恕遞毛巾給她擦幹。薑醒擦完臉就往外走。
陳恕想起什麽,說:“你平時用什麽擦臉的?”
薑醒愣了愣。
陳恕解釋:“我可以準備一個放著,你來了不會沒的用。”
“不用了,偶爾不用也沒關係,”薑醒說,“或者我以後過來帶著就行了。”她說完就出去了,陳恕卻因此想到了很多別的方麵。他看了看洗臉台,又看了看浴室,忽然覺得她每次來這裏住也許並不是很舒適,就像她昨天沒帶衣服來,今天就沒的換,還得穿原來的。
陳恕想了一會,就走出去找薑醒。到了房門口,聽到她在講電話。
電話是薑夢打來的,也是趕巧,薑醒一開機,電話正好進來。
薑夢先問了林時的事,薑醒沒有多解釋,隻說最近很累,沒精力再招呼人家,就不做地陪了。薑夢沒有多說,接著說起薑醒的生日,薑夢說:“媽真的很想你回家,你每年生日都趕不上,現在正好休息,就回來過吧。”
薑醒並不想回去,推脫道:“生日過不過都沒什麽,我回去了,總是會惹爸不高興,還是先不回了。”
“你不聽話,爸當然不高興,但不管怎樣,他心裏肯定也是想你的,這你總該知道吧,你想想你小時候過生日,哪個生日願望他沒滿足你?”薑夢一向好脾氣,現在言語間似乎也有點煩躁了,“薑薑,你已經這麽大了,怎麽還是體會不到家裏人的心意?”
薑醒在床邊坐下,說:“姐,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回來,上次你在家鬧了不開心,沒待兩天就走了,媽懊惱死了,後悔她自己弄砸了事情,薑薑,你不知道,他們也很難做。”
薑醒說不出話了,沉默了一會,妥協道:“好吧。”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但你先別跟媽說,這還有一周呢,她別又早早準備一堆。”
那頭薑夢卻不讚同,“不準備怎麽行,要提前訂位子。”
“訂什麽位子,我又不是過壽,在家裏隨便吃個飯就行了。”
最好一個親戚朋友都不要叫,舅舅舅媽小姨那些千萬不要來,否則會被煩死。
薑醒心裏這麽想著,卻不能說出口,她也不想再跟薑夢多講什麽,搶著拍板了,“姐,就這麽說了,你別跟媽提,沒意外的話我二號回來。”
她掛掉電話站起來,轉身看到陳恕站在門口。
“你生日要到了?”他有點驚訝地問。
薑醒嗯了一聲。
陳恕走過來,猜測著說:“是八月三號?”
看來是聽到她打電話了。薑醒點了點頭,“對,三號。”
陳恕低頭想了一下,說:“那天我好像在出差。”
“沒關係,我姐正催我回家呢,我到時也不在這。”
陳恕看看她,還想說什麽,她已經去桌邊收拾東西了。
之後兩人一道出門,在小區外麵找了家麵館吃早飯。
早上人多,店裏空間不大,店裏店外都坐滿了人,陳恕在屋裏和外麵棚子底下都找了找,可是空位子很少,最後陳恕進去跟人協調了一下才湊出兩個在一塊的座位。他點了兩碗雪菜肉絲麵,加了煎蛋。
兩人吃了一會,門口進來一個老大爺,坐到他們附近喊了一聲“小陳啊”,陳恕一看,是住在一樓的老伯,上次湊巧碰到,陳恕幫他搬了點東西,就這麽認識了。
陳恕打了聲招呼,沒想到老伯看了看薑醒,笑著問道:“小陳有對象啦?我這還琢磨著給你介紹我大侄女呢。”
薑醒聽到這話朝陳恕看了一眼,陳恕也是一愣,很快對老伯點點頭:“嗯,這是我女朋友。”
薑醒朝老伯笑了笑。
老伯哈哈笑了兩聲,點頭道:“姑娘長得俊,很配你。”
薑醒聽完一愣,感覺很奇特。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跟陳恕很配。
雖然是個陌生人,但也很難得了。
想了想,她兀自笑了笑,抬起頭,發現陳恕正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裏麵有笑,也有光。
和陳恕分開後,薑醒沒有立刻回去,她一個人去靜雲塔走了走,時間還早,又是周一,附近人不多,她在廣場上坐了很久,中午才回去。
孫瑜正好做了午飯,看到她回來,喊她一道吃。
飯桌上,孫瑜問起昨天和林時玩得怎麽樣,薑醒敷衍了兩句。
孫瑜趁機又誇了誇林時,薑醒聽了幾句,把筷子放下,說:“昨天林時跟我表白了。”
孫瑜一驚:“真的?”
