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葉頌婭離去的背影,許方平臉上的笑意淺得幾乎看不出來,那其中蘊含著的意味,大概隻有他自己懂。他難道真的隻是要高家的財富麽?不,他還要高維然付出代價。雖然,他的兒子替他進了監獄,但他不甘心。

許方平永遠無法忘記推著妻子進產房,期待著妻子和他的孩子笑著出來,然而,他看到的是妻子慘白的臉,還有掛了滿臉的淚水,他無法想像妻子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是多麽悲傷,又是多麽不舍。停在他腦海裏的仍然是妻子含著笑意進產房的模樣。那笑容中都是期盼,盼著他們愛的結晶讓他們艱苦的生活多一點暖意。那時,他還年輕,金錢遠不及感情重要。

他恨高維然剝奪了他幸福的權利。即使看著高維然失去兩個兒子都難平他心底的怨念。他要在有生之年,看到高維然受懲罰,他還有收集證據,隻是他遲遲得不到可以批評高維然的證據。那個李護士母女竟然提供了讓他失望的證詞。所以,他隻好讓她們消失,他不能許諾、或者是葉頌婭知道李護士母女的話,永遠都不能。

所以,在許諾去日本找李護士母女的時候,是他捷足先登,找到了那對母女,並問了她們當年的事,隨後,李護士母女的消失也是他一手安排的。畢竟在日本,他有非常強大的後盾,處理這點小事易如反掌。何況他完美的將一切嫁禍給了高維然。

在他沒有得到更有利於讓高維然承擔當年事故的責任之前,他是不會退出這場遊戲的。就算是自己的女兒,他也不能完全相信,都是他計劃之中的棋子。他永遠相信一句話,就是人隻能相信自己,再親近的都可能背叛他,這簡直是人類不可否認的弱點。

源市的中心醫院院長室裏。

現任院長是許方平最先收買的曾經是高維然的副院長,看到葉頌婭的辭職信略有所猶豫,若是從葉頌婭與高家的關係來看,她的辭職無可厚非,畢竟她差一點成了高維然的兒媳婦,她一直留下來,也因為她的父親葉市長。

林院長垂目看著葉頌婭的辭職信緩緩地說:“葉醫生,你海外學成,年輕有為,正是發展勢頭最好的時候,不要因為個人情緒耽誤了自己的前程啊。”

“謝謝林院長的關心,但我有更好的選擇了。”葉頌婭看著眼前這位儒雅可親的前輩,心裏也不知是該敬佩他呢?還是鄙視他?拋開個人關係來說,林院長可是典型的賣主求榮。這樣的人就算醫術再高明也被人性的陰暗抹殺掉了。

林院長還是不敢接受葉頌婭的辭職,耐著性子安撫道:“葉醫生,你辭職和家裏商量過嗎?”語氣之中略帶著奉承之意。擺明了就是想知道葉市長的意思,生怕得罪了。

“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葉頌婭假假的笑著看得林院長不知所以。

“像葉醫生這樣重要崗位臨時也找不到更好的醫生接手,那就容我安排一下,再回複葉醫生吧。”林院長的客氣就好像葉頌婭是院長。葉頌婭不問也知道,林院長這般猶豫不決,一定是自己做不了主。這所醫院現在是許方平的,他必然要問了許方平才能決定。

葉頌婭便淡然地笑了笑,“好吧,盡快安排,拖外了,說不定哪一天,我就不來上班了。”

“別,這可不能兒戲,葉醫生再通融我兩天吧。”林院長連忙勸阻。

葉頌婭笑著轉身走了。

林院長馬上給許方平打電話說明情況,許方平從容淡定地說:“既然她要離開就讓她走吧,原本她也是高家那邊的人,若不是礙於她父親的麵子,我也不會留她。”

做戲做全套,林院長即使怕得罪了葉市長,更怕得罪許方平。許方平放下電話,林院長就馬上通知葉頌婭,她的辭職申請批準了。

葉頌婭掛了電話之後苦笑著搖頭,誰知道誰的背後藏著什麽呢?每個人一不小心可能就成了別人眼裏的小醜。

葉頌婭回到家裏,在餐桌上把自己辭職的事說了出來。葉豪生驚訝地看著女兒,一臉莫名。顧念欣仍舊漠不關心,那神態越來越讓葉頌婭傷心,不是親生母親就是沒有親情,不然怎麽會這麽冷漠。血緣真是微妙的東西,葉頌婭一邊垂眸吃飯,心裏說不出的難過。

