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陳哥。”

林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這事兒太大了。哪怕是隻有這三個孩子沒領到錢,這也是塌天的大事。”

“我懷疑……是我們這個隊伍裏出了蛀蟲,而且這蟲子還不小,正趴在這些最苦命的人身上吸血呢!”

林辰轉過身,看著那三個還在樹蔭下艱難洗飯盒的小小背影,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

他轉頭看向陳立國:

“陳哥,你待會兒有空沒?”

“帶我去這三個孩子家裏看看。我想親眼去瞧瞧,那個所謂的‘不符合標準’的家,到底是個什麽樣!”

陳立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行倒是行。不過林書記,咱們得等到下午放學之後再說。”

“那一來一回的路不是很好走,全是山路,車進不去,得走好幾個小時。現在去,一來耽誤您時間,二來孩子們還在上課。”

“好,那就等放學。”

林辰一口答應下來,沒有絲毫猶豫。

定下這事後,林辰並沒有閑著。

他看著滿操場穿著破舊、很多衣服都不合身的孩子們,心裏的酸楚怎麽都止不住。

這都什麽年代了?

外麵的世界早就高樓林立,孩子們穿著名牌球鞋,吃著肯德基麥當勞。

可這裏的孩子,還在為一頓有肉絲的午飯而歡呼雀躍。

這都什麽日子?這也太苦了吧!

林辰猛地轉過身,衝著一直跟在身後沒吭聲的濤哥招了招手:

“濤哥!”

“哎!少爺,您吩咐!”

林辰從兜裏掏出一張卡,直接塞進濤哥手裏,語氣不容置疑:

“你現在,立刻,馬上開車回城裏!”

“不管你是去商場掃貨也好,去批發市場搬也罷。按照這個學校孩子的人數,給我從頭到腳,每人買一套新衣服!要質量好的,別在那給我省錢!”

沒等濤哥說話,林辰又補了一句:

“還有,去把城裏那家最好的炸雞店給我包圓了!”

“什麽炸雞腿、薯條、漢堡,隻要是孩子們愛吃的,能買多少買多少!趁熱給我拉回來!”

“啊?”

“這……這一車能拉完嗎?”

“拉不完就叫車!雇貨車!”

“我看不得這些孩子受苦。哪怕隻是一頓飯,一件新衣服,今天我也得讓他們高興高興!”

“明白!我這就去!”

濤哥也沒磨嘰,轉身上了車。直奔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林辰這才轉過身,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物資解決了,但他心裏的石頭並沒有落地。

一直等到下午四點半,放學的鈴聲終於敲響了。

那三個殘疾兄弟因為行動不便,走得最慢。

平日裏,他們都是等別的同學走光了,才艱難地挪動著板凳往外蹭。

林辰二話不說,直接走到那個年紀最小、身體最瘦弱的孩子麵前,蹲下身子:

“來,趴上來,叔叔背你回家。”

那孩子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縮著手,滿臉的驚恐:

“不……不用,叔叔衣服好,我會弄髒……”

“髒什麽髒!上來!”

林辰不由分說,一把將孩子撈了起來,穩穩地背在背上。

那一瞬間,林辰的心卻是一顫。

這孩子太輕了。

輕飄飄的,像是一把幹柴,仿佛背上背的不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而是一個剛滿周歲的嬰兒。

陳立國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濕潤,也沒再多說什麽,背起了另一個孩子。剩下那個稍大一點的,堅持要自己挪,但被隨行的另一位年輕老師給背了起來。

一行人就這樣出了校門,往深山裏走去。

剛開始的路還算平坦,可越往裏走,路就越難走。

全是那種隻有一隻腳寬的羊腸小道,兩邊是茂密的雜草和灌木,腳下是碎石和泥濘。

如果是空著手還好,背著個人走這種路,沒一會兒林辰的後背就被汗水浸透了。

“陳哥……”

林辰喘著粗氣,抹了一把流進眼睛裏的汗水:

“這路……他們平時怎麽走?”

陳立國走在前麵,步子倒是很穩,顯然是走慣了:

“如果是晴天,他們就一點點挪,這一趟得挪兩個多小時。要是趕上雨雪天,路滑得根本站不住人,他們就隻能不來上學,或者我跟幾個老師輪流去接。”

林辰聽得心裏發酸,咬著牙沒再吭聲,隻是把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走得更穩了一些。

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翻過兩座山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裏的風帶著涼意。

“到了。”

前麵的陳立國停下了腳步,指了指前方山坳裏的一處地方。

林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那也能叫“家”嗎?

那分明就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土坯窩棚!

半截房子是挖進土坡裏的,外麵用幾根歪七扭八的木頭撐著,頂上蓋著厚厚的茅草和破舊的油氈布。

四周的牆壁全是泥巴糊的,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大縫,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窗戶上沒有玻璃,隻是蒙了一層發黃發黑的塑料布。

院子裏光禿禿的,除了一堆幹柴,就隻有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簡易灶台。

此時,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正摸索著坐在灶台前。

老人的雙眼渾濁,全是眼白,顯然是看不見的。

但他的一雙手卻布滿老繭,正顫巍巍地拿著一個破碗,在給鍋裏添水煮著什麽東西。

林辰走近了幾步,借著灶膛裏的火光看清了鍋裏的東西。

一鍋渾濁的水裏,翻滾著幾個指頭大小的土豆。

連皮都沒削。

除此之外,這一鍋所謂的“晚飯”裏,再也沒有任何東西。

連一粒米、一片菜葉都沒有。

這一刻,林辰隻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堵得他難受,堵得他想哭,更想殺人!

這就是那個縣民政局口中“不符合貧困標準”的家庭?

這就是那個所謂“上麵規定”不能吃低保的日子?

“爺爺!我們回來啦!”

背上的孩子聽到動靜,興奮地喊了一聲。

老人手裏的動作一頓,臉上立刻露出了那種最純粹、最慈祥的笑容,卻對著空****的空氣喊道:

“回來啦?怎麽今天這麽早啊?快……爺爺給你們煮了土豆,快來趁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