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有些心疼,她上前道:“主子,夜深了,該休息了。”
皇帝批奏折的手頓了頓,而後又接著下筆道:“今日的政務還沒處理完,芽兒,你先下去休息吧!”
這個時候曦遲怎麽可能離開呢?她上前,大著膽子將皇帝手中的筆拿了下來,溫和道:“政務哪裏是一時半會兒處理得完的,梁旭,你要注意休息,別忘了我在檀息寺的時候求佛祖保佑的事情。”
皇帝怎麽可能會忘記呢?他清清楚楚的記得當時心動的感覺。
隻要曦遲一叫他的小字,他就沒辦法做到不聽曦遲的話,可是他並沒有起身,而是將曦遲拉過來,一把抱著曦遲的腰,將臉貼在曦遲的小肚子上。
“芽兒,我不知道該幹什麽,隻能批些折子,讓我的心靜下來。”皇帝的聲音有些發啞,曦遲知道,他心裏的難過半點也沒有消散。
伸手撫上他的腦袋,曦遲溫聲道:“主子,小時候阿爹曾經和我說過,人都是有輪回的,瀅瀅這一生過得太苦了,下一世說不定就會投身到咱們的身邊來,或是做您的侄女,或是做您的孫女,甚至做您的女兒,瀅瀅和您那麽親,一定會回來的。”
她這麽說,皇帝驀然抬頭,看著曦遲的眼神有些期待:“真的嗎?瀅瀅真的會回來嗎?”
曦遲堅定的點了點頭:“會回來的,瀅瀅為什麽一直在城牆上等著,那是因為她想看看您啊,您放心,她一定會回來的。”
“如果那樣……”皇帝又將頭埋了下去:“我希望瀅瀅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女兒。”
曦遲聽罷心中一震,她想過成為皇帝的嬪妃,卻從未想過為皇帝生兒育女,因為她覺得,有自己這樣的母親,她的孩子餘生都會痛苦。
從她堅定了自己會離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從未想過要做個母親。
心中有愧疚,她隻能揉了揉皇帝的頭道:“若是那樣,我也會很高興的。”
皇帝睡不著,曦遲也不放心回去,於是曦遲親自伺候皇帝洗漱,換了寢衣,皇帝躺在**,看著坐在榻邊的曦遲發呆。
“您看什麽呢?”曦遲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希望這樣能讓皇帝暫時忘記失去袁瀅瀅的痛苦,好歹今夜能夠入眠。
皇帝伸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道:“你一會兒就走了嗎?”
曦遲抿唇搖了搖頭:“我不走,我就在這兒守著您。”
沒成想皇帝卻往裏麵讓了讓,讓出了一個人的位置道:“上來吧,我想抱著你。”
曦遲有些猶豫,雖說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婕妤,但到底還沒冊封,她現在仍然是皇帝的禦前宮女,就這樣躺到皇帝的**,似乎有些不合規矩。
“芽兒,我睡不著,我想抱著你。”皇帝看出了曦遲的猶豫,聲音極盡可憐。
曦遲哪裏抵擋得住這樣的皇帝,隻能蹬了鞋躺上去,卻一把被皇帝抱緊了。
皇帝伸手解開了她盤著的長發,青絲鋪滿了明黃色的枕頭,皇帝埋在她的發間嗅了嗅,就是這個味道,讓他無比的安心。
曦遲回身抱著皇帝,輕輕的在他的背上拍了拍道:“梁旭,你想聽故事嗎?我和你講我小時候的事情。”
此時的皇帝,心裏亂糟糟的,曦遲說著話能讓他的心安定些,他輕輕的“嗯”了聲道:“你說什麽我都喜歡聽。”
曦遲像哄小孩兒似的拍著他的背道:“小時候我很調皮,其實是因為我有四個哥哥,大哥哥年紀大,被阿爹寄予了厚望,所以大哥哥是最穩重的,說白了,大哥哥就是翻版的阿爹。”
曦遲說著笑了笑,看到皇帝正安安靜靜的聽著,她繼續道:“二哥哥不喜歡讀書,為著這個挨了爹爹無數次揍,他喜歡和爹爹的一個徒弟混在一起,你知道那個徒弟是誰嗎?那個徒弟就是李丞相的幼子,嗯……也就是皇後娘娘的弟弟。”
“當時他們兩個都不喜歡讀書,每日都在一起看小人書,你知道什麽是小人書嗎?就和民間的話本子差不多,但是上頭字很少,都是畫得精致的小人畫,被阿爹逮到了幾次,兩個人一起挨揍。”
“我的三哥哥就不同了,三哥哥像阿娘,是個標準的江南儒生的模樣,讀書雖然讀不進去多少,但是喜歡彈琴,常常纏著阿娘教他,阿爹每次想要把他抓去讀書,阿娘總是明裏暗裏的護著他。”
“四哥哥呢,從小活潑好動,阿娘說生四哥哥的時候他嗖的一下就出來了,小小的時候就會笑,所以長大了上房揭瓦無所不能,阿爹拿著藤條打他,他能三下五除二翻到房頂上去,阿爹又不會武功,又不太會罵人,隻能在地上站著幹著急,罵他有辱家門什麽的。”
“後來阿娘看出來了,四哥哥不喜歡讀書,但是個練武的好苗子,於是就將四哥哥送到了洛家去,當然了,也換來了桓揚,所以我小時候的玩伴還是四個。”
“那你呢?”聽她說得有趣,皇帝忍不住問道:“你喜歡什麽?”
曦遲想了想道:“我喜歡和哥哥們玩兒,但是阿爹阿娘說我是唯一的姑娘,我不能不成器,所以小時候阿娘叫我彈琴,教我規矩,阿爹教我讀書寫字,比起哥哥們來說,我的學業更重。”
“可是哥哥們疼愛我,經常帶著我玩兒,所以我小時候也很調皮。”曦遲說著捧住了皇帝的臉,笑著問他道:“你那小時候呢?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
皇帝輕輕的歎息道:“皇家不想尋常百姓人家,我從開蒙起就在尚書房讀書,幾個兄弟間也不和睦,平日裏都是大眼瞪小眼的,稍不注意還會被陷害一下。”
皇帝說著挪了挪身子,將曦遲的手輕輕的握住道:“隻有一次,大哥和三哥說我母妃是狐狸精,我生氣了,上去和大哥三哥打了一架,架沒打贏,臉上還掛了彩,我很傷心,回到宮裏告訴母妃,可是母妃卻讓我去和大哥三哥道歉。”
他的童年並不幸福,曦遲早就已經猜到了,她輕輕的撫著皇帝的臉道:“我明白母妃的想法,隻有道歉了,你才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