㑚神依舊秉持著旁人看不出喜悲的淡然態度,在璞玉原本清澈的瞳中,驟然升騰起,一股與之不符的睥睨之態,居高臨下地將所有人望著。

璞玉僅勾勾手,原本混跡於芳落體內的情力,儺神輕易地就收入囊中。

看來這確是正牌儺神,不是之前什麽濫竽充數的特使。

鮮少有人知道,尋常生靈會有愛恨嗔癡,皆是由於情力的維係,隻有極個別的靈可在沒有情力維係的前提下,依然可收放自己的感情。

較為遺憾的是,這極個別的物種,不以靈力的強弱或心智的堅定來劃分,而是其種族若天生就具有可隨性收放情感的能力,就不必依賴於情力來把控自己的情感。

合歡花靈一族,並不在此個別種族範圍之列。

至於誰在此之列,天底下竟僅有儺神知曉。

自古以來,華夏大地就盛行各方祈福儀式,所謂誅邪納福,實則都離不開一個“淨”字,然凡靈之力太過渺小,無法自行趨吉避凶,他們便寄希望於祈福儀式,渴望以此來引起神祇關注,獲得庇佑。

據玉合歡所知,最盛行的祈福儀式,名曰“儺舞及淨”,據說舉行過此種祈福儀式的生靈,都得到了神祇的護佑,你們便廣而納之,儺神便是集祈福之力而誕生的靈。

儺神自以為可成神,久而久之誤入歧途,就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初逢相見歡,合赴人間宴。花魂心上鐫,別後續新緣。”

儺神自顧自誦畢,奸佞一笑:“前兩句你與他已經曆過,後兩句本座倒是很獵奇,你與他至此一別後,他又會與誰續新緣?”

儺神在完全收複情力之前,玉合歡留心到,這情力中還混雜著星星點點的冰藍色華光,那鮫人之靈。

又一波天族雜碎的喧囂打斷了玉合歡的思緒,來者個個全副武裝,但卻對待儺神卻是一副待客之道:“尊敬的貴賓儺,天後有請。”

儺神在天族雜碎的簇擁下離開後,接下來玉合歡終於見到傳說中的幾大聖物,蛟龍與麒麟,麒麟是完體,蛟龍僅是以龍魂的形式存在。

蛟龍並非是先前遇到的那頭,二聖獸合力擒住初宴後,不知蛟龍附在初宴耳邊說了什麽,竟讓他不再掙紮,戴上枷鎖,隨著他們跟在迎接挪神的隊伍後邊,緩步而行。

又回到瑤鑫殿前,儺神進殿,玉合歡陪著初宴在殿外,遠遠向他們走來一人,竟是龍宮宮主萬俟烎。

也聽到初宴喚他“龍王”後,萬俟烎淺歎一聲:“莫再喚我龍王,天族之下再無王族。天後已下令,六界之中,除了那九幽地界,其餘族群,若想得天必佑,須先俯首稱臣。”

初宴聞言,唇角微斜,付之以輕笑,直至萬俟烎道明正事,他才作出回應:“天族以獲悉,無需五聖物配合,就可融力之法?”

“千真萬確,是以你的性命,還有那九尾天狐的性命,現下都捏在天後的手中!你別不信,天後派來殺你們的那夥雜碎,表麵殺機是在萬靈殺陣,實則是在他們體內已融合的五聖物之力上,天族是想借萬靈殺陣致使雙方同歸於盡!”

萬俟烎聲聲急切,說了一大堆,初宴卻僅是淡然發問:“說辦法。”

“什麽辦法?你有在聽嗎?我跟你說現在事態真的非常緊急,事關你的小命……”

真不曉得為啥他這憂鬱內斂型,結交的全是話嘮友人,玉合歡與他異口同聲:“說辦法。”

“也不是沒有辦法,隻是我覺著吧,你肯定不會答應,辦法就是……若目標與天族認可的聯盟對象有姻親關係,便或可幸免於難。”

萬俟烎說了一大通,還不如初宴這一句重點歸納:“與龍族通婚?”

未待萬俟烎答一聲“是”,初宴就已淡漠發聲:“不必。”

“對不起了,兄弟。”萬俟烎這會兒反應迅疾得很,一手握小藥瓶,另一手摁在初宴的後腦,一小瓶藥汁就已灌下。

由於枷鎖上的禁製多少鉗製住了他,他這會兒慢了一拍,在能作出反應時,藥以順喉淌下,眼下他僅能手撫住咽喉處,向萬俟烎怒目而視。

錯已釀成,萬俟烎隻能不住地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兄弟你也知道,我有多疼我那個妹妹。自十數年前你救了我龍族一脈後,我妹妹就對你敬愛之至。這趟又聽說與你聯姻,又可救你性命,是以我才……迫你飲下若夢河水,助你忘卻前塵往事,對不住了兄弟。”

“若夢河水一旦入體,便會混入骨血之中,與血脈再難分離。”玉合歡昂首長歎。

難道這就是玉將軍所預言的“別後續新緣”?

若夢河水,就算是散盡渾身骨血都不一定能……

玉合歡在心中暗呼一聲“不妙”,果然,這傻王子也想到用散盡骨血的方式,逼出若夢河水。

他掙脫開束縛住他手腳的枷鎖,緊接著他直接幻化回鮫人身原形,熠熠生輝的鮫人尾在低空中掃射過一道圓弧,似一發刺鞭,鞭子末梢掠過麒麟的頭角,險些將那如勁枝般。**吹的頭角都給削平了去。

他目光掠及之處,就兩個字:來戰。

萬俟烎真的是被驚到,他沒想到初宴竟會為了留住一個已經故去之人的記憶,拚到如此程度。

“初宴!你瘋了,適才你就打不過他倆個,現下還有禁製餘力在,你覺得你有幾分勝……”

他的話在初宴這就猶如耳旁風,鮫人尾橫掃開去,冰藍色的寒光與地麵摩擦,迸發出如同打樹花般絢爛的火焰。

沐川,對,可以控製沐川助戰。

在玉合歡靈力的調動下,沐川奮力掙脫開天族的鉗製,天族將壓製重力都放在初宴這邊,因此玉合歡隻消稍稍使力,沐川便恢複自由身,加入戰鬥。

不對勁了,沐川身上除了還有零星一點的情力之外,其餘力量已所剩無幾。

玉合歡拚盡全力,卻還是僅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擊中,吐血,跌倒又站起,循環數回。

正酣戰時,瑤鑫殿殿門敞開,一位麵生的傳令女官高捧著天後的法旨,高聲嵩呼:“天後聖令,海國世子初宴速來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