薑醒忽略她眼睛裏的喜色,點點頭說:“我已經拒絕了。”
孫瑜提起的肩膀立刻耷下去,薑醒沒等她開口,繼續道:“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個心思,但我對他沒有感覺,你知道我現在喜歡誰,當然,就算沒有這回事,我跟林時也沒有可能,所以,講真,你別抱這個希望。”
孫瑜臉色都灰了,看了她兩眼,略無奈地說:“你信不信,你爸媽要知道這事,一定會勸你跟林時一塊,你倆一起長大,知根知底,這種組合風險最低。”
“風險還能這麽計算?”薑醒有點無語,“你現在講話越來越偏我爸媽那一掛了。”
孫瑜不理這諷刺,坦然承認:“對你這種有前科的,青梅竹馬最保險,否則看走眼了都沒處說。”
薑醒搖頭笑笑,隻說:“我爸媽那邊,我自己會努力。”
之後便不跟孫瑜多爭論,孫瑜也覺得再說這個沒意思,索性說說眼前的。
“你拒絕了,人家林時就放棄了?我看他不像那麽玻璃心的人。”
孫瑜這話說得一點沒錯,晚上她就見證了。
林時是吃晚飯的時候來的。
孫瑜早早吃完了,薑醒碗裏還剩下一口,她剛咽下去,聽到外麵孫瑜的聲音:“薑薑,林先生來了。”
薑醒頓了一下,把嘴裏的飯吃完,喝了口湯才出去。看來有些事還是要當麵講個清楚明白。
林時半靠在高腳凳邊,見薑醒出來,微微抬了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等她走近,他直起身:“薑薑。”
薑醒看了他一眼,沒有講話。
孫瑜還在一旁,見這狀況便講道:“要不你們倆出去喝點東西,好好聊聊?”
“好。”
“不用了。”
兩人同時回答,卻是相反的答案。
林時眉一皺,臉色有點差,語氣幾乎帶著懇求:“薑薑,別這樣。”
薑醒卻也說:“你別這樣,林時。”
孫瑜感覺氣氛悶得嚇人,不好再待下去,找了個借口,臨走前勸道:“那裏有沙發,你們坐下來慢慢講,慢慢講。”說完去小書房把小西拎走了。
薑醒給林時倒了一杯白水,說:“到那邊坐下說吧。”
話雖然這麽說,但她其實沒有太多可講的,準確的意思已經在昨天的短信裏說得夠清楚了,隻是林時好像完全忽視了,他不提那些,坐下來便同薑醒說已經確定了要去的公司,過兩天回去處理一些事情,就真正到這邊落腳了。
薑醒聽完沉默了一會,抬起頭說:“林時,其實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你的決定、打算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作為朋友都支持你,但其他的,沒有了。”
“我沒有要你現在給我什麽。”林時說,“我隻是想要你清楚,我就在這裏。”
怎麽說不通呢。
薑醒覺得頭疼,卻又聽見林時說:“我看到你的信息了,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們已經在一起了,你對我沒有那方麵的感情。”
薑醒點點頭:“對。”
林時無謂地笑了笑:“薑薑,你還記得吧,你十五歲的時候也說過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們在一起了,你看現在呢。”
見薑醒頓了一下,林時收起了笑,認真地看著她。雖然他說的話可能戳到她的痛處,但他還是要說,“我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但你還沒懂。如果一開始選的就是不適合的人,那麽這肯定不是結局。我不知道你現在選的這個人是怎麽樣的,但我不會再跟以前一樣早早放棄,我會等。”
