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曦遲說得沒錯,皇帝並沒有因為曦遲的失蹤亂了陣腳,隻是整天整天的埋頭在書房裏,不間斷的和將士們討論戰術,甚至連飯都來不及吃一口。
德祐抱著拂塵站在門口,看著門內的皇帝一臉的擔憂,正巧冀陽侯過來打招呼,德祐抿唇笑著行禮喊了聲“侯爺”。
冀陽侯看了看德祐的神色,再看看裏頭的皇帝,亦是搖搖頭道:“陛下這樣一連幾天不休息,就是軍中的將士們也捱不住,陛下這是怎麽了?”
德祐歎了口氣,搖搖頭道:“宸婕妤跟著來了,您也是知道的,如今宸婕妤被擄走了,陛下心裏頭著急,又不能被看出來,這不,隻能沒日沒夜的辛勞著。”
冀陽侯歎息道:“九五之尊為情所困,真是讓人唏噓啊!”
冀陽侯長著一張張飛的絡腮胡臉,身量高挑,是個實實在在的儒將,聽到他這麽說,德祐忍不住想道:您家的德妃娘娘難不成不是為情所困才進宮的?
可是人家到底是侯爺,德祐不好說出來,隻聽冀陽侯道:“本侯鎮守邊疆數十年,也沒空回去京都城看看,不知小女在宮中可好?”
德祐說一切都好:“德妃娘娘每日吃得好睡得好,時不時的還和皇後娘娘打打麻雀牌,日漸豐盈呢!”
“這個沒出息的!”沒成想冀陽侯還罵了起來:“早知道就將她困死在邊關!好好的將軍要進宮去做個擺爛的德妃……”
德妃的心直口快遺傳了冀陽侯,話說出口冀陽侯才覺得不對,幹笑著看向德祐道:“德總管別介意,本侯這麽說話習慣了。”
德祐笑道:“侯爺見外了,您的脾性和德妃娘娘的脾性,咱們都是知道的,德妃娘娘也是記掛您,讓陛下給您帶來了好些東西不是。”
冀陽侯卻一個勁兒的隻是歎氣,要不是那個弱不禁風小雞崽似的臭小子,他那個持槍上陣殺敵的乖囡會甘願困在宮裏?以至於他現在上陣都沒個打配合的好前鋒。
歎完了氣,冀陽侯道:“德妃娘娘在宮中,本侯鞭長莫及,一切有勞德總管了。”
德祐說不敢,再抬頭去,隻見皇帝已經和書房裏的將士們商量完了戰術,正召冀陽侯進去。
屏退了所有人,皇帝坐在圈椅裏,看著麵前的沙盤問冀陽侯道:“冀陽侯以為,咱們應當從何處下手?”
冀陽侯鎮守倉陽數十年,往常的小打小鬧也不是沒有,這次是實實在在的大戰,冀陽侯自然也不能草率。
心中早有成算,他道:“就像方才陛下和將士們說的,倉陽往北全是草原,不適宜埋伏,在倉陽城做困獸之鬥更不明智,咱們需要找個適合埋伏的地方,引蛇出洞。”
這是早就商議定了的戰策,皇帝問道:“那麽冀陽侯可知道哪裏最適合埋伏?”
冀陽侯道:“兵不厭詐,臣以為,倉陽城最適合。”
皇帝驀然抬眼看向冀陽侯,這一眼把冀陽侯嚇得不輕,隻見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像是幾天幾夜沒有休息似的。
冀陽侯趕忙低下了眼睛,皇帝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倉陽城裏到處都是百姓,若是開戰,必然傷及無辜。”
冀陽侯低頭說不然,他手指沙盤道:“倉陽城有一條倉陽河,將倉陽河隔成了前後兩段,這些年來,臣一直預備著大戰,於是百姓們大多退居後城,前城駐紮的多是將士及內眷,到時隻要將僅剩的百姓退出去,咱們就能提前設好埋伏,假意不敵被她們攻破城門,然後關門打狗……啊不對……甕中捉鱉!”
皇帝忍不住扶額,這個計劃不是不行,隻是風險太大,若是偽裝得不好或者不能一擊即中,那麽就相當於是將倉陽城送到了蒙北大軍的手中。
見皇帝猶豫,冀陽侯小聲道:“陛下放心,臣的軍中,尚且留存臣女當日帶出來的娘子軍,到時讓娘子軍和步兵們裝作百姓,加上伏擊的騎兵和弓箭手,再設計好陷阱,定能將敵軍一舉殲滅。”
看著冀陽侯摩拳擦掌的模樣,皇帝也有了信心,兵行險招,為的不過是一招製敵。
“那便這麽辦吧!”皇帝道:“冀陽侯用兵如神,是大麟的福將。”
冀陽侯連忙說不敢:“事情還沒辦成,臣擔不起陛下這樣的誇獎,等事情辦成了,陛下賞將士們一頓牛羊就成!”
皇帝自然說好:“事成之後,咱們不醉不歸!”
戰策已經議定,冀陽侯的神色鬆快下來,說到底皇帝也算自己的半個女婿,看皇帝這個模樣,不小心他的乖囡就要守寡似的。
他忍不住勸道:“陛下還是要多注意休息,您這樣上陣,將士們看著心裏也不是滋味兒,您要有精神頭了,將士們也有衝勁兒不是?”
皇帝的神色也鬆快了下來,他微微的靠著圈椅的後背,是啊,這幾天神思都是緊繃的,連躺在**都合不上眼。
皇帝閉了閉眼道:“冀陽侯和德妃,你們都是朕的家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朕的苦處,冀陽侯應該能明白的。”
明白個鬼啊!冀陽侯心裏罵道!好在皇帝不是他的兒子,想當初自己的姑娘為了個男人差點死在人堆裏,他可是將人罵得狗血淋頭!
冀陽侯幹笑道:“既然您都這麽說了,臣也鬥膽勸一句,宸婕妤雖是您的心頭好,可是您也得顧惜著自個兒的身子,您要是倒了,今日說的都是徒勞,您的身後可還有大麟的錦繡江山啊!”
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要是皇帝為了曦遲丟了江山,不僅是皇帝,連帶著曦遲都會成為千古罪人,這樣的道理皇帝都懂,可是他就是放不下這個心。
冀陽侯眼珠子轉了轉,笑著朝皇帝拱手道:“陛下,臣近來認識個人,或許對您有幫助。”
皇帝的眼神瞬間明亮了起來,他直起身探究的看向冀陽侯,冀陽侯道:“年前臣認識個京都城來的年輕人,名叫桓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