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瀅瀅笑得慘淡:“看吧,你連騙我都不願意騙。”

“不是的!”洛桓揚見她情緒悲戚,連忙解釋道:“你快下來,下來我們去找陛下好嗎?”

“去找皇帝哥哥,你會同意娶我嗎?”袁瀅瀅臉上的笑容更甚,看上去卻那麽的讓人心酸:“你不會的,你連騙都不樂意騙我,又怎麽會娶我呢?”

她說著在城牆上走了一步,嚇得洛桓揚差點就要飛撲上前,可是袁瀅瀅忽然站定轉身,看著洛桓揚,眼神中滿是警告。

這一刻,洛桓揚才覺得她真的是長公主之尊,她的眼神中與生俱來的皇家威儀騙不了人。

“我的這一生,從出生開始就是個笑話,我以為的父母親人,我以為的愛人,都是假的,隻有站在這裏,我才覺得我是真實的活著。”她說著慢慢的笑起來,張開雙手,任憑雪花落在她的身上。

洛桓揚心裏盤算著撲上去將她撲上來,正想行動,台階上傳來了皇帝急切的聲音:“瀅瀅!你要做什麽!快下來!”

看到皇帝和曦遲飛奔而來,袁瀅瀅看了他們一眼,她慘淡的一笑,伸手拔下頭上的簪子,緊緊的抵在脖頸上,嚇得剛上來的皇帝和曦遲不敢動彈。

“都別動!”皇帝攔住身後的羽林衛,朝袁瀅瀅張開手道:“瀅瀅,快下來,皇兄在這裏……”

他的聲音忍不住顫抖,或許是經曆過他的母妃在自己眼前離世的痛苦,眼下看到袁瀅瀅這樣,皇帝心中害怕到了極點。

若不是站在這裏,袁瀅瀅怎麽會看到眾人這麽生動的表情?所有人對她的關心都洶湧而出,所有人都在說著最窩心的話。

可是對於她來說一切都晚了,她經曆的那些痛苦,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感同身受。

“皇兄!”她的簪子已經抵進了肉裏,慢慢的有血流下來,染紅了她冊封的吉服。

“我不怪任何人,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說著她看了眼曦遲,滿眼都是悲傷:“我不想你們來的,你們看著我這樣,肯定也很難受,可是我沒辦法……”

她說著慢慢的抬腳:“我真的沒辦法……”

眾人驚慌失措,眼看著她的腳騰空踩了下去,皇帝和洛桓揚紛紛撲上前,可哪裏來得及。

一身華服的袁瀅瀅,大麟的長公主,從城樓上跌落在了雪地裏。

洛桓揚立馬從城樓飛身而下,而皇帝呢?他雙腳發軟,癱軟在了地上,曦遲和德祐趕忙上前攙扶他,而他卻狠狠地將兩人推開,發了瘋的跑下了城樓,朝著袁瀅瀅的方向去。

這是曦遲第一次見到皇帝這個樣子,她的心裏滿是心酸,忙跟上皇帝的腳步。

冷冷的雪花打在臉上,渾身卻半點也沒有寒冷的痕跡,她隻知道,她的梁旭此刻定然是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城樓下,地上是鮮紅的血跡,在雪地裏顯得那麽的妖豔。

一身黑衣的洛桓揚抱著袁瀅瀅尚有餘溫的屍體,呆愣的坐著,聽到有腳步聲走近,洛桓揚抬眼看去,隻見皇帝慢慢的走了過來。

他的發髻有些散亂,臉上和衣服上滿是雪花,臉色甚是比飄落的雪花還要白。

“主子……”洛桓揚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哽咽:“屬下沒有照顧好殿下……”

他說著哽咽起來,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皇帝看著袁瀅瀅滿是鮮血的臉,顫抖著手想去試探下袁瀅瀅的鼻息,嚐試了幾次卻都沒有勇氣,他的眼角流出一滴淚來,緊咬著牙關保持著最後的鎮定。

“是你把她帶出來的嗎?”皇帝問道。

洛桓揚說是:“她說想出來走走……”話還沒說完,洛桓揚泣不成聲,也顧不得袁瀅瀅的臉上全是血,他將頭埋進了袁瀅瀅的脖頸裏,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皇帝跌坐在那裏,等曦遲和德祐追來的時候,看到這樣的場景,兩人都不敢動了。

德祐沒見過這樣的場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曦遲,咱們要去把皇後娘娘請來嗎?”

現在請誰來都沒有用了,曦遲慢慢的走上前去。

一個是從小保護她的師兄,一個是她心愛的男子,兩人如今都沉浸在極致的痛苦中,而她能做的,隻是陪著他們。

看到袁瀅瀅的身體,曦遲止不住的心酸。

她曾經是皇城裏最受皇帝寵愛的袁婕妤,曾經是那個雖然任性,但會在自己有危險的時候拉自己一把的袁瀅瀅。

如今的她,馬上就要認祖歸宗,馬上就要成為長公主,可是她卻化作了這場初雪的一片雪花,輕飄飄的從城樓上落下,讓在世上的人痛苦的懷念她。

眼前浮現出袁瀅瀅曾經明媚的笑容,曾經看到皇帝就滿臉笑容的小姑娘,如今成了一具漸漸冰涼的屍體,再也沒有那樣的笑容了。

曦遲忍不住心中的心酸,眼淚慢慢的落下,她來到皇帝的身邊蹲下,輕輕的在皇帝的背上拍了拍道:“主子……”

想說什麽,喉頭卻哽得說不出來。這時候說什麽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皇帝看著長大的最寵愛的妹妹沒了,誰又能感受到他心裏的痛呢!

“桓揚……”曦遲哽咽的喊了一聲洛桓揚,仍然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看著洛桓揚將臉從袁瀅瀅的頸間抬起來,他深深的呼了口氣,慢慢的將袁瀅瀅放到了皇帝的懷裏,隨後端正的跪好,朝皇帝深深的拜了下去。

“屬下沒能保護好殿下……”他的聲音還有些哽咽:“請主子賜屬下死罪……”

他說著差點沒忍住哭出聲,咬牙保持著鎮定道:“主子,屬下要去地底下向殿下賠罪……”

皇帝緩過來了一些,看了看懷裏安靜的閉著眼睛的袁瀅瀅,開口嗓子卻有些啞了:“瀅瀅說,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她到死的時候都在保護著所有人,洛桓揚,朕不怪你,瀅瀅的死,是朕的責任。”

皇帝說著木訥的抱著袁瀅瀅站起身,臉上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像是哄小孩兒似的道:“我的瀅瀅怎麽這麽貪睡?冊封禮都能睡著了……沒事兒,哥哥帶你去寶華殿行禮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