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沒動手,反而利落地收起槍,湊到林辰耳邊壓低聲音:

“請問昨天天氣怎麽樣?”

林辰瞬間愣住。

這台詞太熟了,是出發前趙警官交代過的緊急聯絡暗號。

“……陰雲密布。”

“明天呢?”

“晴空萬裏。”

話音剛落,對方那股冷冽的殺氣瞬間消散。

“是我。”

“上級安排我蟄伏在此配合你們行動。在這鬼地方,你們可以無條件相信我,我會保證你們安全撤離。”

說完,他恢複了冷峻的神情,隻留下一句:

“記住,我的代號——毒峰。”

“東西拿到了嗎?”

林辰下意識按了按懷裏,點了點頭:

“拿到了,在我身上的。”

“好。”

毒蜂應了一聲,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那接下來,就是該怎麽安全撤離的問題了。”

說完,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磚頭,迅速畫出了一幅線路圖

“接下來就是撤離的問題。現在的局勢是個死局,但我找到個缺口。”

他抬手指了指東南方向,

“那邊有一片人跡罕至的老林子,地形複雜,連當地獵戶都不敢輕易進。

正因為這樣,白眼鏡的人以為沒人敢走那條路,現在的搜索重點都在大路上,還沒顧上那邊。”

“你的身體還撐得住不?”

林辰咬了咬牙,忍著渾身的劇痛點了點頭:“沒事兒,還死不了。”

“好,那我們就賭這一把。”

“咱們得趕緊逃進這個老林子裏。隻要鑽進去了,那就是大海撈針,他們想找到我們就不容易了。”

“隻要硬扛著穿過這片林子,到了江邊,林總安排的船會在那裏接應我們。”

“切記,我們先坐船去韓國,然後再從韓國輾轉回大陸。這中間的環節林總都已經打點好了,會全力幫我們掩護。”

“隻要咱們上了船,就徹底安全了。”

兩把沉甸甸的手槍被他直接丟在了林辰和濤哥的**,

緊接著拋過來的,是幾個壓滿子彈的備用彈夾,還有幾包真空封裝的壓縮餅幹和兩瓶水。

“拿著,隻有這些了,省著點用。”

這時候,旁邊的濤哥也被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抓起手邊的槍,雖然臉色慘白,但好歹有了點意識。

毒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又透過發黴的窗縫往外瞥了一眼:

“時間差不多了,馬上就要天黑了。”

他迅速把背包甩到背上,一邊檢查自己的槍械一邊沉聲催促:

“趁著這會兒夜色剛下來,視線模糊,咱們溜進那片老林子應該不難。要是再拖一會兒,等他們把探照燈架起來,咱們就是活靶子。”

“別磨蹭了,咱們得快走!”

三人借著夜色掩護,一路向東南疾行。

果然如毒峰所料,稍微靠近主路一點,就能看見燈火通明。

白眼鏡的人像是瘋狗一樣盤踞在各個路口,探照燈把路照得亮如白晝。

遠遠望去,幾輛過往的貨車被攔停,司機和乘客被粗暴地拽下車。一個長得稍有些像林辰的倒黴蛋,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利索,就被槍托砸得頭破血流,當場拖到路邊毒打。

更有個傷員因為回答支吾,直接就在路邊被一槍崩了,屍體隨意踢進了溝裏。

看到這一幕,林辰和濤哥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後怕。

好在三人都是老江湖,毒峰帶路更是鬼神難測,硬是在這密不透風的封鎖線裏像影子一樣穿梭。

但這一路狂奔的代價也是巨大的。

剛出來沒多久,林辰就感覺後背一陣濕熱。

那是傷口崩裂了,鮮血浸透了繃帶和衣服,隨著每一次跑動摩擦,劇痛都像燒紅的鐵絲在肉裏攪動。

他疼得呲牙咧嘴,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硬是咬著後槽牙一聲沒吭。

終於,在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那片老林子出現在眼前。

三人沒有絲毫猶豫,一頭紮了進去。

一進林子,仿佛瞬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四周古木參天,枝葉繁茂得遮天蔽日,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每一腳踩下去都陷到腳踝,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好在毒峰經驗老道,手裏拿著指南針,一把開山刀硬是在荊棘叢中劈出了一條路。

這一路走得極為艱難。

林子裏濕氣重,毒蟲蛇蟻遍地都是。時不時有不知名的野獸在黑暗中發出滲人的低吼。

雖然沒有遭遇正麵襲擊,但最大的危機卻來自內部——林辰和濤哥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在這原始叢林裏,這味道簡直就是致命的,不斷引誘著周圍的掠食者蠢蠢欲動。

“歇會兒……我不行了。”濤哥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是癱坐在樹根上。

林辰也是強弩之末,靠在樹幹上大口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

毒峰回頭看了一眼,眉頭緊鎖,但看著兩人虛脫的樣子,隻能無奈揮手示意原地休整。

就這樣走走停停,短短幾公裏的山路,硬是走了大半夜。

終於,在幾人幾乎耗盡最後一絲體力,磨蹭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濕潤的海風夾雜著水汽撲麵而來。

林辰精神一振

“到了……前麵就是出口。”

三人跌跌撞撞衝出老林子,一腳踩上海灘碎石。

海風鹹腥,浪花拍岸。

林辰抹掉眼睫毛上的血水,急吼一聲:“船呢?!”

海麵空空****,連個鬼影都沒有。

死一般的寂靜。

毒峰臉色驟變,手瞬間摸向腰間:“不對勁!”

話音未落,四周亂石後瞬間炸起一片腳步聲。

“哢哢——”

無數槍口黑壓壓地探出,直接把這片海灘圍成了鐵桶。

連給他們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人群無聲分開,一輛輪椅緩緩推至陣前。

上麵坐著的人,一身精致白西裝,纖塵不染。

白眼鏡。

他推了推金絲鏡框,看著狼狽不堪的三人,就像看幾條落網的死狗。

“林辰,又見麵了。”

聲音平淡,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費勁巴拉鑽了一晚上林子,以為真能找到活路?可惜,你們始終都沒逃出我的手掌心。”

白眼鏡手指輕輕敲打著輪椅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現在,你們還想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