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硯平躺在榻上,就由著雜碎狠狠摧殘他的身軀,始終未吭一聲。
他雙眸之中的神采,與其說是絕望,不如說已經到了幻滅的程度。
他目光定定地向上方空望須臾,忽而微綻唇角。
這樣挺好,雖然他們不可能有結果,但至少他還能夠陪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去擁抱自由。
誰知雜種接下來的一番話幻滅了他的希冀。
紫硯僅微微一展雙臂便掙脫開戰寵禁錮,閃身至雜碎跟前,一個鎖喉,雜碎在他的鉗製下,僅能無力地捶打他的小臂,卻連求饒都還在虛張聲勢。
“不想死的話,就把話都說清楚。”
雜碎一開始還略顯囂張地說著什麽“戰寵弑主,當形神俱滅”之類的威脅,在紫硯加勁力道後,他還不是如實招供?
“莫殺我,莫殺我!天後下令由我代替你,同玉將軍一道句履行密旨。密旨的內容不變,還是令我與玉將軍相互戀慕,將產生的情力獻於天後。”
紫硯微微撤了一些力道,讓雜碎完整地把話說完,之後又恢複了原先的力道,對雜碎怒目而視:“就這些?別怪我沒有提醒你,若你有一點隱瞞,我定讓你形神俱滅。”
“就這些就這些!你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小角色,天後根本不會把重要訊息透給我們!”
在雜碎道出“小角色”三個字時,畫麵內外的紫硯和阿玉嘴角綻出相同的弧度。
下一瞬,阿玉的唇角又上揚幾度。
剛才隻顧著收集他們話語中的訊息,都沒有第一時間留心到,他竟然又能發聲了!
可現在他說的這些話,卻讓她覺得他有些陌生。
此刻他眸底猩紅火芒燎原,麵部肌肉微微顫抖,聲沉似壓到低空的烏雲,透著肅殺之氣道:“不許對玉將軍存非分之想,否則,死!”
“可是天後有令……”
若橫豎都是個死,雜碎目前還是更怕天後。
紫硯眸光微瞥,補充道:“天後換你代替我,也會換旁人代替你。”
他的話外之音,但凡有腦子的人都聽得懂。
雜碎完不成天後的命令,不一定會死。
但倘若敢對玉將軍存非分之想,這雜碎就必死無疑。
“喲嗬,你的小硯兒這是準備反擊?隻可惜沒有誰能在天後的強權下失控。”
芳落撤去按壓在阿玉雙肩上的手,扭轉過身子正對向畫麵,單手撫下顎,饒有興趣地感歎。
她這樣子同人間看萬花戲的觀客無甚區別,要是再給她一點瓜子,沒準她還能開展一頓評說。
阿玉可忍不了:“我的自由,無需以他人失控為代價去換,我自己可以掙得!”
一陣勁風從芳落麵前呼過,眨眼間,阿玉就以神行至紫硯麵前。
她握住紫硯的手腕,沉聲道:“放開他。”
“阿……啊……呃……”紫硯趕緊打住話頭,現在還不是讓阿玉知道一切的時候。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有失聲,你甚至沒有……沒有對我坦誠一切。”
阿玉也留了一半話茬,在還沒有弄清楚紫硯還瞞了她什麽之前,先順著他的預料來“演”,以防他發現她已識破計劃,他再改變戰略,她又要重新再捋一遍他的思路,然後再想新的對策,如此太耽誤時間。
“阿玉對不起,我不該騙你。”紫硯收斂所有殺氣,他的心有些慌,話也說得不流利。
阿玉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僅是沉聲重複道:“放開他,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在命令發出之後,阿玉先是聽到“嚓”一聲骨頭脆響,而後又是“呼”一下,想不到他連撤力都那麽狂拽,他就這麽一甩手,力量太洶湧,不知道實情的還以為他“又”把雜碎給擊飛出去了。
這道掌風還未散去,他一個箭步過來,握住阿玉的手腕。
一陣極光炫目,阿玉合眼,再睜眼時,他們以神行至紫霧海。
“阿玉,請容許我最後再糾纏你一回。今次相約之後,我們就開啟全新的篇章,好嗎?”
望著他清澈若春潭的雙眸,望著他眸中閃爍的星星之火,阿玉的心顫了一下,最後僅回了一個字:“好。”
紫霧海是見證他們從相識相知,發展為彼此戀慕的地方。
就讓這愛而不得的故事在這裏終局,有始有終,甚好。
一字足矣,無需其他。
阿玉主動挽起他的手臂,微笑著抬臉:“不知道那些藥田怎樣了,我們去看看。”
“好。”紫硯寵溺地笑笑,伸手輕輕刮了刮她的眉骨。
阿玉微微歪過身子,就這麽一路枕著他的上臂,緩步至“玉將軍專屬藥田”,他親手書寫上這七個大字的木牌,還杵在藥田邊緣。
阿玉不禁笑出了聲,指著那木牌道:“你這字,怎麽一點都不字如其人?”
紫硯忙解釋道:“這不是我的字。”
阿玉鬆開他的手臂,他抬手,又是一道掌風,匿身在藥田裏的偷窺者當即現形。
竟然是一個女精靈。
紫硯瞳孔微張,僅一瞬錯過後又恢複冷厲麵容:“何方精怪?”
誰知那女精靈不知同玉將軍有多大仇,上來就是全力一擊。
好強的殺氣,不該如此才對。
顧不上多想,紫硯當即出掌對之,可他忘了,戰寵一旦與其主完成關係建立,戰寵便再不可私放殺招,若有違背,當受誅心之痛,輕則痛不欲生,重則靈珠爆裂。
他才不怕這些懲罰,可今次他確是一丁點靈力都釋放不出來。
“阿玉,小心!”無奈之下,他隻能大喚一聲,啟用最笨的辦法。
阿玉可沒有給他以身作盾的機會,她繞到紫硯身前,承受下本就該由她受的一擊。
紫硯攬著她慢慢坐到地上,抬手覆在她受傷的靈脈上方,給他又忘了,控製治愈係靈力釋放也在戰寵條約之內。
他什麽也做不了,隻能攬緊他的阿玉,紅著眼道:“為什麽要替我擋?”
“怎是替你擋……這本就是我該受的……隻是先前都讓你替我受了而已。”
紫硯哭了,淚雨滂沱,卻僅有一顆化作珍珠。
阿玉攏起手掌,輕靠在他的臉頰邊緣,“吧嗒”一聲,接住他一顆珍珠淚。
如獲珍寶似的,阿玉雙手捧著珍珠淚,收在自己的貼心衣襟裏。
扶著他的肩,阿玉坐起身子,她的頭枕在他肩上,手繞到他的後背,輕輕拍著他的脊梁骨。
紫硯也緊擁阿玉在懷裏:“拍一拍,你的傷是否就會好起來?”
“拍一拍,就不許再哭,你不哭,我的傷就會慢慢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