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冰想著她已無力救他,那麽給他報仇的事情,她定要親力親為。
她知道即使合靈,雪靈之力都難以在短時內恢複,她這才向初宴求助。
初宴要徹底將玉合歡靈傷治愈,他必須獲取足夠情力,進入前世。
就算魅冰沒有向他發願,他也會不遺餘力地幫助她。
當靈光穿透過她的身軀時,那一瞬是極痛,但為了替他複仇,她一心隻想盡可能多地吸納靈力。
初宴掐算準靈力量,適時切斷靈氣流。
魅冰隻覺全身靈脈僨張,她頎長的脖頸都已被臌脹的靈脈攀上。
儺神下屬自知其不是魅冰對手,還試圖蠱惑她止戈。
“我若愛君,便當向前。”
她雖沒有喊打喊殺,聲音也空靈飄渺,但她驟釋出的雪靈之力卻比先前強盛數倍。
雪靈之力不再似先前,輕輕柔柔如柳絮,又似繁星的狀態,雪靈裹挾著鮫人之靈,猶如過江猛龍,直搗對方要害。
雪靈之力直接將敵方身軀貫穿,初宴出手吊住敵方一口氣,訊問他們有何目的。
“儺神一出,萬界傾覆!我等誓死效忠儺神尊聖!”
他在高呼完口號後,自爆而亡。
一切都結束了。
魅冰又恢複到木訥行走的狀態,她將花千樹自地上扶起,她一雙略顯空洞的瞳中滿是淚花。
她就這麽偏頭抵著他的前額,就隻是抱著他也不說話。
初宴走近幾步,留意到現在維持著她生機的,就僅剩那股情力,一旦情力離體,她的生機也將消逝。
自魅冰身上探測到的情力,至純至厚,比蛟龍時期的要鼎勝數倍。
他猶豫一記,還是伸手覆在魅冰的頭頂。
但他還是遲遲未能下手。
他先前用海蝶報仇時殺伐決斷,隻因是載著滿腹的仇恨。
現在他對魅冰並無仇恨,他也不是個嗜殺之人,一想到在情力被抽離她身體之後,魅冰也將逝去,她便下不了手。
“不勞動手,我也沒打算獨活。”魅冰蒼涼發聲,“感謝你助我完成心願,我願將全部情力貢獻與你,隻求你一事。”
初宴麵對她早已失去希望隻因懇求而變得熾熱的目光,頷首以示她繼續說。
“若花郎醒來要自戕的話,請你務必幫我阻止他。”
魅冰語畢,抬頭呼盡人世間最後一口悲涼的空氣,她麵上掠過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她捧起花千樹的臉將唇瓣與他緊貼,將他自身的靈珠引渡入他的體內。
花千樹剛失去生機不久,再加上他本是神祇,隻消在他徹底神魂消散,輸入哪怕一丁點返生之力,他都能蘇醒過來。
花千樹知道,魅冰定會傾盡全力救自己。
他絕不能接受獨活,與其如此還不如與她共赴。
未待魅冰完全絕了氣息,他當即擊碎靈珠。
魅冰驟驚,她淚如泉湧,失去靈珠後,她幾近衰竭隻能這麽靜靜望著他。
他微微一笑。
花千樹微微俯頭,在她唇畔引下一吻,在這訣別之吻後,二人麵上皆現出若有似無的笑。
他們同時闔目、倒下。
山神之靈與雪靈交匯,似兩條糾纏的藤蔓,就這麽彼此纏繞著,共赴向九幽地界。
初宴將情力收起,一如十年前引渡母鯤那樣,為他們的靈保駕護航。
在引渡完二人後,他打算悄然去尋玉合歡,暗中保護她。
他行至一片荊棘地,又遭儺神下屬圍攻,其中為首的還真是個體態優雅的女子。
那女子與其他圍攻者不同,她身上並無魔氣,還透著隱隱仙力。
初宴問詢她的身份,卻未見回複,片刻之後儺兵上前,被他殲滅。
那女子才懶散地轉了轉眼珠,悠悠答道:“鮫人一族不是精通催眠幻術嗎?與其問我,不如自行尋找答案。”
她的語氣波瀾不驚,卻又略攜挑釁。
聽她這語氣,似乎是故意激他去搜尋記憶。
事出反常必有妖,睿智如他,自不會按照她既定的台本走。
他當即出手,以海蝶將她淹沒,並施靈力,驅使海蝶撕咬她的手臂。
靈蝶是不會咬人的,但以特殊手段煉化並豢養的海蝶,以殺氣為飼,他們幻美的身軀可幻化成任何殘忍的刑具,有時更會殘暴似洪水猛獸。
“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說,二是生不如死後再說。”
女子一笑,揮臂殺盡海蝶,接著自己運轉靈力,扯過初宴的手腕,以靈力迫使他施行催眠術。
初宴自是抗拒,他以靈力相抗,但對方靈力似乎受到某個特殊物質加成,她原本靈力並未這麽強,但受到加成後靈力出現了暴漲。
女子望著他驚愕的表情,笑著從袖中抖出一物件,正是鮫妃令。
初宴表情緩釋一些,在心底拉響警報也驟然解除。
他在得知是何種物質給了對方加成後,反倒輕鬆不少,就按照她所願向其施展催眠術。
“你是合歡的摯友錦嵐?”
