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一眼便辨認出,光藤上有太子下的禁製,她不敢對太子以下犯上,因此即便她再心疼初宴,都沒有去替他解除光藤。
她剛落在地麵,便會玉合歡發動猛攻。
玉合歡將鮫妃令喚出,與鳶尾驚天一戰,最後,竟引得太子也聞訊趕至。
玉合歡恨極太子側妃,也恨太子對初宴的冷血無情,她打算在離開海域前,替初宴教訓一下那些曾苛待過他的人。
她有鮫妃令在手,太子側妃自不是她的對手,她身後那些虛張聲勢的兵卒,見太子親臨,竟都不敢私自動手,就這麽排著整齊的隊列,冷眼看著太子側妃一次次被擊倒。
至於太子,他靈力極深,不是玉合歡所能奈何得了的,但由於鮫妃令中又新增初宴的靈力,加之初宴現在是海神琴琴心的宿主,這麽一迂回,玉合歡竟也受到此力加持。
她猛然發力,太子一招不敵,險些大敗。
初宴也沒想到他的阿父竟然會敗給玉合歡,他當即脫口而出:“合歡,莫傷我阿父。”
玉合歡不解,但也沒有與他多辯,就這麽停下手來。
“今日,看在我也算是虧欠初宴的份兒上,我放你一馬。我知道你聽不進我的話,但我還是要勸你,凡事忌絕。”
玉合歡儼然一副“沒怪我沒提醒你”的姿態,施法揚長而去。
她不願再見那些人冷漠的嘴臉,更不忍見他的悲戚之態。
初宴聽到她施法的動靜後,朝她那邊偏轉頭去,她的身形輪廓,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卻模糊在了他的世界。
她走了。
她就這麽坦然取走他的半副靈力後,離開了。
太子驟然解開束縛他另一隻手腕的光藤,他整個人脫力,半跪在地。
鳶尾半蹲在他身邊,她探手,將手自他的臉側,移到他的肩膀,終還是懨懨放下。
“哭!你還有心思哭!我海族的靈力,豈容你這般隨意贈人!”
太子今次怒極,他連貫問的“你可知錯”都不說,直接一刺鞭朝他呼來。
鳶尾大驚,鞭身上的尖刺就這麽掃過她的鼻尖,繼而紮在他的後背。
初宴殘破的純白薄衫上驟添一道血痕。
那尖刺銳利至極,又是狠一記直中他後背,倒是沒有刮拉出多餘的傷痕,隻是這一尖刺刺入他肌膚甚深,從自傷口溢出的黑紫色血液來看,這尖刺上還蘸毒。
“太子殿下,鳶尾懇請您手下留情!世子大人如今僅剩半副靈力,鮫珠靈傷又因悲戚之力加重,他的身體已是千瘡百孔,怕受不得重刑了!”
鳶尾頓失高傲之儀,她當即半跪在地上,哀求太子饒過初宴。
“父君,我並非隨意贈人,合歡,她是我的命定之人。”
初宴強忍極痛,拚著殘留的一絲氣力,清晰作答。
又一記刺鞭落在他身上。
“她不該被祭琴嗎?若你不自己動手,她跟本取不走你的靈力!你這不光是辱沒我海族尊嚴,你竟還妄想與海神琴抗衡?你以為鮫妃令認主,她就有資格同你比肩了嗎!鮫妃令不過是你母後遺物,於我海族無用,跟本就是廢物!”
太子不知是怒極不擇言,還是早就想將心裏話道出,總之,他的這番話已令初宴心灰意冷。
“父君,在您眼裏,我是修複海神琴,喚醒海神的工具。可您不該遷怒於我母後,今時還這般詆毀母後。”
初宴也不知是傷心至極爆發出真性情,還是他已經心灰意冷到極限,他說這番話時,是明顯能察覺到怒氣的。
“你不過就是一工具,還妄想擁有我們海族的感情,你也配?”
