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完傳令女官的頒旨後,初宴斷然拒絕:“我拒絕龍族聯姻。”

傳令女官也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她站在階梯上,俯視初宴,她雖未接話,卻用眼神告訴他:抗旨無效。

不知殿內發生何事,初宴的鮫人之靈正一點一點被封鎖,他也已感知到,他僅在蹙眉一記之後,便甩給傳令女官一個犀利的眼神,似在明確表示,他絕不屈服。

傳令女官在原地怔過須臾,似是在接受天後的新令,之後她一拂袖,編織起一副畫麵,在畫麵中有一隻青色鸞鳥,正在投擲萬千碎石,已填靈海。

很明顯,天後是在警告他,這就是他抗旨的後果。

“我族已與儺族締止戈條約,且已集齊五大聖獸之力,若你不聽從天後的安排,那你族也無存在的必要了。天後既知靈海因何而生,自也知曉如何覆滅靈海。之前一直沒動手是不欲將事情做絕,你好自為之。”

他微斜血跡未幹的唇角:“嗬,不欲將事情做絕,是之前還沒有覆滅靈海的力量吧。”

“狂妄鮫人,膽敢非議天後!”

傳令女官衣袖一揮,玉合歡覺出她欲施傳送法陣,霎時附靈在萬俟烎身上,一陣極光炫目,待他們反應過來時,已身在天族密牢。

這一趟折騰後,未知空間對於玉合歡的限製又減弱不少,她借萬俟烎的身,衝囚籠之內的初宴喊:“若夢河水生效尚需時間,倘若你不想忘記她,我可以替你求取消除若夢河水效力的方法!你莫要再做傻事!”

隔著囚籠柵欄,玉合歡眼睜睜地看著,從刑架上延展出的禁製鎖鏈,縛住他的雙手,一記狠拽,他的後背重重撞擊在刑架上,鎖鏈攀上他的雙臂,狠狠一鎖。

接著玉合歡又聽到鎖鏈不斷與刑架摩擦的聲音,由於刑架挨著囚籠一側牆壁,她已看不見他的身形,但他的怒吼卻聲聲入耳。

他喘息有些重,語句斷斷續續,但氣勢上卻不認輸:“你們敢傷我海族生靈,我定血洗天界!”

鮫人之聲,本就蘊含強力,他這盛怒之下發出的怒吼,都震顫得囚籠柵欄上的禁製流動都產生紊亂。

囚籠的門“哐當”一聲敞開,兩名天族雜碎逃也似地竄出,迅速合上門。

在他們走後,玉合歡雙手握在柵欄上,心想著上兩回自己稍顯出獨立之態,這是因為被自己附身的對象遭受到靈力流波動,才導致未知空間對自己的鉗製鬆釋不少。

都道他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賽一個瘋魔。

囚籠外,玉合歡強忍著禁製錐心刺骨之痛,也要融禁製之力,結束自己作為透明人存在的過程。

囚籠內,初宴猛然發力,在地麵潑灑上一片罌粟花田之後,鎖鏈橫飛開去,砸在壁上,“哐當”一聲,重墜在地。

囚籠空間不小,另一側壁上還懸著不少刑具,旁側還立著一架火盆。

“我不能忘,我不想忘!合歡,合歡,玉合歡……”

他從心口處的衣襟內摸出一束幹花,而後走到玉合歡的視線範圍之內,隻見他雙手捧著幹花,玉合歡憶起,那束幹花是他們在荊棘林,他失明的那段期間,她贈予他的。

沒想到,他到現在還貼身收藏著。

很快,攀上她唇角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瞬時凝滯在玉合歡的臉上。

他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幹花,凝視好一陣,接著又看向岩壁上的刑具,取下一柄錐形狀尖棍,他也不知那是用來做什麽的,盯著那尖錐發怔須臾,又擱下。

他邊挑選刑具,還邊喃喃自語:“這個不行,不適用於鐫刻。”

“他要做什麽!什麽鐫刻?”玉合歡發出微末聲音,果然有用,現下她的聲音已不會呈回聲之態,回**在她耳邊,看來這未知空間對她的限製也已是強弩之末。

可他的瘋魔之舉還是比她快了一步,一聲驚心的“滋啦”聲後,玉合歡抬眸,卻驚見他一手緊攥著垂落於壁側的玄鐵鏈,一手竟然……竟然緊握住一柄燒得通紅的烙鐵,直接就落在他的心口處肌膚上。

“初宴!住手!你在做什麽!”

極憂之下,玉合歡爆發出全副靈力,雖然未能達成所願,但她卻成功越入囚籠。

她伸手去奪他手中的烙鐵,他卻先她一步將烙鐵移開,許是過於灼痛,甚至都沒有習慣性地去捂心口,持烙鐵的手輕抵在壁上。

玉合歡竄到他身前,她清晰地看見,她這雙手不再是萬俟烎的手,而是她自己的手。

成功了,她就要成功了!

他很快就能看見她了。

玉合歡雙手搭在他的肩上,看向他被烙鐵烙過的肌膚,晶瑩剔透的鎖骨之下,她清晰地看見那是一朵合歡花形的烙印。

再扭頭看向烙鐵,烙鐵的鐵麵不知何時竟被他改良成合歡花形。

“你怎麽那麽傻?”

她不敢去觸碰他剛烙印完的肌膚,就微微彎下身,抱住他的腰,臉緊緊貼在他的心下。

玉合歡抱著他,淚如雨下:“你怎麽那麽傻,我一直都在啊。就算你忘記我,我們也可以重新開始,你莫要再做犯傻了!”

初宴基本聽不見她的聲音,他在緊蹙著眉,急喘數聲後,持烙鐵的手又緩緩移向自己的心口,還喃喃自語道:“我不能忘!合歡,合歡……”

“不要再來了!”玉合歡急喚一聲後,緊緊攥住他持烙鐵的手腕。

初宴的手不再移動,他的目光也不再移動,他抵在壁上的那隻手,驟然放下,下一瞬就按住了玉合歡的肩。

“合歡,是你嗎?”

在聽到他的輕喚後,玉合歡心下一沉:對母親的美好幻想破滅,與愛人離散,海族麵臨存亡危機,這一係列磨難,終於將一向臨危不懼的他擊垮了嗎?

再下一瞬,玉合歡驚覺,自己的出現於他並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存在。

她終於突破未知空間,他終於看見了她!

原來,心中的期盼不滅,就真的會迎來奇跡。

重逢的極悅無法言喻,相思離愁,盡在這一個滿覆深情的相擁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