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我在過來的時候,順手把虞老伯送我的招靈符紙塞進了包裏。

當時隻覺得自己是腦子抽了,可沒想到,我無意間的舉動,或許還能在這種緊急關頭派上用場。

終於,我在自己錢包的夾縫裏找到了這張被我胡亂塞進去的招靈符,興奮地抬頭看了一眼君溯塵,可是君溯塵現在根本就沒有時間、甚至沒有力氣理會我,他正吃力的維持著自己的結界,憑一己之力試圖對抗外麵成群結隊的人群。

我也沒時間跟他解釋了,急忙按照上次的做法,將血滴在了符紙上,這回,符紙的反應很快,就好像是輕車熟路了一樣,很快我的麵前就出現了一道白色的亮光,我充滿了期待,同時也充滿了忐忑,因為我記得虞老伯說過,招靈招出來的,不一定是靈,任何東西都有可能。

君溯塵一邊用力,一邊不自覺的朝這邊瞥過來,好像也很好奇我在幹什麽,可是,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力氣開口說話了,恐怕一開口,就會吐出一口鮮血。

薄如蟬翼的結界根本就隔絕不了外麵瘋狂的吼叫聲,那些失去理智的聲音一點點像是螞蟻啃食一樣,讓我的心髒感覺到一陣陣不堪重負,我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白光,忽然有了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無論我招來的是什麽,隻要能幫我解決眼前的困境,救了君溯塵,我寧願一死……

君溯塵好像感受到我的心意了一樣,竟然若有所思的回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可是,下一秒,君溯塵似乎已經支撐不住了,他苦苦支撐的結界一下子就從裂縫處爆炸一般的裂了開來,而君溯塵也被這陣力氣弄得一個踉蹌,朝後麵摔倒了地上!

“君溯塵!”我顧不得什麽了,更來不及看看招來的到底是什麽,就迫不及待地衝到了君溯塵身邊,將君溯塵抱在了懷裏。

周圍放肆的吼叫聲越來越囂張,我也聽得出來,他們離我們越來越近了。就在所有人都衝著我們過來的時候,君溯塵已經幾乎虛弱的站不起來了。

“程兮,快走!”

君溯塵扯著我的衣服,不停地想讓我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自己逃跑。我死死地抱著君溯塵,用自己護在了他的身上,沒有回應他,隻是想著,是我把君溯塵害成這樣的,要死,也要一起死才行!

我們迅速被人群保衛,包圍圈越縮越小,我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在幾分鍾之後,我就會像喪屍電影裏那些不重要的“炮灰”一樣,被這些宛如喪屍一樣的人撕扯、咬碎。

我抱緊了君溯塵,閉上了眼睛,嘴巴裏喃喃的說著:“我要跟你一起死!”也不知道君溯塵到底聽到了沒有。

“你們還不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可是一時卻又想不起來這聲音到底在哪裏聽到過。我隻好抬起頭來查看。

這一抬頭的功夫,我倒是實實在在的吃了一驚——隻見周圍成群的人已經全都昏迷在地上了,人群層層疊疊,就像是疊羅漢一樣,什麽姿勢都有,看起來竟然有些可笑。一想到他們就是剛剛試圖致我於死地的人們,我就一點兒都不想幫他們換一個好看一些的姿勢了。

而一個身穿古裝的女子正漂浮在我的麵前,雖然周圍沒有風,她如瀑的長發卻在空中如絲綢一般柔順的飄著,不過,讓我吃驚的,到不是她的花容月貌,而是,她竟然就是上次我召喚來的那個靈!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怎麽又是你?”

誰知,她沒好氣地瞥了我一眼,反擊道:“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你怎麽這麽愛找麻煩?”

我情不自禁的一陣臉紅,一邊將君溯塵扶起來,一邊想著該用什麽辦法反駁她。

可是,靈似乎並沒有要跟我鬥嘴的想法,正相反,她的麵容依舊十分緊張,好像還有什麽事情沒有解決一樣。

我讓君溯塵靠在我的身上,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沒有實體的原因,君溯塵幾乎沒有什麽重量,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吃力。

“我們走吧?這些人,我不想管他們了。”

我正拉著君溯塵就要走,靈卻伸手擋在了我的麵前:“慢著,我們還有一件事沒有解決!”

我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頭,靈的手便從我這裏收回去,指向了那個彈琴的男人:“我要連他一起毀掉。”

我被嚇得一個哆嗦,急忙就要去阻攔,這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又不是一棵樹一朵花,說掐死就掐死了……

可是,君溯塵卻攔了我一把,我有些擔憂的看向了那個男人,這才發現,原來靈手指的方向並不是那個男人,而是越過了他,指向了他身後的鋼琴。

“不過是一架鋼琴而已,你毀了它幹什麽?”

雖然送了一口氣,我卻還是滿心的不解。而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裝死”的男人,在聽到我說要毀掉他的鋼琴的時候,卻一下子來了精神,先是用一種我根本就看不懂的意味看了我一眼,隨後似乎也發現了,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我,幹脆“撲通”一聲,就給靈跪了下來!

“我求你,你要怎麽對我,我無所謂,就算是死,我也可以,但我求你,不要毀了這架鋼琴!”

我心裏疑惑,卻也隻能靜靜地看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會知道這件事的原委了。

果然,靈十分強硬,一拂袖子就將男人打倒在了地上:“不行!我說了要毀了它,就要毀了!”

男人似乎看出來了,求靈是沒有用的,於是他跪在地上,硬是挪到了我的身邊,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我求你,你勸勸她,這架鋼琴對我很重要,你們千萬不要毀了它……”

堂堂一個大男人,說著說著,竟然流下淚來,隨後,他自己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掩著袖子,偷偷地擦著眼淚,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男孩。

我心裏一陣不忍,皺了皺眉,用商量的口吻對靈笑了笑:“要不,就這麽算了吧?一架鋼琴而已,你就放過它吧!”

誰知,靈忽然十分厭惡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看一隻無知的螻蟻一樣:“不行!你以為我是閑來無事,毀了這鋼琴來消遣嗎?這鋼琴裏麵隱藏著一種邪物,可以蠱惑人心,今天這場鬧劇,就是它引起的!如果不毀了這根源,恐怕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發生!我可不想再出來幫你擦屁股了!”

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看了一眼君溯塵,君溯塵似乎恢複了一些精神了,此刻正死死的盯著靈看呢。

我朝男人聳了聳肩,靈見我不再阻攔,先是一揮袖子,將男人卷到了一邊,隨後,她的袖子裏伸出了一條極長的綢緞,裹挾著巨大的力量,衝向了那架鋼琴。隻是一下,那架鋼琴就像是不堪一擊的積木一樣,碎裂在了地上。

在鋼琴的破碎聲中,一股極其尖銳的怪叫聲傳了出來,像哭聲,又像是慘叫,又或者,兩者兼具。

這種怪叫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依舊沒有要減弱的趨勢,君溯塵有些厭煩的皺了皺眉頭,口中輕輕地罵道:“孽畜,還不消停!”

說完,他的手裏扔出了一股力量,一瞬間,那架本就已經破碎不堪的鋼琴,更是被這股力量震成了渣。

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男人也漸漸回過神來,哀嚎了一聲,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