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一拍,僅一下便安心,僅一下便似能極傷即愈。
不……不能沉浸其中。
再拍下去,隻怕就不忍動手了。
二人同時屈指成爪,他揪住她的記憶靈脈,而她卻抓了個空。
“阿玉,不管我有沒有記憶靈脈,我都不會忘記與你的曾經。那些回憶在我心裏,而你在我心上。我想對你說,我從沒有騙過你,先前我確是失了聲脈,就連想喚你的名字都做不到。是在締結戰寵條約時侵入我身的靈力助我修複了聲脈。”
阿玉雙瞳一顫,心下卻是一片澄明。
他有沒有騙過她,其實她並不在乎,那些為愛而撒的謊又有什麽可計較的呢?
阿玉微微撇了撇頭,告誡自己莫再想其他,收回記憶靈脈才是要緊。
怎麽會……為何無法收回記憶靈脈?
是誰在紫霧海布下靈陣,若不是這天殺的林震,堂堂玉將軍,怎會連自己的記憶靈脈都收回不了?
“莫再費力,你方才見到的女精靈是離憶之靈。她所布陣法名為離憶靈陣,此陣會徹底磨滅你的記憶。阿玉,我記得你說過一句關於記憶的話,我稍加改動,變成了我想對你說的話——若回憶予你自由,如若不然,棄之也不可惜。”
阿玉落淚,揪他靈脈的手,顫抖不止,聲顫若繁花凋零:“紫硯,我知你一心為我,可你有沒有想過,我何嚐想忘了與你的這一切!你速撤去這靈陣,如若不然,我再不會理你!”
“阿玉,你說不想忘記這一切,我又何嚐想讓你忘記這一切。原諒我,這是我最後一次擅做決定。”
他的淚如同斷線珍珠。
躺在他的臂彎裏,阿玉感覺就如同置身於溪流之間。
紫硯在她前額輕印一吻,同時揪斷她的記憶靈脈。
離憶靈陣已耗去她絕大部分靈力,在加之阿玉認定此番是自己又負了他一回,身心極痛之下,仿似要抽幹她全身血液,這一具軀殼,終還是在他的懷抱中暫且沉眠。
悲傷勁兒還未過去,隻聽身後布陣之人向他疾步靠近,而她的幫手終於也看夠了這場深情離別的大戲,朗聲發令道:“錦嵐,結陣!”
錦嵐並沒有立即調動靈力:“此法,當真不會傷到他?”
芳落撤去匿身所用的靈力,現身在他們身前,她聲色皆冷:“若我說會,你當如何?放棄執行原定計劃?”
“自是不會。餘受天後陛下恩澤,忝居離憶之靈榮位,自當竭盡全力為天後陛下分憂。”
芳落撇唇,微微搖頭,在心裏感歎:情之一字,還真是眾生平等。無論是仙還是妖,甚至是還未成氣候的小精靈,都會甘願為了心中戀慕之人,行力所不能及之事。
她們這你來我往的對話,紫硯都聽在耳中,他斂住淚水,緩緩將阿玉放平在地上。
“阿玉,我絕不會讓他們摧毀我記憶中的你,死也不會!”
在道出這一句承諾後,他撐膝站起身來,回身朝離憶之靈狠擊一掌。
紫硯發出全力破陣,然收效甚微。
他明麵上對準離憶之靈出擊,卻在方落這邊留有後手,殺機猶如天狐擺尾,在一道至幻至美的冰藍色圓弧銳芒極速掠過之後,光刃重擊在芳落腹部,芳落登時飛到百裏開外的田地上,“咚”一聲,芳落後背撞擊在幹涸的土地上。
從芳落口中噴湧而出的鮮血,瞬時給了這片久未逢甘霖的土地,一次盡情的澆灌。
芳落雙肘撐地,正欲起身,卻在聽到靈珠生隙的聲響。
自己生死事小,若因此斷了鸞族的前程,才是罪過。
思至此處,芳落放棄起身,轉而向錦嵐發出命令:“刺他鮫珠!”
錦嵐沒有執行芳落的命令,而是眼睜睜看著半跪在地上的紫硯。
剛才那一記已經耗去他眼下可調動的全部靈力,此靈陣覆有芳落的鸞鳥真羽,就算是天後,在如此虛弱的情況下,也難以掙脫靈陣的束縛。
難道這就是那些已開靈識的生靈們,所說的“愛”嗎?
愛是什麽,錦嵐一點兒也不清楚。
在刺中他的心口之前,錦嵐所理解的愛,是他想要留住與阿玉相關記憶的那份堅持。
但親見光刃沒入他心口,他身子後仰,一聲悶吼過後,光刃卻從他脊背迸發而出,他迅即旋身,攥住光刃,鮮血還未來得及落下,他一個反手,光刃從錦嵐肩側擦過。
錦嵐側轉身子閃避,光刃僅損得她一縷發絲。
再接下來萬千光刃朝他齊發,紫硯雙掌齊出,本欲作光盾抵擋攻擊,卻發不出一點靈力。
他沒有猶疑,當即撤手,僅以最基礎的閃避招式,避開光刃攻擊。
衣袂翩飛,紫綾紗幻若蝶舞。
若他的身上沒有驟添數十道血月,若血滴沒有如雨急墜,若這血雨腥風沒有引得藥株險些折腰,沒有最後那一記鮫珠受損的聲音……
那應該是極美的畫麵吧。
可是現在,徒留傷感與傷情。
傷感之人因心間期盼幻滅,甚至連痛覺都不再敏銳。
“很痛嗎?”錦嵐停止攻擊,捏出法訣,光刃瞬間盡數消失。
錦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猶疑須臾,重新發問:“這裏很痛?”
紫硯一向是個多話的,可麵對錦嵐的發問,他一個字都沒有回,在穩落回地麵後,他雙手背後,一直就這麽靜靜的佇立著。
他不接話,錦嵐就這麽自顧自地說下去:“紫硯,我本是因你的靈力幻化成型的藥草精靈,可命運弄人,我現在卻成為了離憶之靈。而我的第一樁使命,竟是抽離你的記憶。”
芳落可沒時間聽他們在這裏敘舊,無奈又站不起身,莫說發真羽光刃,就連一點點毛絨團都沒力氣抖下來,她輕輕一抬手,發出一道命令。
她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散落在身側的翎羽,怒道:“錦嵐,你我受天後令而來,奉命剝離鮫仙記憶,可你卻一再對他心軟。我告誡過你,沒有誰能在天後的強權下失控,不想自取滅亡的話,速刺他鮫珠。”
錦嵐偏頭狠瞪芳落一眼,隨即再度煥發出光刃,握在手中,朝紫硯刺去。
到底還是狠不下心,在目睹光刃刺穿他手掌後,她立即鬆開握住刀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