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鼻尖有癢癢的觸感,曦遲很想打噴嚏,她下意識的抬手擋開,不一會兒那種癢癢的觸感又傳來了。

她不耐煩的說了聲:“誰呀!”睜開眼卻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隻見乞顏諾寒手裏正拿著根孔雀毛在自己的鼻尖撓,她驚慌的翻滾起身,裹緊了身上的羊毛氈子。

“喲!”乞顏諾寒打趣道:“方才不是還挺凶的嘛!怎麽現在怕成這樣了?”他說著懶懶的將孔雀毛放下,很是油膩的撩了撩額前的頭發:“我這麽英俊的小夥兒,又不會吃人!”

為什麽會在這裏?曦遲左右看了看,是個大大的蒙古包,蒙古包裏一應用具都是金色和紅色,這是蒙北王室禦用的顏色。

眼前的乞顏諾寒雖然還是像上次見麵一樣的欠揍,可是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寒冷,笑意也不達眼底,在他的有臉上,還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幾乎貫穿了整張臉。

看來那群羽林衛在殺自己的路上被截胡了,原本隻想將那群人引出來,現在好了,把乞顏諾寒也引出來了。

曦遲滿腦子都是皇帝回到縣衙找不到自己那瘋魔的樣子,心裏擔心得不行,但在來之前,皇帝與自己說的話還曆曆在目。

皇帝說,如果有一日,曦遲被乞顏諾寒劫走了,一定要活著,就算她委身與乞顏諾寒,他也不會怪罪。

他可以為了自己不顧宮內外的流言蜚語,那麽自己自然也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曦遲慢慢的放鬆了下來,開口第一句話讓乞顏諾寒有些震驚,她問道:“奪嫡的路很難走吧?”

乞顏諾寒怔了怔,一直以來,隻有人問他下一步怎麽辦?卻從來沒有人問他這一路走來難不難。

他的神色微變,眼底染上些哀色,繼而又恢複了那個嬉皮笑臉的模樣:“比起從大麟皇帝身邊擄你,還差點兒意思。”

曦遲輕輕的笑了笑:“怎麽會有不難的呢?我聽說你在老汗王的麵前殺了他的兒子,那是他的兒子,也是你的兄弟……”

乞顏諾寒隻是冷冷的一哼,臉上露出凶狠的神色:“自從他們設計害死我額吉的時候,就早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所有的仇怨都不是空穴來風的,乞顏諾寒的母親是中原人,當年他們母子有多受寵,就有多招人記恨。

草原人的仇恨直來直去,看不慣了,便殺了算完。

曦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束,還是那身皺巴巴的常服,她道:“你既然將我擄了來,又在這裏和我說了這麽一會兒話,不像是想要我命的樣子,不知能否給我準備一身換洗的衣裳,讓我能體體麵麵的和你坐著說話?”

乞顏諾寒臉上露出笑意:“真是個膽大的丫頭,你不知道這裏是敵軍的大營嗎?”

曦遲亦是嘲諷的一笑道:“你們男人家打仗,我一個姑娘家本身就不明白,何故還要牽涉其中呢?唯一的牽扯不過是我不想你贏罷了,如今人都在你的手上了,總得想法子讓自己活著的日子體麵些,不是嗎?”

曦遲的伶牙利嘴乞顏諾寒早就討教過,也明白曦遲是怎樣的人,她雖然是個女子,但是比誰都能看明白家國大義,自己想要的東西,隻能徐徐圖之。

乞顏諾寒從床榻上起身,慢慢的超外頭走去,臨走還不忘纏綿的看了曦遲一眼道:“對了,你那個皇帝,像瘋了一樣,我的時間不多,希望你早些時候想明白。”

想明白什麽,他卻沒有說。

他出去不久,淩煙帶著幾個婢女走進來,婢女們伺候曦遲洗漱更衣,淩煙就在一旁站著,看到曦遲的小身板兒連衣裳都撐不起來,抱著手鄙夷的“嘖嘖”歎息。

“瞧瞧你們這些養在深閨的姑娘家,身上沒個二兩肉,放在草原上連給餓狼塞牙縫兒都不夠。”

曦遲一麵抬手讓婢女給她係腰帶,一麵轉頭笑吟吟的對淩煙道:“淩煙姐姐也是中原人,自然知道中原女子讀書人居多。”

她說著回過頭,親自將自己方才身上卸下來的香囊和環佩戴上道:“其實中原的女子也有英姿颯爽的,像宮裏的德妃娘娘,她年輕的事情也是馳騁沙場的女將軍,還有百年前的夢皇後,那可是大麟的傳奇……”

淩煙冷哼一聲道:“那個夢皇後我倒是有所耳聞,隻是沒親眼見過,不過你說的德妃,可是冀陽侯家那個姑娘?”

曦遲說正是呢:“她進宮之前,可是隨著冀陽侯鎮守邊疆的猛將。”

“什麽猛將!”淩煙嘲諷道:“還不是個為了男人死去活來的,沒出息……”

聽她的話頭子,似乎是認識德妃,曦遲歪頭看了看她的神色,見她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心想難不成淩煙和德妃還有什麽牽扯嗎?

“淩煙姐姐。”曦遲笑著來到她的身邊,歪著身子看她的臉色道:“您是不是認識德妃姐姐?德妃姐姐總是不和我說她過去的事情,要不您跟我說說唄?”

她這個樣子,完全不像是被擄來的俘虜,倒像是一直在這營帳裏長大的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似的,淩煙心裏軟了下去,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說起。

說她和德妃不打不相識?還是說她眼睜睜看著德妃為了個男人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好像都不合適。

淩煙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小小年紀一天這麽八卦,你從小讀的怕不是聖賢書,怕都是話本子吧!”

她說著抱著手上下打量了下曦遲,她穿上了草原的衣裳,編上了小辮子,活脫脫一個草原小郡主的模樣,臉上完全沒有作為俘虜該有的驚恐,讓淩煙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故意讓她擄來這裏的。

“時候不早了。”淩煙抱著手扭著她的細腰朝門口去:“姑奶奶要打探敵情去了,順道告訴你的皇帝,你在我們的手上。”

曦遲被她突然變臉氣得不行,攥著拳頭氣呼呼的看著她的背影:“就算讓他知道他也不會怎麽樣的!你們都打錯算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