薑醒靜了一會,似乎仔細想了他講的這些,然後她慢慢說:“你說的對,我也不知能與他走多久,但我會努力。另外,你根本不用等,就算沒有他,我的結局也不會是你。”她鄭重地看著林時,“你如果了解就該知道,我不喜歡的,沒法勉強。”
林時苦笑一聲,“薑薑,這話真傷人。”
“對不起。”
“別道歉,你怎麽想是你的事,我等是我的事,咱們往後看吧。”
言盡於此,多說無益。
林時走後,薑醒不再想這事。晚上,她去了一趟商場,給陳恕買床單被套,因為昨天注意到陳恕新換的床單很舊,中間都有點磨壞了,又想起她每次去都害他換一次床單,所以想到給他買這個。
薑醒買了四件套,一共兩套,不一樣的顏色,但都是深色調,普通格子的,典型的性冷淡風。
她想象陳恕光著身子躺在上麵,覺得好笑,又有點臉熱,還有點想立刻過去找他。
不過這隻是一瞬間的事,理智很快回爐了。他在加班,她當然不會打擾。
她買回來就立刻塞洗衣機裏洗了,晾了一晚上就幹了。
早上收到陳恕的信息,說傍晚來找她。
薑醒便將被子都收回來,仔細疊好、裝好,打算見麵時給他。不想,到了五點卻接到陳恕的電話。
“薑醒,”陳恕的語氣有點著急,匆忙地說,“對不起,我有點急事要處理,現在不能來找你。”
薑醒怔了一下,問:“出了什麽事,很麻煩麽?”
“不,不麻煩,處理一下就好。”他直接略過了前麵一個問題。
薑醒沒再多問,隻說:“好,那你去忙。”
陳恕說:“我之後再找你。”
“好。”
掛了電話,陳恕匆忙從樓上下來,取了錢,打車去了派出所。
他到門口說了情況,人家給他指了地方,到裏麵,看見走廊裏有人,他一提“陳立冬”,那人就說:“我知道,地鐵上打人的那個是吧,在裏頭。”
說著領陳恕過去了,路上跟他吐槽:“你是他什麽人呢,嘿,那人橫的,地痞流氓似的。”
陳恕隻答了一句:“是親戚。”
一進門,就看到陳立冬被一個穿警服的人摁著坐在一邊,另一邊坐著三個人,一男一女,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孩,男的頭上掛彩,眼睛也是青的,女人和小孩臉上還能看到淚跡。
一個穿警服的人走過來說:“是陳立冬家屬吧。”
陳恕點點頭。
那邊凳子上佝著頭的陳立冬聽到聲音猛地抬頭,看清陳恕,立時橫眉豎目青著臉罵:“臭小子,你睡娘們去了,來這麽慢,老子都快被扔進監獄了!”
罵了兩句,就有要站起來的趨勢,被旁邊警察一肘子摁下去。
“幹嘛幹嘛,還想打架,坐好!”
陳立冬罵罵咧咧坐下來。
陳恕沒跟陳立冬說話,隻問警察是什麽情況,警察把情況說了,又指指對麵那一家三口,說:“人都在這兒,你們這個打人的說要私了,他們也同意了。”
陳恕看了看他們,男的臉上的傷確實明顯。陳立冬這人打架不分輕重,他拳頭厲害,真打起來是不顧後果的,陳恕被他打過,知道情況,也沒多說,就問人家要賠多少。
結果人家還沒開口,陳立冬又坐不住了,直嚷嚷:“賠多少?賠一千給他們了不得了,你錢多啊,錢多把欠我的債全還來,送給別人幹嘛!”
陳恕不理他,隻跟對方交涉。
對方夫妻倆互相看了一眼,男的說:“你給四千吧。”
陳立冬又炸毛了,吼起來:“四千,你他媽搶錢啊,你有本事到街上搶搶看!你他媽搶搶看!”
“坐下坐下,你安靜點。”警察把他按下去了。
陳恕當他不存在,掏出錢點了一下,遞給受傷的男人:“你數一下。”
對方接過去數了數,這時旁邊的小孩突然扁著嘴,帶著哭音說:“他……他還把我的葡萄砸壞了,好大一箱呢,要賠我的葡萄……”說著眼睛裏滾出一泡淚。
孩子媽媽立刻低聲去哄。
那頭陳立冬又吼一句:“我賠你個屁,兩顆臭葡萄還想訛老子!”
