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合歡當即輕輕捧住他的脖頸,將雙手覆在他兩頰。

這個預備動作是玉將軍告訴她的,接下來隻消她在他的前額一吻,就算無法召喚出紫硯,可能喚起殘留在他體內的點點仙力。

可玉將軍也沒有想到,初宴對於他阿父的情感竟這般深厚,以至於這一點點仙力根本不足以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扯回。

玉合歡沒有猶疑,當即抬起一掌,對準他的後脖頸就要橫劈下去。

這一掌確是落下去了,但初宴並沒有按照她設想的那樣,昏厥過去。

這一掌的襲擊,在他這兒根本不算什麽,初宴發了瘋似的,猛力掙脫開她的環箍,他迅疾衝到太子消失的方位,先是對著岩壁拳打腳踢,最後幹脆用身軀去撞擊。

“初宴,冷靜。”

玉合歡見他情緒激憤,她隻得將手臂擋在岩壁前,猝不及防地,初宴的身軀撞擊在她手臂上。

她清晰地聽見手肘出的骨,由於受到猛擊而發出的輕微挪位之聲。

幸而這招有用,初宴停止撞擊岩壁,他輕輕托起玉合歡被撞的手臂,一時無言。

他抬眸,先前由於太多突發狀況,她都沒有留心到,那燦若繁星的光,又回到了他的眼瞳中。

“初宴,你能看見了?”

初宴點點頭,他一手以自己整麵側壁托住她的手肘,另一隻手找準受傷關節的位置。

“哢噠”一聲,她微微錯位的骨關節,瞬間歸位。

初宴輕輕助她活動了一下手肘,關切道:“還疼嗎?”

玉合歡搖搖頭。

看來他現在已然恢複理智,她當即開始闡述自己的推測。

據她看來,這到裂縫是儺神為方便他方撤離,開辟出的應急通道,為了防止他們尾隨其下屬,從而找到他的藏身處,他定會設置應急通道在他方人員撤離後,立即關閉。

此為其一。

其二,適才她的父母在與她道別之後,身形消散,生機全無,由此可見,海神琴裏的隱秘空間僅能淨化人的靈魂,但並無返生或延壽之效。

經海神琴淨化的人,應當是在祛除內心汙濁後,被傳送到某個地點,進入輪回。

輪回之所,六界罕有,目前也隻有九幽冥府與九幽鎮司兩處,而這二處的掌事者又屬於上下級關係,因此這二處應當屬於遞進層麵。

也就是說,若要入九幽冥府,就必須要先經過九幽鎮司。

綜上所述,這條淨化通道極有可能是通往九幽鎮司。

“可我們並非惡妖,為何也入了這道?且傷皆自愈,這一切並非偶然。”

玉合歡附議道:“你的懷疑或許沒錯,這一切看似是巧合,但其環環相扣,並非誤打誤撞觸發。我還有個推測,儺神既能滲透勢力入此道,會否也已滲透入九幽地界?”

玉合歡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海國、菱花鏡外圍、海神琴隱秘空間……

儺神勢力無孔不入,若他們業已安插人入九幽地界,那麽輪回之道就會被打亂。

會否有可能導致在現世作惡之人,攜記憶在下世繼續作惡。

若他們真的攜帶兩世記憶,那麽與他們有交集的人,都有可能會陷入危險。

更要緊的是,轉世前後對應的身份,隻有冥王能查看,也就是說他們不知道那些惡徒轉世的身份,也就會逐漸陷入敵暗我明的被動局麵。

“初宴,如此世間必將大亂。眼下我們必須想辦法盡快出去。可何處才是出口?”

先前他們一心對戰儺神下屬,皆沒有發現,這淨化通道竟然時刻都在產生細微的變化。

二人靜下心來觀測,發現這通道並非是直行道,還是一個環形通道。

他們所在的位置,便是這個圓環的正中心。

如此,便極難搜尋到出口,也許出口就從他們眼前掠過,但都極難被捕捉到。

玉合歡試著以手去觸碰周遭岩壁,她尋了片刻,驟然感覺手肘開始隱隱作痛,緊接著身體各處都開始感到疼痛。

難道是自己在搜尋是誤觸到機關?

可是若是誤觸機關,不應該是在誤觸的那一刻最痛,而不是痛感逐漸強烈。

“嚓嚓……”

骨頭碎裂之聲再度入耳。

她當即回身,隻見他本以恢複如初的手臂,正逐漸轉變回骨架。

他的麵龐也在逐漸損毀。

一切又恢複到他們進入海神琴之前的情況。

“初宴,你怎樣?”

玉合歡似乎明白過來,這個通道既是淨化惡妖的,那麽對於非惡妖對象,自然不會被淨化,但同時,通道也會對他們進行“排異”處理。

通道將他們的傷口重新撕開,應當是在警告他們盡快離開此處。

玉合歡自責自己不該如此大意,現在她已沒有餘力替他緩解傷痛。

先是身體,再到容顏,接下來應該是眼睛。

她思至此處,當即將他的雙手牽住,趕在他重墮黑暗前,給了他安全感。

在她掌心的溫熱逐漸緩釋他手心的冰冷後,他再度失明。

“沒事了,不怕,我在。”

驟然世界一片黑暗的壓迫感,使他有些莫名的心慌,他被她牽著的手,也不禁微動一記。

還未待他被彷徨占據心頭,她輕柔的安撫適時響起。

“莫慌,我絕不會鬆手。”

她感知到他心頭尚未被一掃而光的陰霾,再度輕柔發聲。

這世上,沒有什麽陰翳是掃不走的,若有,那就再掃一次。

秉持著這般堅定的信念,她繼續柔聲安撫著他。

直到他那些暗示自己心神不安的小動作全部停止,她才不再似哄孩子般,以親和的目光視之,以親切的口吻慰之。

“我沒事了,我們繼續吧。”

他複又恢複理智,以滿攜感謝的語氣應之。

繼續?

他不是說他沒事了嗎?

玉合歡一怔,轉念一想,得而複失對人的打擊無法估量的,許是堅強如他,也無法一時接受。

他難得在困境中,不再逞強,她就順應一次又何妨。

“不怕,我會一直守護著你的。”

“今後我便是你的左膀右臂,你的眼睛,我會完全配合你。”

她倒是很願意給他更多母係關懷,隻是她實在有些詞窮。

初宴微微撐了一記眼瞼,他輕“呃”一聲,看來她是曲解了他的意思。

“合歡……我是說,我們繼續推斷。”

玉合歡麵上洋溢著的幸福微笑,須臾之間,轉變為尬笑。

若不是她要小心翼翼地扶著這副搖搖欲墜的骨架,她還真想把自己的腦殼撬開,看看裏麵裝的都是什麽。

她怎麽會有如此誤解。

“噢,這簡直太尷尬了。”

尬笑根本無法延緩那一抹緋紅在她麵頰蔓延的速度,一眨眼便已攀至她的耳尖。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竟直接把奚洲白的經典語勢搬出來用。

初宴這才意識到,這會讓她感到跟尷尬。

他當即作出補救:“謝謝你的安撫,很有用。”

“有用就好,那……我們言歸正傳吧。”

玉合歡很快結束這個躁人的話題。

她畢竟是玉合歡啊。

她做事永遠都是那麽知緩急,從不因小插曲耽誤正事。

在適才那一瞬尷尬之際,她無意發現了這個困局的突破口。

隻是這一推測,還有待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