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父皇,琳兒帶著小家夥兒來看您了。”陳琳牽著陳逸,笑嘻嘻踏進禦書房。歐陽振南的禦書房和軒轅澈的不同,軒轅澈的就和他人一樣,總覺得壓抑。但是歐陽振南不同,本身就是個儒雅的人,自然自己辦公的地方也不會那麽壓抑。

歐陽振南抬起頭,看著自己寵愛的孩子一臉笑意的出現。慈愛的笑著,放下了手裏的事,起身接過了陳琳手上的陳逸,“逸兒終於舍得來看皇爺爺了。”

雖然身子依舊健朗,雖然額頭上的皺紋還不是那麽明顯,不過陳琳看著卻莫名有些心酸,不過是一個孤獨的老人罷了…

陳琳上前挽住歐陽振南的手,“父皇,出去走走吧,每天悶在禦書房裏對您身體不好。”

歐陽振南點點頭,他好像確實很久沒到處走走了。

百花錦簇的禦花園內。

“父皇,我想去辰國一趟。”陳琳攙扶著抱著陳逸的歐陽振南。

感覺到手上的驀然一僵,隨即又微微歎了一口氣,“琳兒,從知道婉兒死後,我就把你當成親生女兒…”

不是朕…隻是我…一個擔心女兒的父親…

陳琳垂下的睫毛一閃一閃,她知道,這五年來父皇是真的把自己當親生女兒在寵愛。所以她才會幫他以先進的思想處理政事…

陳琳默默的點頭,“我知道父皇對我的好。”看了看一直東張西望,在禦花園裏找樂子的陳逸,陳琳微微一笑,“但是我覺得至少要讓逸兒去見見他的父親。”

陳逸猛然回頭看著陳琳,陳琳隻是微微一笑。

歐陽振南沒有在說什麽,眸光深沉的看著陳逸。

“父皇放心,我會今早回來的,而且有些事我想去處理了。”陳琳看著開在麵前那朵嬌豔的玫瑰,目光深遠。

歐陽振南知道她心裏的結,每次露出這樣的神情,不是陳逸出事了,就是想起那個宮女…“琳兒,百年之後,我想把皇位傳給逸兒。”

歐陽振南的話嚇了陳琳一跳,眼睛驀地睜大,“父皇!您說什麽呢!父皇膝下不是還有好幾個皇兄嗎?”她現在的身份不過是歐陽振南對外公布的養女,怎麽可能讓逸兒接掌大權呢?

歐陽振南抿抿唇,儒雅的臉上是對母子兩人的讚賞,“有你的輔助,能把星國發展到鼎盛。你那幾個哥哥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他們恐怕難當大任!在我看來,傳位隻傳賢,與血緣無關,而且你現在身上流的血也是我歐陽振南的血不是嗎?”

她現在身上流的確實是他的血,因為這具身子並不是自己的…那幾個皇兄…哎,父皇這麽個好皇帝,偏偏沒能孕育出一個好接班人…

但是要陳逸做皇帝,這不是她想要見到的,之所以給他取名為逸,就是希望他這一生能活得閑逸,不要參與到世俗的爭端…特別…不要成為他父親那樣的人…

“父皇,我希望逸兒能過平凡人的生活,而且他現在還小,我不想替他做決定。還是等他大些再說吧。”陳琳悶悶的說。

歐陽振南自然是知道她不願讓陳逸接受星國。

一邊一直默默看著他們談話的陳逸終於出聲,“皇爺爺,我希望像娘親說的那樣,安靜的生活,娘親到哪兒我就到哪兒。”

身邊的兩人皆是一愣。歐陽振南深深的看著自己懷裏的孩子,“逸兒?你不想做雄霸一方的男人嗎?”

陳琳亦和歐陽振南一樣,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陳逸勾起唇角,那神情,真的不像一個四歲的孩子該有的。“若真的想要做霸主,我想要的就不會隻是一方了,既然要,那就應該將整個天下收入囊中!”