“你閉嘴。”陳恕臉色冰冷,對陳立冬講完這一句,就走到小孩身邊說:“對不起,叔叔給你道歉。”
小孩還在嗚咽著,看樣子十分傷心。
陳恕想了想,又拿出一百遞給孩子媽媽,不顧一旁陳立冬哇啦大叫,對孩子媽媽說:“今天的事很對不起,麻煩你再給他買點葡萄。”
事情解決了,警察也放了人,離開派出所時天已經擦黑了。
陳立冬一路罵罵咧咧。
陳恕隻當沒聽見,坐上車後陳立冬大概是罵累了,總算安靜了一會。車在小區外麵的菜市場邊停下,陳立冬打量了一下四周,有點失望的樣子,“你就住這兒啊?破破爛爛,這還不如我廣東老窩,你這也就城中村吧。”
說著,“嗬”了一聲,嘲諷地說,“不是高材生,大建築師嗎,我指望你住高樓大廈開豪車咧,現在就這破地方?早知這樣,我那時才不放款給你咧,等了這麽多年,也沒賺多少,你還要拖我債!”
陳恕隻當他自言自語,一句話不接,走了幾步,陳立冬看到小飯店就不走了,吆喝著要吃飯,說完人就進了店裏。
陳恕站了一會,走進去,陳立冬已經點完菜了,都是大葷,要了五個。
陳恕一句話沒說,坐在一旁等他吃完飯,把賬結了。
回去後,陳立冬又是一副領導下鄉視察的姿態,站在門口四處看了一下,嘖嘖兩聲,歎了口氣:“讀那麽多年書有什麽用啊,投資失敗啊。”
陳恕沒理他,進房間寫了一樣東西,拿出來放他麵前:“簽字。”
“簽屁字啊。”陳立冬嚷了一句,低頭一看,氣炸了,“他媽的,小兔崽子,我是你叔,你這還跟我算賬,你欠老子那麽多錢,還敢算這個!”
陳恕任他罵,麵不改色地說:“你貪得無厭,你自己清楚,這些從賬裏扣,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退讓,你不簽,我下個月不會給你打錢,你現在也立刻出去,你要有意見就去法庭講,這筆賬派出所那邊能證明,當初條子上怎麽寫的我就怎麽還,今天的錢是我幫你墊付的,理應扣掉。另外,你隻能在這住一晚,明天必須走。”
陳立冬被他說得一愣一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嗬,你現在翅膀硬了啊。”
“你簽不簽?”
“行,算你小子狠。”陳立冬氣歸氣,但他現在處境差,身無分文,隻能屈服一下。
陳恕收好單子進了房間,陳立冬氣呼呼地哼了兩聲,喊道:“老子要洗澡。”
陳恕拿了舊衣服出來,放到桌上。
陳立冬捏起來看看,又哼了一聲,去了浴室。
沒過兩秒,裏頭傳來一聲“誒呦”,陳恕走到衛生間門口,陳立冬捏起洗臉台上未拆封的女士沐浴露,又指指牆邊的兔子拖鞋,怪聲怪氣道:“了不起啊,你這是有馬子了?”
陳恕皺眉拿過他手裏的沐浴露,“你別碰。”
他直接拿進房裏,關上了房門。在客廳站了一會,他過去對陳立冬說:“我要出去一下。”
“我又不是你老子,管你愛去不去。”陳立冬回了一句,走進浴室,悠閑地吹起口哨。
陳恕出去了。
他明早就要出差,今晚不去,就會有好多天見不到她了。
陳恕到了薑醒樓下才給她打電話,薑醒有點意外,但還是立刻就下樓開門。
“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
薑醒牽住他,“進來吧。”
書吧裏沒有人了,薑醒隻開了吧台頂燈,從冰箱裏拿了兩罐涼茶。
一人一罐,並排坐在吧台邊。
陳恕側著臉看她。
薑醒問:“你做完事了?”
陳恕點點頭,說:“對不起。”
薑醒一笑,搖頭,“你正事要緊,道什麽歉?”頓了頓,問,“明天一早就走嗎?”
