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飄起了細細的雪花,曦遲很清楚的看到皇帝胸口的起伏,她知道,皇帝這是在害怕。

他看著長大的妹妹,他害怕袁瀅瀅有什麽不測,那樣的話,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雪花飛舞,袁瀅瀅光著腳走在地上,時而轉圈兒,時而跳躍,而她的身後,跟著一臉緊張的洛桓揚。

沒錯,袁瀅瀅讓洛桓揚將自己帶了出來。

她知道洛桓揚一直在暗中保護著自己,當然她也知道,洛桓揚是奉了皇帝的旨意保護自己。

不管怎麽樣,這些都不重要了,曾經有一次,她又一次在宮裏用自戕的法子將洛桓揚逼了出來,她質問洛桓揚,心裏有沒有她。

有時候愛情來得就是這麽的沒有道理,袁瀅瀅清楚的知道,她喜歡上了洛桓揚,在當初自己滿心都想去死,絕望的從禦船上跳進了海裏。

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可是當她在睜開眼,看見的不是太陽,而是洛桓揚。

這樣的一張臉,在她滿心絕望的時候闖了進來,她這才明白,那麽些年對皇帝的依賴原來並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皇帝護著她,寵著她,讓她本能的要去靠近皇帝。

後來她夜夜難眠,眼前全都是洛桓揚的影子,加上那日荷花池中的一吻,袁瀅瀅知道,她徹底的淪陷了。

當她質問洛桓揚的時候,洛桓揚沒有回答她,可是她住在宮裏,許多事情她不想知道,卻又無奈聽見了。

曦遲被太後抓去了,理由是和洛桓揚糾纏不清,原來曦遲和洛桓揚青梅竹馬,袁瀅瀅那時候討厭自己的聰明,她想,洛桓揚不遠回答自己,或許就是因為他心裏有人了吧?

而他心裏的那個人,除了曦遲還能有誰?

所以今日當她梳妝好,看著妝鏡中那個精致的自己,她突發奇想的想要洛桓揚看看,於是她拔下了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這個動作並沒有將洛桓揚引來,她的膽子大了起來,將簪子輕輕的紮破皮肉,不知怎的,那樣的感覺讓她產生了巨大的滿足感。

脖頸上流下了鮮紅的血珠,洛桓揚應聲落地,她抓著簪子抵著自己的脖頸轉過身,要求洛桓揚帶她出來。

洛桓揚冷著臉,卻還是答應了自己的請求,將她帶到了皇城邊兒上。

麵對眼前這個高大的城牆,袁瀅瀅有些心動,伴隨著飛舞的大雪,她提起裙擺登上了城樓。

此刻的她,完全感受不到什麽是寒冷,什麽是疲累,鞋襪濕了,她幹脆就把鞋襪脫掉,爬累了,她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轉身看看身後的洛桓揚,袁瀅瀅試圖在他的臉上找到擔憂的神色,哪怕隻是一點點,亦能撫慰此刻她那顆死去了心。

可是她什麽都沒有找到,洛桓揚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神色,她輕輕的笑了笑,指著城樓頂上道:“這麽高的城牆,我還沒上去過呢!”

“殿下。”洛桓揚終於是出了聲:“上麵危險。”

管他危險不危險呢!袁瀅瀅就是要上去,洛桓揚無奈,隻能亦趨亦步的跟著她。

到了城樓頂上,袁瀅瀅的頭上已經滿是雪花,連帶著吉服上也沾了不少,她張開雙手迎接著雪花的掉落,像是在擁抱這個對她並不怎麽好的世間。

“公主殿下,冷。”洛桓揚說著將手中的鞋襪放在了袁瀅瀅腳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就這樣低頭看著腳底下的地磚。

而袁瀅瀅呢?她的目光黯淡了下來。

如果洛桓揚喜歡自己,那麽一定不會這麽簡單的說一個冷,如果洛桓揚喜歡自己,定然會彎腰親手將自己的鞋子穿好。

可是洛桓揚沒有,他隻是在做好一個下屬該做的事情,適當的提醒,時刻保持著距離。

“桓揚。”袁瀅瀅輕聲道:“我已經知道了,你喜歡的人是曦遲。”

洛桓揚垂著的手不由得握成拳,曦遲馬上就要成為皇帝的婕妤了,這個事情在皇城幾乎沒有人不知道,洛桓揚不允許自己再害得曦遲有什麽危險。

他低著頭道:“公主殿下在說什麽,屬下不明白。”

“你怎麽會不明白。”袁瀅瀅輕輕的笑道,隨後耳邊傳來了衣料摩擦的聲音,洛桓揚再抬眼,袁瀅瀅已經站在了城牆上。

她的身後就是深十幾丈的城樓,洛桓揚終究是慌了神,朝她伸出手剛想上前,袁瀅瀅抬手製止了他。

“你別動!”袁瀅瀅道:“你要是過來,我想現在就跳下去!”

“公主殿下!”洛桓揚心煩意亂:“您快下來,今日是冊封禮,您該去寶華殿了!”

在袁瀅瀅的心裏,什麽冊封禮,什麽長公主,都沒有她心中想要的一個答案重要,她定定的看著洛桓揚,眼中漸漸的有淚光。

是怎麽回事呢?這些時候,隻要一想到洛桓揚她的心裏就酸酸的,她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憋了回去,她道:“桓揚,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喜歡曦遲。”

“屬下沒有……”

“我知道的。”洛桓揚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袁瀅瀅打斷,她笑得十分的慘淡:“以前我喜歡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喜歡曦遲,告訴我,我是他的親妹妹,現在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曦遲。”

想起曾經那些痛苦,袁瀅瀅的眼淚快要掉了下來,她使勁兒的吸了吸,最終還是沒忍住,一滴眼淚從臉頰劃過,她道:“我不怪曦遲,我隻怪為什麽我是我,為什麽我是袁瀅瀅,甚至,為什麽我是祁瀅瀅。”

“公主殿下,您快下來!”沒辦法了,洛桓揚隻能向袁瀅瀅張開了雙手,像是邀請她撲進自己的懷抱。

可是袁瀅瀅不為所動,她道:“如果我沒站上來,你會不會抱我?應當是不會的。”

她說著搖了搖頭:“桓揚,我病了,我渾身都不好,不知怎的,我總覺得隻要從這裏跳下去,就什麽都結束了。”

“殿下!瀅瀅!不要犯傻,快下來,我……我……”洛桓揚想要說自己喜歡她將她騙下來,卻發現完全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