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天蒙蒙亮,皇後和太後在宮門上送別了皇帝,淚眼婆娑的目送著大軍出了城門。

曦遲跟在德祐的身邊,一麵走一麵搓著手,不得不說京都城的天氣是真的冷,整個冬天她幾乎都是在燒滿了地龍的寢殿裏頭過的,現在焊縫吹過來,險些有些受不了。

“奴才說您是何苦呢!”德祐一麵說著一麵向小宮女要了湯婆子塞到曦遲的手裏:“主子這一趟不會去太長時間,最多大半年也就回來了,您說您非要跟著去,主子又不能隻顧您不顧大軍,這麽大半年下來,您的臉怕是都要蠟黃了。”

曦遲抱著湯婆子對德祐笑道:“在宮裏頭我待不住,總管又不是不知道我,看不見主子我哪裏睡得著。”

雖說這樣的情深是好事,德祐也很樂意看到皇帝身邊有個貼心的人,可是出征不是小事兒,當初皇帝同意曦遲一起出征的時候德祐就覺得很是不妥。

可是皇帝決定的事情,哪裏是他這個做奴才的敢置喙的,也就是和曦遲是熟識,這才敢在曦遲的麵前抱怨幾句。

德祐搖搖頭道:“眼下還好,京都城還不算冷,等出了城,越往北走越發的冷,那時候您就乖乖的聽主子的話,坐到馬車裏去吧,主子將一切都打點好了。”

皇帝早就給曦遲備好了馬車,隻是曦遲不願意坐,明明是去打仗的,坐馬車多不合適呀,於是乎曦遲強烈要求自己和德祐一樣步行。

可是曦遲想得太簡單了,出了城門,已經不像在城內一樣慢行了。

在城中時,皇帝禦駕親征,引來全城百姓跪拜,出了城門,卻半點也不能耽擱,直直的就要往北邊兒去。

最開始曦遲還和德祐一起騎了兩天馬,可是好巧不巧,曦遲信期來了,受不住這樣的天寒地凍,毫不意外的得了風寒,就被皇帝強行按進了馬車裏。

馬車裏鋪了厚厚的氈子,是四架的馬車,跑起來絲毫不輸大軍,曦遲遠遠的跟在軍隊的後麵,皇帝時不時的還不放心的回頭看上一眼。

曦遲在馬車裏直歎氣,來的時候早就已經想好了,絕對不給皇帝惹麻煩,絕對不給皇帝拖後腿,現在好了,這個後腿很顯然已經拖上了。

“娘娘,要不您還是回去吧!”德祐架著馬車,隔著簾子對曦遲道:“奴才擔心您受不住啊!”

曦遲本就是個倔強的姑娘,聽德祐這麽一說,更加不願意回去了,而且當初出征前她在眾人麵前那麽斬釘截鐵的說要照顧皇帝,現在好了,出來幾天就回去,那老臉都丟到護城河外了!

不成不成,她道:“我不回去,我受得住!”

德祐苦著臉:“奴才這是擔心您!”

曦遲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摸出了德妃給的藥丸,翻翻找找翻到了一瓶治風寒的,一口氣吃了兩顆,隔著簾子對德祐喊道:“我沒事兒!快一點兒,別掉隊讓主子等咱們!”

連著趕了一個月的路,總算到了北邊,臨近蒙北最近的小城叫倉陽縣,皇帝的軍隊駐紮在城內,而蒙北的軍隊就在十裏之外。

戰事一觸即發,皇帝自從到達的那天開始便一直在忙碌,晚上曦遲都睡著了,皇帝才輕手輕腳的縮進被窩裏。

皇帝抱著曦遲輕輕的歎息,好在忙碌了一天,有個人給自己暖被窩,隻是曦遲如今的身份需要好好的隱藏,大軍都知道他一個皇帝帶著寵妃出征,那成什麽樣子了?

曦遲被他的動作驚醒了,回身抱著他,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額頭,還好,不燙。

倉陽的天兒的確比京都城寒冷了許多,曦遲每天都燉了一碗薑湯給皇帝喝下,別的不說,曦遲雖然做飯不好吃,但是薑湯煮得很好,所以這個時候皇帝身上還是熱烘烘的。

“明兒還要這麽累嗎?”曦遲忍不住問道:“您已經好些天從早忙到晚了,這麽下去可不成。”

皇帝抱著她的手又緊了緊,以為曦遲實在責怪他沒有陪著:“每天忙完我都會回來的,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要注意保暖。”

皇帝看了看這個屋子,雖然燒著炭盆,但還是寒浸浸的:“明兒我叫德祐給這個屋子裝點地龍,這兒太冷了,你身子弱,不能再受寒了。”

其實皇帝最擔心的還是曦遲的安危,眼下洛桓揚不在,皇帝總是提心吊膽的,乞顏諾寒身邊的那個淩煙是個偽裝的好手,一個不注意便能到曦遲的身邊來。

還要姚家手上的那些人……

皇帝忍不住歎了口氣,大麟太平了許多年,常年不用兵,他也疏忽了,讓姚家的人在軍中不知道安插了多少人,眼下內憂外患,皇帝沒辦法不發愁。

曦遲笑著說沒事兒:“屋子裏有炭盆就夠了,若是什麽時候我覺得冷了,會讓德祐加炭盆的,倒是您,您冷不冷?”

皇帝在黑暗中搖了搖頭,細細的囑咐道:“你好好的在縣衙裏,不要亂跑……”

“乞顏諾寒的人就在不遠,出去了很危險!”曦遲搶先道:“您這些話每日都要說,我已經記住了,您就別操心我了,好好的顧著您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緊的。”

皇帝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於緊張了,自從出征以來,他甚至每隔一會兒就要確認一下曦遲在哪兒,在做著什麽,以至於原本帶來伺候自己的德祐如今都成了曦遲的手下了。

時間越長,皇帝愈加覺得當初帶著曦遲來是正確的,自從曦遲到了禦前,皇帝沒有和曦遲分別過太長的時間,若是真的要大半年見不到曦遲,皇帝不敢想象自己會是怎麽樣的,這個仗還要怎麽打下去。

曦遲輕輕的拍著皇帝的背道:“您別想太多了,快睡覺,明兒我伺候您起床,然後給您燉薑湯……”

她說著睜開眼看了看,從黑暗中還能看到皇帝明亮的眼珠子,她像是個無奈的老母親,輕輕的歎氣道:“您要是睡不著,我給你唱歌兒吧,小時候阿娘哄我睡覺就是給我唱歌。”

說著她清了清嗓子,唱道:“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

漸漸的,皇帝也在她的歌聲中慢慢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