“嗯。”
薑醒哦了一聲,端起涼茶罐子說,“那當給你踐行了,祝工作順利,給神父蓋一個美美的教堂。”
陳恕握著罐子與她碰杯,“謝謝。”
兩人同時喝了一口,清涼感直入心脾,通體舒暢。
頭頂燈光暖黃,身邊是喜愛的人,喝茶、聊天。
這個夏夜難得的靜謐美好。
夜漸深,臨道別時,薑醒想起什麽,對陳恕說:“你等一下。”說完快步上樓。
沒過一會,陳恕見她抱著一個很大的袋子下來,忙過去接她。
“這是……”
“買給你的,你看一下。”
陳恕打開一看,愣了愣。
“這顏色不討厭吧?”薑醒問。
“挺好看的。”陳恕抬頭說,“但你為什麽給我買這個?我有被子用的。”
話剛問完,他陡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是不是覺得他的床單被褥睡起來不舒服?
薑醒好像猜到他在想什麽,解釋道:“多備兩套比較好。”然後湊近,帶著笑低聲說,“我怕下次不夠換。”
她笑得不懷好意,陳恕再遲鈍也領悟了其中的意思,耳根有一點點難以察覺的紅。他低咳一聲,避開了這個話題,同她道謝。
薑醒踮腳親了他嘴角,輕輕說:“不客氣。”
時間已經不早,再晚回去可能會耽誤他收拾東西和睡覺,薑醒不好再留他,隻說:“行,那你回去吧,早點休息。”
她準備送他出門。
然而陳恕卻將手中袋子放下,傾身摟住了她。
他的擁抱很溫柔。幾秒之後,找到她的唇,貼上去輕吻,同樣溫柔得叫人難以抵抗。
薑醒察覺到了他的不舍。他不善表達,此刻的舉動說明一切。
薑醒心腔裏騰起熱氣,她同樣用溫柔回報,回應他的親吻。
過了片刻,兩人分開來,陳恕低緩地說:“我會給你打電話。”
薑醒看著他鄭重的樣子,露出一絲笑:“嗯,不打我就不理你了。”
陳恕也笑了笑,兩秒後笑容又淡下去,認真叮囑:“你好好的。”
薑醒也嚴肅起來,抬手蹭了蹭他臉頰,“你也是。”
陳恕回到家已經十點多了,進屋就聽見陳立冬一聲罵:“臭小子你死哪兒去了,待這麽久!”
陳恕不回答,陳立冬“嘿”了一聲,一臉怒氣,撿起拖鞋就砸他,陳恕閃身躲開了。
“你再這樣就出去。”陳恕放下手裏袋子,找出房間鑰匙。
陳立冬氣得要命,“你他媽一出去就倆小時,還把房門鎖著,老子沒地兒睡覺,待這兒熱死了,你這拿老子當賊防呐!”
陳恕一聲不吭,開了房門,把薑醒送的四件套拿進去收好,接著取出一張涼席鋪到臥室地板上,在上麵放了被條。
陳立冬走進來一看,又“嘿”了聲,說:“還算你有點良心,知道把床讓給你叔。”
“你睡這兒。”陳恕一句話澆滅了他的幻想,陳立冬氣得牙癢癢,“你這小子,脾氣還真是硬了啊,我可是你叔!”
“你不是。”陳恕冷冷說了一句,“睡完今天,你明早就走,賬我隻會按月給你,其他的不要想。”
“嘿,你這小兔崽子,來真的啊?”
陳恕沒再搭理他,轉身去收拾明天的行李。
陳立冬看出他不是以前好拿捏的小孩子了,琢磨一會,軟了語氣說:“小樹啊,叔跟你打個商量唄!”
見陳恕連頭都不回,陳立冬覥著臉跑近,遊說道,“你看你這屋子也不小,一個人住怪浪費的,咱倆一起住,這樣,我每月給你繳一百房租,你從賬裏扣,夠意思了吧。”
沒想到陳恕絲毫不為所動。
陳立冬沒轍,想來想去,又磨了半天,陳恕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收拾好行李就去洗漱了。
陳立冬心裏氣炸了,卻沒的發作,又跟過去說:“你放心,如果你馬子要來,我就出去,給你們讓地方,這樣總行了吧。”
“不行。”
陳恕洗完臉又出去了。
陳立冬抓抓頭,又有了新的打算,橫著聲說道:“既然你不讓老子住,那總能給點錢吧,老子現在沒錢,你就得提前還債!”
