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太後不讓步,皇帝更加要表明自己的底線,他道:“既然母後這麽說了,那麽兒臣也告訴母後,芽兒這個人,兒臣是納定了,誰要是動了她,就是兒臣不共戴天的仇人!”
話已至此,太後知道皇帝是鐵了心了,這麽多年來太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心想方才為什麽要聽曦遲的那些廢話呢?要是當機立斷將她勒死,眼下就不會有這樣的母子離心了。
所有的怨恨都對準了曦遲,可是她氣息奄奄,靠在圈椅裏艱難的喘息,皇帝說完了想要說的話,半點也不想在這個讓曦遲有危險的地方停,轉身抱著曦遲便快步出了正堂。
太後跌坐在寶座上,手緊緊的攥得發抖,往日的端莊全無。隻要有曦遲在,往後這樣的日子數不勝數。
想到這裏,太後隻覺得胸口發堵得厲害,伸手捂住也不管用,慢慢的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竟暈厥了過去。
曦遲很久沒有做夢了,這一次,她見到了阿爹和阿娘。
阿娘坐在院子的梨花樹下,滿樹的白花勝雪,一點點的飄落在阿娘的身上,阿娘的手上撫著琴,而阿爹則捏著一本書坐在阿娘對麵的躺椅上悠閑的看著。
阿娘時不時的抬眼看阿爹,阿爹時不時的也抬眼看看阿娘,兩人的眼神中有無盡的濃濃愛意,這樣的場景,曦遲從未見過。
不多時阿爹發現了她,阿娘也停下了手撫琴的動作,阿爹笑著朝她招招手道:“快過來,和阿娘說說都遇到了什麽開心的事?”
話音剛落找,阿爹便招來了阿娘的數落:“你也是的,這麽多年了,咱們的小芽兒都長成大姑娘了,指不定受了多少的苦呢?”
說著朝曦遲招招手道:“快過來,有什麽委屈告訴阿娘,沒事兒的。”
往日裏受了委屈,曦遲隻能躲起來哭,安慰自己這些都會過去的,她從未將自己的委屈告訴任何人,也從未有人安慰過自己。
為著這個,曦遲慢慢的變得逆來順受,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她總覺得自己的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她如今見到了阿爹阿娘,她們那麽溫柔的語氣關心自己,阿爹想要聽聽她這些年的喜樂,阿娘想要了解了解這些年她受過的苦,可是這些話,哪裏是一言半語能夠說完的。
八年了,曦遲驚覺餘家滅門八年了,每次夢到阿娘的場景都是滅門那一日的大火,如今阿爹和阿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跟前,她滿腹的酸楚,眼睛漸漸地濕潤了。
她想要飛奔上前,奈何根本邁不開步子,隻能盡力的朝前麵挪動。
眼前是阿爹和阿娘笑吟吟的模樣,她多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
漸漸地走近了,曦遲想要撲進阿娘的懷抱,卻發現自己的雙手根本不聽使喚,她隻能乖巧的站在那裏。
阿娘看向她的眼神中有許多的心疼,阿娘道:“好芽兒,你瘦了許多,不像小時候那樣圓滾滾的了,是受苦了嗎?”
“沒事兒!”阿爹已經來到了阿娘的身邊,兩人並排站著:“吃得苦中苦,才能得到旁人得不到的東西,我的芽兒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曆經磨難,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曦遲想要說話,喉頭卻梗得說不出話,眼淚順著眼角流出來,像是流不幹一樣的。
“小芽兒,你長大了,遇到心愛的郎君了,往後要做個懂事的姑娘,知道嗎?”阿娘溫柔的囑咐道。
雖然阿爹和阿娘的話東拉西扯的,但是在曦遲看來,這就是世間最動聽的話語。
“小芽兒有喜歡的人了,要嫁人了嗎?”阿爹驚訝道:“阿爹好舍不得小芽兒,可是終有這麽一天的,我的小芽兒要幸福才好。”
怎麽會幸福呢?曦遲沒有了親人,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在這個世上這麽多年,若不是想要報仇,她怎麽能熬得過來?
“阿娘……阿爹……”曦遲的聲音很是沙啞,她像小時候一樣向阿娘張開了手,原以為阿娘會伸手抱她,可是阿娘的臉色卻變了。
不知道是不是曦遲的聲音打破了夢境,阿爹和阿娘的神色變得緊張起來,她焦急的囑咐曦遲道:“好孩子,好好的,阿娘和阿爹一直在你的身邊,摸摸你的小老虎,阿爹阿娘就在那裏……”
“芽兒……我的小芽兒……”阿爹和阿娘的聲音漸漸地變小了,並肩站著的兩人慢慢的開始像頭頂落下來的花瓣一樣散去。
一陣風過來,阿爹和阿娘像花瓣一樣被吹散了,曦遲拚命的想要上前,嘴裏拚命的想發出聲音,卻半點聲音也沒有。
這是為什麽呢?這麽多年了,阿爹終於肯出現在她的夢境裏了,可為什麽都是這樣轉瞬即逝呢?
她為什麽會說不出話?她多想問問阿爹,這些年他的腿疾好了沒有,陰天下雨還會不會隱隱作痛。
她好想問問阿娘,這些年來阿娘是不是 甩開了後宅的瑣事,安安心心的研究她的琴技,阿爹有沒有送幾本很好的琴譜給她,阿爹有沒有多陪陪她?
她還沒得及問,幾個哥哥有沒有長大,有沒有娶到漂亮溫柔的嫂嫂。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阿爹阿娘的頭發還是烏黑的,她們沒有變老的機會,幾個哥哥的年紀也永遠的停留在了半大少年的時候。
她拚命的想掙紮上前,在家中尋找阿爹和阿娘的身影,可是她的身體被什麽緊緊的禁錮著,竟然不能動了。
皇帝抱著曦遲,看著她在懷裏痛哭,眼淚澆濕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裳。
一旁的新燕看到曦遲這樣也忍不住抹淚,拿了帕子遞給皇帝,第一次有了極大的膽子,她道:“曦遲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在夢裏都哭成了這樣……”
皇帝何嚐不知道她受了委屈呢?他天生是個不會安慰人的,笨拙的在曦遲的背上輕輕的拍著,開口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芽兒,好芽兒,沒事的,我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