他微微促眉,感覺此事愈發繁雜。
錦嵐大大方方地承接認了身份,並向他挑釁,成其正是利用玉合歡舊物,才得到了鮫妃令加成。
初宴邪魅一笑,他的瞳中又充盈殺氣。
鮫妃令是海國世子妃身份象征之物,它既已認主,又怎會隨隨便便給敵人加成。
他嘴角攀上一絲邪魅的笑,等著看好戲。
果然,錦嵐很快受到鮫妃令反噬,痛不欲生之際,初宴出手欲搶奪回鮫妃令。
此時她聽得玉合歡一聲呼喚,她狡黠一笑,接著隻見從初宴手中驟射出一道靈光,重擊在她的心口,她被擊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嘔血不止。
玉合歡遠遠看到這邊打鬥跡象,她加快腳步跑到錦嵐跟前,在看清她麵容的那一刹那,玉合歡怔在當場,接著幽幽喚了一聲錦嵐的名字。
“合歡……是我……你不要相信他,他是騙子,他在鮫妃令裏下……能將你的生機,轉化為他靈力的禁製。”
錦嵐猝不及防的誣陷,使他也是一怔。
他當即上前一步,語速略湍:“我沒有!”
他這聲兒音量也有些大,語調往下降,看來他十分在意被她誤會。
但錦嵐今次這出離間計,並非僅欲使玉合歡產生誤會這般簡單。
她打算上演一出詐死,直接給她來一出攻心計。
她知道自己對於玉合歡而言是情真意切的摯友,她與玉合歡同齡,二人十歲那年相識,她與玉合歡在幻月閣相伴十二載。
年少時她們曾打趣地問過彼此,倘若她們的心上人,與她們其中一個人發生分歧,她們是信對方還是信自己的心上人。
答案是一致的,她們都毫不猶豫地回答,始終都相信彼此。
時過境遷,錦嵐一直是孤身一人,而玉合歡卻有了摯愛之人。
年少的戲言,今次化作現實。
她的心裏有些亂,她知道她應該相信錦嵐的,但是她也信自己的眼光,她篤定她自己愛上的絕不是虛偽之人。
現在雙方各執一詞,眼下也隻能用證據說話。
錦嵐太了解他了,她將鮫妃令遞還給玉合歡,並且告訴她,隻要她動用鮫妃令中的靈力,她的生機便會被他吸攝,轉化為他的靈力。
玉合歡接過鮫妃令,她抬頭望了初宴一眼。
他的目光略攜悲戚,在她接過鮫妃令的那一刻,他便意識到,她對他是有懷疑的。
倘若她真的按照錦嵐的話去做,且不論是否存在陰謀,他們之間的情感便就此生了裂縫。
“合歡,你……不相信我?”
錦嵐在決定施展攻心計前,她就已深入了解初宴的性格,麵對此般情境,他定會有此一問。
在玉合歡驗證鮫妃令的“秘密”後,他這一問便會被她理解為,他試圖阻止她查驗真相。
“合歡,你真的要驗嗎?你就這麽不相信我?你覺得我在利用你?”
這一向話少的癡情種子此刻還來個三連問,他的反應正中錦嵐下懷。
玉合歡的目光釘在手中的鮫妃令上:“初宴,我相信你。但錦嵐也是一番好意,我不想駁回。正好錦嵐受了傷,我就用鮫妃令替她治傷吧。”
他緩緩闔了一記雙目,他將所有的悲傷都鎖在眼瞼之下。
“好……你驗吧。”
他這一聲“好”尤為冗長,將他內心的失落也扯得長了些。
他這麽一言不發地靜立在一旁,看著玉合歡調用鮫妃令的靈力為錦嵐治傷。
錦嵐抬起上臂,卻將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在她背在身後的手中握著的,才是真正的鮫妃令。
她去取鮫妃令與儺神的計劃無關。
她認為玉將軍之所以落得如斯田地,全是紫硯所害。
是以,這一世玉合歡對初宴的情感,她要親手斷之。
在奪得鮫妃令之後,她當即以仙人靈力幻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並且在上麵賦以海妖靈力。
正所謂仙妖有別,仙靈幻化出的仿品,任憑這一世僅是海妖的初宴再睿智也無法識別。
但鮫妃令畢竟是玉將軍贈予紫硯之物,錦嵐也因此受到鮫妃令的反噬。
玉合歡驅動仿品,一切自在錦嵐掌握之中,玉合歡的生機果真化為初宴的靈力。
“合歡,你每回動用鮫妃令靈力,都覺乏力,這便是生機流逝之象,你切不可再用。”
玉合歡雙目瞠極,初宴也如是。
“我真傻,我竟然會對一個騙子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