“我按規矩做事。”陳恕說,“你這樣愛賭,我提前還你多少都沒用。”
這話戳到了陳立冬痛處,他剛在廣東老窩輸了個精光,這才兜兜轉轉跑到這來,想著從陳恕這兒摳點,沒想到這小子這麽不上道兒,陳立冬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你這小混蛋,果然有爹生沒娘養,陳大林那傻子沒教過你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講到哪裏我都有理!”
“你閉嘴!”陳恕也有點生氣了,“我大伯不是傻子。”
“對,他不是傻子,他是神經病!”陳立冬嘲諷地說,“你不承認也沒用,全鎮的人都知道!你個小崽子知道啥,他以前發病差點把你丟河裏了,這可是別人親眼看見的,要不是老子把他打昏,你個小混蛋都活不過三歲,你還拿老子當仇人!”
見陳恕冷著臉不說話了,陳立冬又換了一副和氣臉,“好歹看在叔救過你的份上,你先還點錢來吧,你本來就應該還的,就是早一點嘛!難不成你還想賴賬,你要是打著這個主意,老子可有的是法子招呼你!講到底,都是你沒理!”
陳恕平靜地說:“你自己清楚,你定的利率遠遠超出法律保護的範圍,但我那時既然簽了字,現在就不會反悔賴賬,我按承諾給你還賬,你逼得我沒退路,對你也沒有好處。”
陳立冬一怔,沒料到當初那個任他欺負的小侄子如今變得這樣硬氣。他咬牙切齒,眼睛都瞪成牛了。陳立冬很想揍人,但他不傻,陳恕現在長高長壯了,真要揍起來保不準要還手,他單槍匹馬估計也撈不著便宜。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改天找著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訓一頓。
陳立冬心裏一邊唉聲歎氣,一邊將陳恕祖宗十八代都詛咒了一遍。
陳恕雖然嘴上說的不留餘地,但第二天臨出門還是放了一千塊錢在桌上,陳立冬眼睛一溜,立刻就揣兜裏去了,一聲謝都沒說,還嫌陳恕給的少,哼了兩聲,大搖大擺地走了。
陳恕鎖好門,拎著行李包去趕飛機。
薑醒八月二號回家,沒想到林時也在同一天回去了。
她是當晚才知道的。
薑母知道她回來,很高興,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還邀了回國探親的老姊妹過來,林時也隨他母親一道來了。
林母多年不見薑醒,一時百感交集,拉著她說了半天的話。
薑醒小時候沒少受林母照顧,對她一向敬重,於是乖乖坐著陪聊天。
偶爾抬起頭,便看到坐在沙發那頭的林時麵容帶笑地看著她們。
他的目光令薑醒不舒服,但她此刻卻不能回避,隻能低頭當做沒看到。
飯後大家坐在客廳聊天,林時突然透露了要留在國內的意思,大家都是一驚,就連林母都是第一次聽他提起。不過她一直想回國,對於兒子的這個決定倒是挺滿意,便問他想在哪兒工作,是要去北邊還是留在南邊。
林時說準備去南安市。
大家又是一愣,薑母看了一眼林母,狀似隨意地說:“薑薑也在那兒呢。”
林母沒接這話,隻看了自家兒子一眼:“怎麽這麽突然,你這孩子,這樣大的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林時笑笑沒說話,眼睛卻若有若無地看了一眼薑醒的方向。
這點小細節被薑母抓住了,她沒動聲色,眼底卻有了喜色,聊天時也更精神了。
薑醒全程當自己是啞巴,隻在一邊陪坐,偶爾笑笑,不插嘴,不接話,卻也將薑母的小心思都看進了眼裏。
晚上,林家人離開之後,薑母的情緒還是很高漲,看向薑醒時表現更甚,總把話題往林時身上引,一會說林時品性好,一會說林時學曆高、能力強,在國外的公司做得很好,回來肯定吃香,好像已經忘了她以前還說過林時調皮、淘氣,跟人打架不學好。
薑醒無奈地聽她誇來誇去,就是不接話。
薑母見她不上道,有點急眼,不大高興地端著果盤進了廚房。
薑醒沉默一會,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這樣三不五時地把她跟林時拉在一塊兒,以後越來越講不清了。她想了想,很快做了一個決定。
薑母洗好盤子,一轉身看到薑醒在跟前,嚇了一跳:“你這孩子,不聲不響的嚇死人啊。”
薑抬起頭說:“媽,我有話跟你說。”
薑母心一提,“什麽話?”