陳逸的臉明明很青澀,甚至明明還那麽幼稚,但是那樣的豪情出現在他的臉上竟是那麽合適,沒有半點違和…

歐陽振南哈哈大笑,滿臉驕傲驚呼著:“這才是朕的孫子!有誌氣!”

陳琳卻是憂心忡忡,孩子的想法太嚇人,讓她有些難以接受,這和她想象的不同。

“娘親,天下沒有的重要。”陳逸睜著大眼,在歐陽振南懷裏亂動著,想要竄到陳琳身上去。

陳琳將寶貝兒子抱在了懷裏,在陳逸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原來娘親這麽值錢啊!”

歐陽振南亦是笑了起來,還是親人重要,小逸兒說出這樣的話,他不會懷疑是敷衍…

陳琳手裏挽著自己的父親,懷裏抱著自己的孩子,想平凡的一家人,走在禦花園的小道上,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

辰國皇宮,鳳棲宮內。

軒轅澈坐在陳琳曾經親手設計的沙發上,慵懶的看著桌上的一疊畫。最上麵的畫上,那個女孩身穿藍色一群,一臉的不自然,嘴角又帶點壞壞的笑,軒轅澈的眼角漸漸泛起了溫柔的光。

那是當初他邀請她去盤龍殿用膳時,她的模樣…

風揚起麵上的一張畫,露出了下麵的一腳。

那是一個垂著眸子專注彈箏的女子,指尖輕動,眼角帶著難以言喻的傷,雖然就那麽坐著,旁人也能感受到她的心傷。軒轅澈的眸子也蹙起。

那是她在迎接波斯國使者是獻唱彈箏的時候。他一直想知道,她為何露出那樣令人心疼的牟光…

一疊畫被壓住了一角,風輕輕一吹,一頁頁畫紙翻飛起來。畫上的人就想在麵前活了起來…軒轅澈卻不忍再看下去,轉過了頭,看著不遠處那麵用水晶製成的鏡子,人高的水晶被打磨平,後麵是一片薄薄的木板,站在水晶麵前,整個人的影像被清晰的反射出來。這丫頭總能帶給別人驚喜,真不知道這辦法哪兒想出來的,確實是比銅鏡要好用得多…

軒轅澈的嘴角漸漸勾起,像是懷念,又像是驕傲…

“皇上,該上朝了。”沈公公垂著頭進了鳳棲宮。

從娘娘下落不明之後,皇上就住進了鳳棲宮娘娘的那個房間,每天處理完手上的事之後就坐在房間裏發呆。

五年,皇上一直沒有停止尋找娘娘,他始終不肯也不願相信那個嬌俏的女孩已經死了…

軒轅澈站起身,“嗯”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龍袍,每天早晨都要這樣坐一會兒,都成了習慣,早朝之前,晚膳之後…

走出了房門,軒轅澈轉身輕手將房門帶上,好像一用力這間房子就塌了一樣。沈公公站在軒轅澈身後搖搖頭,對於娘娘留下的一切,皇上總是保護的小心翼翼,生怕弄壞。要是當初皇上像現在這樣對待娘娘的東西一樣對待娘娘…也許今天的結局不是這樣的…

五年前,娘娘離開之後,皇上竟意外中毒。邪教教主嗜血翔現身,想要一舉傾盡天下,但是皇上硬撐著身子,靠著南宮盟主的幫助,鎮壓下邪教。但是也隻能是鎮壓。沈公公總覺得嗜血翔和皇上有關係,但是皇上卻從不提及。五年以來也並沒有什麽想要置邪教於死地的動作…

軒轅澈已經離去,沈公公瞅著那個有些蕭索的背影微微難過,皇上本來就話不多,娘娘出事之後就更別說了。出來在朝堂上,他幾乎不怎麽說話,要麽批折子,要麽看著娘娘曾經呆過的地方發呆…

沈公公跟上前,卻沒有和軒轅澈一起踏進軒轅殿,隻是呆在外麵等待早朝結束。

“沈公公,您今天又站在外麵啊?”惠妃帶著身邊的宮女,慢悠悠的踱步到沈公公身邊。

沈公公不自覺的皺了皺眉,他是打心裏不喜歡這個女人,要不是皇上曾和尚書大人承諾過不會動她,相信皇上也不會把她留在皇宮吧?