初宴怔在當場。
原來這才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原來在太子眼中,他連海族都不是,又怎會真的將他當做孩子看待。
這一切,都是他這個工具,本不該存的妄想,是他的嗔癡罷了。
太子語畢,命人押上擅自發兵的太子側妃,當即離去。
“初宴,你別太難過了,顧好身體才是要緊。”
鳶尾關切地伸手,欲將他攙起,他卻幽幽發問:“你呢?”
鳶尾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初宴依舊是這副心灰意冷的神態,戚然道:“你也是把我當做工具監管,是嗎?”
“不是。我關心你在乎你,是因為你是初宴。”
初宴對鳶尾的回答一笑而過。
一則是對她真心的感謝,二則也是在自嘲自己為何有此一問。
他既生而為工具,他又何必在乎旁人是如何看待他呢。
這一趟外出曆練,激活了他本不該鮮活起來的,奢望獨立為妖的信念。
現在他重新認清現實,旁人視他為何人亦或是何物,他都已無所謂。
唯一的執念,就是希望他在她的印象裏,並不是一個工具。
這一點至今時今日,他也不敢去細思,他隻想永遠記得她那句“我隻能舍棄你”。
他想要記住的重點就一個字:舍。
“合歡,命運有時真的很令人憎厭。先前我想守候你,我們之間隻有守,我沒等到能闖入你心裏的那一天。現在,我也隻能做到舍,卻無法放下你。”
初宴先前一直堅持著,就是再等眾人退去後,自己能肆意宣泄情緒的那一刻。
在他將心底的話道出後,他也失了堅持的氣力,轟然倒地。
奚洲白感應到摯友昏厥,適時現身。
還未待他發出第一聲“噢”,就被鳶尾的提問打斷:“還剩多少時日?”
“噢,別這樣,聽著,阿宴會好起來的!你瞧瞧你問的話,什麽還有多少時間,這實在是太不吉利了!”
鳶尾沒心思聽他叨叨叨:“我是問,距離群臣新議出召喚海神的吉日,還剩多少時日?”
鳶尾提及此事,奚洲白都忘記“噢”,他的目光有點空,似被抽幹水的河泊,就連河床都能清晰瞧見。
奚洲白沒有初宴這麽硬氣,他比初宴愈發容易傷感。
更何況眼下此事已經不是令人傷感的程度,是生與死的流轉。
倘若初宴真的因召喚海神而身隕,那麽這世間便再無一個名喚初宴的鮫人。
到時候,人們隻會跟風誇讚太子決策英明,將海神重新請回海國,又有誰會記得,曾為了喚回海神而身隕的初宴?
奚洲白聯想至此,他忽有一種舉目無親之感。
“鳶尾,我們帶初宴離開海國吧。”奚洲白終於下定決心。
鳶尾顯然是有些被他的提議驚到。
喚醒海神,就等同於向六界宣告,靈海不再任人欺淩,此事最靈海至關重要,若說此事是靈海未來的一塊裏程碑都不為過。
若要喚醒海神,必須由初宴配合,現在這節骨眼兒上,奚洲白說要救初宴離開,鳶尾雖能體會他的心情,但依舊覺得他太不理智。
奚洲白卻覺得,是鳶尾太冷血,冷血到令人發指。
在初宴不在靈海的這些日子,奚洲白已將鳶尾當初在火焰島對自己發脾氣的原因想透。
在明白鳶尾的心思後,奚洲白對於她的冷漠更加不能接受。
“鳶尾,你就是這樣喜歡阿宴的嗎?對喜歡的人都能見死不救,這簡直太沒有人性了。幸好阿宴不喜歡你,否則天知道他會有多難過。”
奚洲白也不再跟鳶尾廢話,他當即將初宴的一條手臂扛在自己肩上,扶著他站起身,另一隻手以最快的速度結出傳送法陣,送自己與初宴離開。
“簇”的一聲,鳶尾手持魚骨劍,生生將傳送陣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