“我有男朋友了。”薑醒平靜地道。
“什麽?”薑母先是一驚,隨後又一喜,不敢相信一樣,“真的?”接著臉一垮,“你這騙我的吧?”
薑醒說:“不是,是真的。”
薑母看了她一會,覺得不像撒謊,眼睛裏都閃了光,忙問:“是真的啊?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最近。”
薑母嘴邊笑意漸漸顯露,高興勁兒掩不住,“哎,你這孩子,有男朋友了也不早說,快告訴媽,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是個很好的人。”
這話顯然太籠統,不是薑母想要的答案,於是她挨個問道:“是南安那邊的嗎,什麽學曆,做什麽工作的?”
薑醒隻答:“碩士,做建築設計。”
薑母哦一聲,點點頭,似乎有點滿意,又繼續問:“那是在設計院吧?”
“不是,在事務所。”
“事務所啊。”薑母臉色斂了斂,“是外資那種還是國內的?”
薑醒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保持耐心。
“不大清楚,國內的吧。”
“不清楚?怎麽都不清楚呢?”
“認識不算久,沒問太多,我也沒關注這些。”
“你這孩子……”薑母沒再問,低著頭琢磨了一會,薑醒不知她在想些什麽。
等了一會,薑母像突然想起重要大事一般,急聲問道:“薑薑,那個……他多大年紀啊,沒比你大太多吧?”
薑醒一怔,喉嚨咽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薑母鬆了口氣,卻聽薑醒說道:“他比我小。”
薑醒的聲音分明很輕,但此刻卻像一道雷炸開來。
她抬頭清楚地看到了母親的表情。
“媽?薑醒喊了一聲。
薑母回過神來,忐忑地問出一句:“……比你小多少啊。”語氣中顯露出明顯的不安和緊張,竟有提心吊膽的意味。
薑醒看著她,突然覺得好像說錯一個字就會天塌地陷。
她已經從沈泊安的陰影裏走出來了,但她的親人卻沒有,那段失敗的感情在她身上貼了標簽,以至於他們百般擔心著,擔心她盲目、蠢鈍,重蹈覆轍。
這種擔心令人難受,但卻不能苛責,甚至還應該保持感激之心並照顧他們的心情。
沒什麽好說的,這就是道理。
薑醒硬生生咽下喉嚨裏的話,換了另外一句:“比我小一點兒,我還不知道他生日。”
“怎麽這個都不知道?也不多了解了解。”薑母皺了皺眉,但心卻落下了一點。
小一點兒,又說不知道具體生日,那可能就是小月份了。
這樣倒不算問題,隻要男方性格成熟一些,人可靠一些就行。
薑母想到這裏表情也緩和了,說:“他人還靠譜吧,性格怎麽樣?”
