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枚手雷和土製炸藥像不要錢一樣傾瀉而下,鐵皮房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氣浪裹挾著彈片和碎石,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無差別收割。
貧民窟瞬間化作了修羅場。
火光衝天,哀嚎遍野。
“走!別停!!”
林辰和濤哥滿身泥濘血汙,像兩隻受驚的耗子,在即將坍塌的廢墟縫隙裏瘋狂亂竄。
根本沒法抬頭。
稍微慢一步,就會被炸成碎肉。
“那邊有人!”
“噠噠噠!”
剛鑽出一個牆洞,迎麵就是兩個端著AK的馬仔。
林辰甚至沒思考,抬手就是兩槍點射。
“噗!噗!”
對麵兩人眉心中彈,仰麵栽倒。
但這根本沒用。
槍聲暴露了位置,更多的子彈像馬蜂一樣撲了過來。
兩人且戰且退,利用地形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但每一次扣動扳機,心都往下沉一分。
本就是強弩之末,哪怕槍法再準,也沒子彈喂了。
兩分鍾。
僅僅抵抗了兩分鍾。
濤哥猛地探身想要壓製側翼衝上來的人。
扣下扳機。
“哢噠!”
這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槍林彈雨中顯得格外刺耳,
“操!沒子彈了!!”
濤哥絕望地怒吼,把槍當燒火棍狠狠砸向追兵,轉身就跑。
“我的也沒了!”
林辰手中的步槍也成了廢鐵。
沒了獠牙的野獸,就是待宰的羔羊。
包圍圈急速收縮。
“進屋!快!!”
前麵沒路了,隻有一扇半掩著的生鏽鐵門。
兩人根本沒得選,連滾帶爬地撞了進去,反手死死頂住大門。
“哐當!”
這是一個廢棄的倉房,四麵全是封閉的磚牆,隻有頭頂幾個高不可攀的通氣窗透進來幾縷渾濁的光。
空空****,一覽無餘。
死胡同。
“嘭!嘭!”
沉重的鐵門被外麵的人狠踹了兩腳,鏽蝕的門框簌簌落下灰塵。
“裏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這破倉庫隻有一個門,想活命的,自個開門爬出來。
興許白爺一高興,還能留你們個全屍!”
“要是再不識抬舉……老子這就讓人灌汽油,把你們活活烤熟在裏麵!!”
倉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林辰靠在冰冷潮濕的磚牆上,力氣隨著鮮血一點點流逝。
他看了一眼手裏空空如也的彈夾,隨手扔在一邊,發出一聲脆響。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癱坐在地、渾身是血的濤哥。
濤哥的那條傷腿已經腫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因為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
“濤哥……”
“對不住了。”
“是兄弟連累你了……當初要不是我把你卷進來,你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得……咱哥倆今天看來是真跑不出去了。”
聽到這話。
本來在那大口喘氣的濤哥,忽然咧開滿是血沫的嘴,嘿嘿一笑。
他艱難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林辰的肩膀上,
“說什麽屁話呢!”
“怕個球!!”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實在不行,黃泉路上咱哥倆一起走!有個伴兒,到了下麵誰也不敢欺負咱!”
“再說了……”
“媽的,今天咱們幹死了那麽多人,這買賣做得值!早他媽夠本了!!”
“叮——叮——”
兩聲清脆的金屬彈跳聲,在死寂的倉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林辰下意識低頭。
隻見兩枚深綠色的圓球順著牆上的破洞滾了進來,還在水泥地上滴溜溜地打轉,冒著青煙。
那一瞬間。
“草!!手雷!!”
根本來不及思考。
林辰倒抽一口涼氣,一把薅住濤哥的衣領,兩人像個滾地葫蘆一樣,玩命地向側麵那個死角滾去。
剛滾進去,林辰猛地翻身,死死將濤哥壓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築起了最後一道防線。
“轟隆——!!!”
狹窄的空間內,氣浪滔天。
那麵本就脆弱的磚牆直接被炸塌了半邊,碎磚爛瓦如同子彈般橫飛。
林辰隻覺得後背像是被疾馳的火車頭狠狠撞了一下。
先是一麻,緊接著便是失去了知覺。
那種恐怖的麻木感過後,是鑽心蝕骨、火辣辣的劇痛,仿佛整個後背都被撕裂了。
“噗——!!”
林辰再也壓不住胸腔裏翻湧的氣血,張嘴便是一大口鮮血,直接噴了身下的濤哥一臉。
“林辰!!”
濤哥抹了一把臉上的溫熱腥紅,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別……別動……”
林辰臉色慘白如紙,意識已經開始有些模糊。
“上!就在裏麵!補槍!!”
硝煙未散,外麵雜亂的腳步聲已經踩著碎磚衝了過來。
完了。
這回是真的完了。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哢嚓——嘩啦!”
兩人藏身的雜物堆旁邊,那一塊看似普通的水泥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
一個渾身裹著黑布、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那人也不廢話,那雙枯瘦卻如鐵鉗般的大手左右開弓,一把抓住林辰和濤哥的腰帶。
“下來!”
一聲低喝。
那人猛地發力,像拖死狗一樣,直接將重傷的兩人拽進了那個陰暗幽深的地道裏。
“嘭!”
一塊偽裝極好的厚鐵板從下麵反扣而上,嚴絲合縫地封死了洞口。
下一秒。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掃射在剛剛兩人躺著的地方,激起一片石屑。
可惜。
除了地上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人,憑空蒸發了。
“人呢?真他媽見鬼了!”刀疤臉看著空地暴跳如雷,歇斯底裏地怒吼:“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兩個王八蛋給我找出來!”
地道幽深,黑衣人像拖死狗一樣拖著昏迷的兩人狂奔。
再醒來時,林辰發現自己渾身被包成了粽子,劇痛鑽心。濤哥躺在旁邊掛著水,還在昏迷。
不遠處,一個黑衣身影正蹲在桌上擦拭槍械。
“你是誰?”林辰聲音幹澀。
那人動作一頓,緩緩轉身。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林辰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竟然是白眼鏡身邊的那個頂級殺手!那個曾輕鬆壓製短發女的恐怖存在。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媽的,逃了這麽久還是沒逃掉。白眼鏡真是好手段,居然派你這種高手來抓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