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孫吾又與王南山發生了爭執。事情的起因是王南山希望繼續前進,孫吾則以外麵有怪獸為據要求他停止繼續前進——理所當然地,最後依舊是王南山辯贏了。

一邊收拾著東西,孫吾一邊心想這樣下去絕對不會有好結果的。

可問題是,即便明知如此他又能怎麽做呢?

雪晶漫天紛飛。

空氣中的霜寒感並不濃鬱,更多的是一種溫柔地、仿佛能穿透你的防寒服一絲絲滲進骨頭裏的酥麻。南極點並未下雪,隻有不知從何處被風帶過來的雪粒與冰碴在空氣中靜靜地**、慢慢地滾……

當安置在雪橇上的大燈再次亮起時,他們便又成為了極地中“唯一”的光源。

“這不會有好結果的。”

孫吾輕聲念叨道。

他深深喘息,在將視線從所在之地眺向那被光線隔離在外的遙遠黑暗時——孫吾總覺著,在那前方、後方的黑暗中各自隱藏著無數隻想要以人的血肉為食的妖魔鬼怪。可是,明知道這一切將會發生的他……卻對此無能為力。

“老孫,看開點兒。他們都靠不住,我隻有你能幫著搭把手。”

王南山過來拍了下他的肩膀。

孫吾麵色不改。

他僅僅是,繼續盯著燈光外那片簇擁在一起的大團大團的黑暗。

“老孫?”

“……走吧。”

上刀山,下油鍋。

孫吾不知道自己這些人最後會落得個怎樣的下場。一恍惚,他也想起了曾經的龍魂團——據說,那些人是在吃光食物後活活餓死的。這樣一想,被猛獸一次性殺死倒興許比那些人的死法更好受一些,至少,自己這些人在死之前還可以最後拚一把。

呲——

他們驅使著狗拖動起了雪橇。

最初,狗兒們仍踟躕不願前進,在孫吾看來,這正預示了隱藏在前方的未知與恐怖。

“放心吧,咱們的補給足夠、人員也有一定的經驗。我們一定能征服南極的。”

走在他身旁,王南山發出了很小聲的嘀咕。

孫吾總感覺在他的話語中,似乎隱藏著一絲猶豫。

“我們帶了這麽些狗。”於是,他賭氣道:“就算活著走出去了,外麵的人也肯定不會相信咱們是徒步穿越南極的。”

“曾經的龍魂團也帶了狗。”

王南山一瞥他,繼而強調道:“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被成為‘徒步旅行團’。”

“都說了,在這兒別提那個晦氣的名字。”

龍魂團。

一提起龍魂團,孫吾總害怕自己這些人也得死在這兒。

“早就和你說過了,我們來南極行是行,至少換個吉利點兒的名字。那幫餓死鬼倒在了南極,你還起個和他們一樣的名字,難不成是想自己送上門去給他們抓人投胎嗎?”

這般罵過後,孫吾抬起手來:“十個。嘿,對麵正好也十個。管夠。”

“老孫,我都說過無數遍了——這是我的夢想。”

“夢想……唉。”

王南山的所謂夢想,好似泰山一般沉沉壓在了孫吾的肩頭。

他抿著嘴,繼續埋頭前行:

“你還記得嗎?那個龍魂團,說是直到現在還有幾個人的屍體找不到。”

“這又怎麽了?”王南山疑道。

“你說…他們有沒有可能是留在南極,受到了這所謂地球磁場改變產生的輻射。然後就變成了……我所說的那個妖怪?”

在聽到妖怪這兩個字時,王南山的表情稍微一變。

他移開視線,看向燈光外那潛藏在如沙暴般肆意飛揚的雪幕邊緣:“誰知道。或許吧。”

“對了。”孫吾又問:“指南針你帶著嗎?”

“不是指南針,是BE集團開發的導航設備。”

王南山糾正了他的用詞,繼而歎息道:“我一直隨身攜帶。但在咱們的行李裏,除了我這兒的還有兩個。”

他問:“怎麽,你也想拿一個?”

“不用,一個就夠了。”

這般說過後,孫吾緊張地抬了下肩膀。他略微活動身子,卻始終感覺自己的身體緊繃著、非常難受:“我總感覺前麵不對勁兒。狗那麽叫也就罷了,就連我自己都看到了那種怪物……老王,你隨時盯緊點兒。指不準再過會兒,你的那個指南針就會自己亂擺。”

“……”王南山暫時緘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度歎氣:

“唉……希望不會吧。”

“嗯?”孫吾一訝。

原本在他想來,王南山一定不會相信自己所說的話。正因如此,他才詫異於自己的發言為什麽會真的被王南山聽進去——畢竟,以他對王南山的了解。至少剛剛的這次歎息的確證明了這個男人正感覺到不安。

“老王?是不是你真知道什麽事?”他追問道。

“……”王南山再次緘默。

“你要是知道什麽,最好早點兒給我說出來。”孫吾咬緊牙齒,他斜走著逼向王南山:“你現在,不是在拿你和我的命開玩笑。而是在用十個人的命冒險!”