薑醒說:“挺好的。”
“那你們好好處,要不國慶或中秋帶回來我們看看。”
薑醒愣了愣:“媽,太快了吧。”
“哪裏快了?你都不小了,上點心。”
薑醒沒話說了,薑母又強調了一遍,她含糊應著就出去了。
第二天就是薑醒的生日,早上起床看到了陳恕發的短信。他寫生日祝福都跟別人不同,認認真真打了一長段,字裏行間透出一股子執拗的誠懇。
薑醒笑著看完,給他回了“謝謝”。
晚飯定在附近餐廳,薑醒本想在家裏簡單吃吃,但她的意思沒人會聽,薑母還是照從前的規矩,邀了幾個親戚過來,大家一道吃飯。
不用猜也知道來的就那麽幾個人,大舅和舅媽,再加小姨,幾家都住得近,來往多,一點小事也要聚一聚。但沒想到,今年居然多了小舅舅。
薑醒好幾年沒見過小舅舅,乍然看到還有點驚訝。當年因為沈泊安的事,小舅舅也被連累,挨了不少罵,後來她跟沈泊安分開,薑母舊事重提,怨氣嚴重,無辜的小舅舅再次被殃及,有幾年回家探親都不敢上門,去年才緩和了一點。
薑醒幼時跟小舅舅最親近,沒想到後來因為這事連累他,心裏一直很抱歉。這次生日過後便找了個機會去看望他,順道聊了幾句。
原本是要表示歉意,沒想到小舅舅卻反過來同她說“對不起”。
薑醒有點意外,又有點好笑:“你不會被我媽洗腦了吧,那事跟你有什麽關係啊,是我自己喜歡他,是我自己要跟他在一起,跟別人都沒關係吧。”
“多少都有點責任吧。”小舅舅搖頭笑笑,“薑薑,我有時想,那年我如果沒讓沈泊安住家裏,沒讓他教你數學,你們兩個肯定八竿子打不著,這輩子都不會碰上,哪有後麵這一堆事啊。說來說去,當初我一失足,害你栽進坑裏,好好一個小姑娘吃這麽多苦。”
“小舅舅,你說的太嚴重了。”薑醒說,“就是談了一段戀愛而已,雖然結局不好看,但我也沒後悔過,隻是一段經曆,雖然是你讓我認識了他,但誰能想到後麵?那些都跟你沒關係啊。”
小舅舅卻說:“怎麽說也是我交友不慎。沈泊安那個人是挺出色,但感情上…嘖,實在不怎麽樣,兩年前聽說結了婚,上個月又聽說離了。”
薑醒微頓了一下,沒接話茬,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沈泊安的一切,她已經沒有興致了解。
都過去了。
小舅舅似乎也看出她不關心,沒有細說,轉而問她現在的情況。末了,隻說希望她以後過得好。
薑醒又在家住了幾天。本想與陳恕同一天回去,無奈薑母挽留,隻好繼續留著。
自從她透露了有男朋友的消息,家裏的氣氛莫名地變好了,薑母不再愁容滿麵,連一向冷著臉的薑父這兩天臉色似乎也好了一點。
有幾次陳恕打電話來,她走到一邊去接,都能感覺到薑母的視線跟過來,好像比她還要高興。
薑醒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周末,薑醒陪薑母逛商場,買了幾件衣服。在一樓休息時,薑母去衛生間,薑醒在門口等她,沒想到碰見了一個高中同學,對方先認出薑醒,喊了她一聲。
薑醒轉身一看,一個牽著小孩的女人正驚喜地走過來。
薑醒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名字。
“我是李蓉蓉啊!”對方說了一句。
薑醒記起來了,“哦,是你啊。”
“你想起來啦!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你,”李蓉蓉似乎很高興,“那時候我坐你後麵的,我老借你作業抄,記得吧?”
“記得。”薑醒看了看她,“你變了挺多,我剛剛沒認出來!”
“是嘛,我生了孩子之後就胖了,一直瘦不下來!”李蓉蓉說,“這是我兒子多多。”接著對孩子說,“多多,快叫阿姨!”
小男孩乖巧地喊:“阿姨好!”
薑醒笑了笑,“真乖。”
李蓉蓉笑得很燦爛:“在家裏可皮了,這是沒見過你,怕生呢。”
薑醒問:“幾歲了?”
“快滿五歲了,都要上大班了。”李蓉蓉笑著說,“你呢,你孩子也不小了吧,這幾年我都沒怎麽回來過,咱們高中的群你也不在裏頭,我都沒你的消息,以前好像聽說你大學畢業就結婚了啊!”
薑醒頓了一下:“哦……分開了。”
李蓉蓉一愣:“啊?怎麽……”
“蓉蓉!”身後一道男人聲音,李蓉蓉扭頭喊,“在這!”
男人走過來,小男孩立刻過去牽他的手,糯聲糯氣喊:“爸爸……”
男人將孩子抱起來,一手攬著李蓉蓉,“怎麽跑這兒來了?”
“碰到老同學了。”
李蓉蓉對薑醒說,“這是我老公。”
“你好。”男人率先打招呼。
薑醒回道:“你好。“
李蓉蓉看了看薑醒,想起之前被打斷的話題,雖然心裏驚訝,但也不好再多問什麽,感覺到氣氛似乎有點尷尬起來,她隻好道:“薑醒,那我們先走了。”
“好,再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