“那你要做什麽?”葉豪生終於放下筷子,他知道女兒對高家的複雜感情,便又安慰道:“離開也好,我這麽優秀的女兒到哪兒都能做出一番事業。”他的打氣往往是葉頌婭最不忍的。她抬眸看著葉豪生,竟然有些憐憫他那頭白發。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葉頌婭一直認為高維然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葉豪生的仕途。她知道高維然與顧念欣有些特殊的情愫。也知道高維然一定是在麵對顧念欣和姚菁時做出了偏袒的選擇。而顧念欣當年選擇了葉豪生而不是高維然也是因為葉豪生當年是顧家的門生,前途無量。

葉頌婭把這一切串連起來,原來這個局裏一個人都逃不掉。

“我想去高傲的公司。”葉頌婭麵不改色地說道。

這個決定反而是葉豪生萬萬沒有想到的,他瞪大眼睛不解地看著女兒,“為什麽?”

“高伯伯已經這麽慘了,你們都不幫他,對得起你們幾十年的感情嗎?”葉頌婭語氣之中帶著埋怨,卻不想顧念欣正在夾菜的筷子停了下來。

葉豪生麵色微沉,“不是我不幫,而是不能幫。”

“為什麽?”葉頌婭耍起脾氣。

葉豪生瞥一眼顧念欣,當年的事,他不是全然不知。許方平鬧了一陣子,他就知道了,隻是那時候,他就不便插手,很多事以他當時的職權也能查到真相,但他沒有查。因為,他怕真如許方平所說,牽連到顧念欣。而他的仕途也會受到影響,畢竟,當年他是靠著顧家有了一切。

“現在查的緊,官員是不能與任何商界人士有過於親密的聯係。你高伯伯這次的事,到此為止最好。”葉豪生深知再去追究下去,就一定會翻出二十五年前的事。

“這個人民的公樸做的連人情都沒有了。”葉頌婭仍舊嘟囔著,但她看到父親與母親之間微妙的目光。她知道這其中就是那件瞞天過海的事。

葉豪生無奈地歎了口氣,人在江湖身不由已,隻有在江湖中的人才能有所體會得深切。

葉頌婭第二天果然去了博傲,高傲接到吳秘書的通報,與邱楚對視了一眼,不知道葉頌婭來幹什麽,邱楚問高傲要不要回避。高傲點點頭,他也想知道葉頌婭來幹什麽?還是單獨會麵比較好。

葉頌婭見到高傲的時候笑得很自然,她大方地伸出手,“我辭職了。”

高傲看看她的手,笑了,“你這是什麽意思?”佯裝不知她的意思。

葉頌婭收回手,“怎麽?不歡迎我來投奔?”

“投奔?”高傲笑了起來,“大小姐,你不是開玩笑吧?”

“我像開玩笑嗎?”葉頌婭聳聳肩膀,“雖然你大哥愛的不是我,但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我對高家有感情,我也不忍心看著高伯伯這樣下去,他真的不想絕地反擊?就讓許方平這麽得意?還有許諾,我知道,她很讓人憐愛,但是畢竟是她把高家攪得一團亂,讓許方平有機可乘,不是嗎?”

“小婭,我知道你恨許諾。你這麽說,我能理解,不過,我和許諾之間的事,你最好不要過問。”高傲聽不得任何人說許諾的不是,就算許諾現在的身份很尷尬,他都不能容忍,而他這樣的情緒,沒有防備葉頌婭。葉頌婭不禁暗想,高傲是愛許諾的。許方平對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判斷絕對是錯的。

“看來,你是真的愛她。她呢?也這麽愛你嗎?”葉頌婭譏諷高傲,但這沒有引起高傲的懷疑,畢竟,她恨許諾害了高朗。

高傲沉默下來。

即使他心裏覺得許諾是愛他的,真讓他能篤定地承認這一點,他還是有些猶豫。

“那個女人本來就和我一樣有一顆壞掉的心髒,也許是天意,我的治好了,她的還沒有,所以,她怎麽會有好心,你醒醒吧。”葉頌婭見高傲猶豫,毫不留情地補上幾句,就算高傲反感她這麽說,她也要說,這才是她的性格,她不能讓高傲懷疑。

高傲苦笑了一下,“小婭,我這裏並沒有適合你的工作。”

“這麽大的博傲,都容不下一個來投奔你的人?你真這麽無情?”葉頌婭苦著一張臉,想博得一點同情。

“我這裏隻是一個科研機構,而且你主修的是骨科,我這裏真沒什麽適合你做的。並不是這裏容不下你,而是怕你所學得不到價值體現。”高傲仍然不鬆口,他並沒有想到葉頌婭的來意是授之於許方平,而是他本來就嚴謹的性格從不會因為任何人妥協,除了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