“……小事。”

說過這句後,王南山再次垂眸。

他靜了一會兒,這才小聲道:

“其實,我去那座科考站的時候。那個駐紮著的科學家也和我討論了一下有關龍魂團的話題。”

“什麽?”

“……當然,那可能隻是件小事。隻要這裏沒出什麽事兒,就意味著他說的那個其實並不準確——咱們可以繼續放心地往前走。我會將大家一個不漏的帶回中國的,我發誓。”

“你發誓?那你TM倒發誓別讓自己變成瘸子啊!”

孫吾罵了一句。

科學家?龍魂團?這又是什麽鬼東西?!

憑感覺,孫吾推測那個科學家一定對王南山說了什麽。而且,對方說的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老王!你告訴我——那個人,他到底都和你說了什麽?”

“……”王南山再次陷入了沉默。

每一次都是這樣——一遇到他想堅持己見的問題,這個男人總會沉默不語。他不想騙人,卻也不想自己認定的事被別人改變——所以這貨就選擇了最差勁、也最具風險的一種方式表示反抗。可問題是……可問題是他這次冒險的東西不是他自己的腿!而是整整十個人的命!

“王南山,我告訴你,你可別裝聾作啞!”

嗬斥間,孫吾已強行拽住了王南山防寒服的前胸……

“誒!孫哥、孫哥,王哥!你們幹嘛呢!”

“哎哎,別打架。天寒地凍的,你們兩個要是打起來我們可怎麽辦啊!”

他倆這邊的異常,被幾個年輕人發現了。他們上前拉開了王南山和孫吾,在這個過程中,王南山一直默然不語——X的,就是因為你這屎一樣的爛脾氣!老子總有一天得被你這爛脾氣待到地獄裏去!

“孫哥,你消消火……”

劉勳將他拉到一旁,小聲賠禮道歉道:“之前是我們不對。我們不該綁著你,可你就算有什麽火兒,也不該和王隊長他……”

“滾!”

孫吾甩開了劉勳。

他現在懶得離這幫人,便幹脆獨自走回到隊伍後方,心想著要是等什麽時候怪物來了,要麽叼走最前麵的王南山讓你們看看誰才是對的、要麽就叼走最後麵的我再讓你們看看誰TM才是對的!一群白眼狼!!

時間……

不知不覺間,他們在雪地極夜中,似乎已前行了很久。

耳旁依舊能聽到寒風的呼呼聲響,臉上也依舊能感覺到冰雪的顆粒劃過皮膚時的刺痛及緊繃感。孫吾獨自走回到了隊伍最後方,這一次,他也懶得再走,而是選擇直接蹲在雪橇車上獨自一個生起了悶氣……

徒步,徒步個屁!

一幫大姑娘小小子的,全都走一會兒就到車上坐一會兒。這算個屁的徒步!

哼……肯定會死的。按你王南山這麽繼續執迷不悟,這幫人,還有老子,還有你自己——到時候咱們就看看吧,看到底能有幾個人活著離開南極。

如此想著,孫吾氣憤地搬了下自己的右腿……

呼倏——!

就在這一瞬,他猛地打了個冷顫。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壓住了他脖子上的所有血管,令這些血液在頃刻間湧上了腦海,進而將大腦整個兒充滿。這樣的感覺隻維持了一瞬,下一秒,孫吾感覺一切仿佛都恢複了正常,可問題是異常的感覺依舊存在——可這究竟是什麽不對勁兒了?不,總感覺好像……

“嗷、嗷嗷嗷——!!”

突然,拉雪橇的狗兒們駐足不前。緊接著,負責拽著孫吾所躺的這隻雪橇的其中一隻狗突然哀嚎了起來。

“嗷、嗷嗚——!”

“嗷嗚,嗷嗚——!”

緊接著,更多的狗也一齊吠叫。

漫天遍野,整個雪域回**著狗兒們的哀嚎。孫吾嚇得從雪橇車上滾落下來,摔在冰麵上磕出了很沉悶的一聲響——他慌忙從粗糙冰麵上爬起,手抓在雪橇車的後側邊緣,驚慌的視線則不由自主地掃視向了周圍……

依舊是黑暗,依舊是未知。

但狗兒們的聲音,卻愈趨撕心裂肺。

“王南山!看你幹的好事!!”

第一時間,孫吾想到了指責。

但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誰都不知道……

至少,這個驚慌失措的他並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