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思了片刻,並沒有立即答應曦遲:“後宮和前朝息息相關,我需得理理關係再做定奪。”
他說著將曦遲拉了站起來:“不過眼下道是有個事情,很著急。”
“什麽事情?”曦遲摸不著頭腦,難不成又是什麽關於自己的大事?
皇帝並沒有回答她,拉著她一起去用了晚膳,然後慢悠悠的往宮門的方向去。
“您要帶我出宮呀?”曦遲驚訝道:“可是我都沒有換衣裳!”
皇帝衝她笑道:“衣裳已經在馬車裏了,或者不換也可以,我覺得你穿這個衣裳很是好看!”
嬪妃的衣裳都是有規製的,此時曦遲身上是一件紫色的拖地大袖長袍,袍子上繡滿了金色的暗紋荷花,曦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其實也並沒有那麽好看。
“您怕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曦遲打趣道。
皇帝並沒有回答她,拉著她登上了馬車,馬蹄踏著餘暉,噠噠的朝宮門外去。
曦遲午覺睡得久,這會兒半點也沒有睡意,可是皇帝卻像是疲乏得很,靠著曦遲淺淺的睡去了。
曦遲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頭,華燈初上,街邊的小販已經開始出攤,沸騰的鍋裏煙霧繚繞,再用勺子一撈,倒進碗裏的是一個個晶瑩剔透的餃子。
她看得直咽口水,奈何皇帝睡著了,自己又穿著妃嬪的衣裳,實在是沒辦法吃到餃子了。
她低頭看皇帝的睡顏,他氣息咻咻,睡得很是安穩,眉頭舒展著,嘴角甚至帶著淡淡的額笑容。
回想第一次見到皇帝,曦遲不由得覺得好笑,那時的皇帝麵對他雖然是冷冰冰的,但也透露著一些手足無措,如今的皇帝,卻在自己的身邊可以睡得這麽安穩。
真是個心大的人啊!曦遲想著,難道他忘記了自己和他有仇,說不定會在枕頭底下藏一把刀,輕而易舉的了結了他嗎?
好在自己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如今河清海晏,都是他的功勞,他要是死了,整個麟國可就要亂套了。
胡思亂想之際,馬車朝著郊外而去,最後停在了清照寺的門口。
小時候曦遲來過幾次清照寺,都是陪著阿娘來進香的,那時候她清晰的記得,阿娘求的並不是子嗣,而是平安。
或許那時候的阿娘就已經預感到餘家的滅門了吧!可是臨了臨了,餘家還是滿門覆滅。
皇帝從馬車上下來,一麵伸手去牽曦遲,一麵道:“聽說清照寺很是靈驗,往常我沒空兒來,今兒正好是你的生辰,帶你來拜拜。”
和上一次去檀息寺不同,皇帝的麵上沒有了當初的愧疚,滿滿的都是笑意。在他的心裏,曦遲接受了他,就代表曦遲已經原諒他了。
曦遲從馬車上下來,清照寺掌了燈,照亮了半個山頭,曦遲還以為是皇帝命人點了燈,一問皇帝才知道,並不是那樣的。
“清照寺被稱為又被稱為往生寺,許多人家都會在寺裏給過世的親人立往生牌位,照民間的說法,需得在夜間點亮燈火,照亮往生者的前路。”
曦遲輕輕的歎息:“若是真的有往生,那該有多好。”
皇帝牽著她的手,在她的手上輕輕的一捏道:“有沒有往生,咱們尚且不知,眼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說著他抿唇笑了起來,看了看曦遲的側臉,甚是滿足:“於我而言,有你足矣。”
曦遲朝他點了點頭,突然問道:“您怎麽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皇帝笑她傻:“妃嬪冊封,都是要查清楚身世背景的,身世背景都清楚了,又怎麽會不知道你的生辰呢?也是湊巧,竟正好是冊封的第二日,我差點都要忙不過來了。”
曦遲佯裝生氣道:“您要是忙不過來就不要忙啦!本來我的生辰就不是什麽大事!”
她想要鬆開皇帝握著的手,卻被皇帝緊緊的拉著:“哪裏忙不過來了,哪裏就不是什麽大事了,隻要關於你的事情,在我這裏都是大事!”
曦遲聽到了想聽的話,嘴角的笑意更甚,和皇帝攜手進了清照寺。
清照寺的住持親自迎接他們,可是佛家講究不卑不亢,並不需要向皇帝行大禮,住持隻是雙手合十拜了拜道:“貴人駕臨,小寺蓬蓽生輝。”
皇帝亦是回了禮,並沒有過多的寒暄,住持便引著兩人進了大殿。
兩人齊齊的跪在蒲團上,不知怎的,曦遲的心瞬間安靜了下來,她雙手合十,抬頭看向跟前高高的佛像。
佛說一切都有緣法,一切都是佛祖上一世的安排,她不知道自己的上一世,和皇帝是有怎樣的糾葛呢?
她虔誠的拜了下去,這一次並不是虛假的心願,而是真心實意的希望皇帝平安喜樂,可是皇帝平安喜樂了,自己的仇怎麽辦呢?
她甚至私心的想著,若是餘家的事情不是皇帝做的該多好!這樣的想法在腦中一閃而過,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深究過餘家滅門的始末。
隻是因為當日在火光中看到了皇帝,她就固執的覺得滅餘家的人定然是皇帝,現在想想,這件事情說不定還有隱情呢?
她睜開眼看向皇帝,他還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她知道,皇帝的笑意來源於自己。
眼看著皇帝就要睜開眼,曦遲嚇得趕緊回頭閉上了眼睛,而後慢慢的睜開眼,眼神中所有的情緒已經變成了淺淺的笑容。
“你許了什麽願望?”皇帝問道。
曦遲笑著笑著有些苦澀,她道:“梁旭,我……”
“怎麽了?”見他的神色有變,皇帝瞬間慌了神:“是身子不舒服嗎?還是冷著了?”
曦遲朝著他搖搖頭,任由他將自己拉了起來,曦遲道:“梁旭,我想查清楚餘家的事情。”
皇帝隻覺得腦袋中一根弦應聲而斷,他一直以為曦遲已經放下了,卻忘記了滅門之仇,何等深刻,怎麽是說忘就能忘記的呢?
“芽兒……”皇帝苦澀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可是我過不去。”曦遲苦笑道:“我隻想知道真相,到時候不管是什麽樣的結果,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