“老奴參見娘娘。”沈公公彎下身子向惠妃行禮。

惠妃假笑著扶起沈公公。軒轅殿外事長長的階梯,從這裏看就好像站在世界之巔,這種坐擁天下的感覺讓惠妃恍惚。

這五年她一直在糾纏軒轅澈,但是他卻從來不理會自己。但是她又怎麽會就這麽放手?五年後宮從未添新人,而軒轅澈又搬進了鳳棲宮,她自然是知道軒轅澈的意思,隻是沒想到歐陽婉的影響這麽大。於是她開始習慣歐陽婉的習慣,開始把自己的衣著向歐陽婉的喜好靠近。當初她討厭甚至是恨歐陽婉,但是現在她已經是個死人了,那麽自己就該使出渾身解數讓軒轅澈再度寵愛自己,即使是靠著歐陽婉的影子…

隻要她懷上軒轅澈的孩子,這宮中又隻有她的妃位最高,到時候誰又能撼動她的地位?

“公公,本宮親手為皇上燉了雞湯。想親手獻給皇上,相信公公不會阻攔吧?”惠妃接過身邊宮女手上的器皿,揚揚手微笑著表示自己的意圖。

沈公公垂著頭,不卑不亢的說:“娘娘為皇上送湯藥奴才自然不敢,但是恐怕娘娘得和你才一起在這兒等著了。”

“本宮不介意在這兒等。”惠妃說著就拿著手裏的東西轉過了身子,當真準備在軒轅殿外等著。

這樣的戲碼不隻是今天再發生,惠妃幾乎每天都想要纏著皇上,不過皇上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惠妃。沈公公麵無表情的守在軒轅殿外,心裏對惠妃是厭煩的。不過在這宮裏,他不過是個奴才,又怎麽會去熱鬧主子呢?

軒轅殿的大門打開,一路路大臣開始走出來。對於惠妃站在門外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一個個向惠妃行禮之後便自行離開。

惠妃像殿裏張望,想要早些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抹影子。

軒轅澈沉著臉走了出來,“惠妃,你最好現在馬上回你的蘭陵宮,不然朕會讓你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出現在朕麵前!”

軒轅澈的怒氣嚇了惠妃一跳,但她還是不甘心,自己在外麵等他就是想要多見她一麵,又怎麽會就這麽回去?

“皇上,這是臣妾親手燉的湯,您要不要嚐嚐?”惠妃上前打開了燙蠱的蓋子,一股淡淡的香味飄散而出。

惠妃一臉期待的看著軒轅澈。

軒轅澈不耐煩的推開的擺在自己麵前的東西,惠妃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動作,猝不及防的,手裏的燙灑到了地上,連同燙蠱滾落。順著長長的階梯撒的滿地都是,潔白的階梯留下難看的痕跡。

軒轅澈好看的眉蹙緊,“沈公公,讓人來收拾了!”

說著轉身便離開,至始至終沒有看惠妃一眼…

惠妃看著自己準備了很久的東西就這麽被無情的糟蹋,臉色蒼白。

五年前她和翔做的交易就是他幫她的忙,她幫他下毒害軒轅澈,她實現了自己的諾言,五年前軒轅澈中毒就是自己做的,而且沒有人懷疑到她的身上。那之後她翔也沒有再找到她。也就是在那時軒轅澈在離自己不遠處倒下,她的心不可抑製的疼了,突然間才發現,她是真的愛上了那個的絕情的帝王。可是那個時候…軒轅澈已經沒有愛人的能力了…他的心似乎跟著那個死去的女人去了…

惠妃咬咬牙,轉身帶著宮女離去…

沈公公有條不紊的交代著宮人打掃好台階上的汙漬。看著惠妃離開的背影,突然有些憐憫去她來…因為她的背影和皇上的孤寂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