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新燕,曦遲站在廊上輕聲歎息,一心等著皇帝回來問個清楚。
等了大半個月,皇帝終於回到京都了,曦遲不能出宮去迎接,隻能和皇後一起站在宮門上。
已經是六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曦遲的額頭上滲出了密密的汗珠,皇後穿著吉服看了看曦遲,小聲道:“主子從城門進來,要經過百姓的朝拜,且還有些時候呢,要不你先去歇歇?”
曦遲輕輕的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身孕的緣故,她比任何時候,比任何人都想看見皇帝。
等了大半晌,遠遠的人聲嘈雜起來,她們朝遠處看去,隻見皇帝身穿鎧甲,騎著高頭大馬遠遠的過來了。
眾人都紛紛拜了下去,待皇帝走近了,皇後揚聲道:“臣妾攜眾妃嬪,迎接陛下聖駕,恭賀陛下凱旋而歸!”
“恭賀陛下凱旋!”眾人齊聲道。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曦遲的身上,她穿著婕妤的吉服隱在人群中,不仔細看似乎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影,難不成在她的心中,她已經和旁的嬪妃沒有什麽區別了嗎?
可是皇帝問問自己的心,他分明從來沒有將曦遲當做後宮中的其中之一,在他的心裏,曦遲比任何人都重要。
皇帝抬手讓眾人起身,翻身下馬,礙於場麵還是將目光收了回來,落在皇後的身上:“朕這一切小半年,辛苦皇後了。”
皇後笑著說無妨:“陛下不知道,臣妾們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您盼回來了。”
說著攜著皇帝的人入內登上了步攆,皇宮的宮女太監列在兩邊,齊齊的恭賀皇帝,而所有的妃嬪則跟在步攆的後麵,慢慢的朝著皇帝的春熙堂去。
皇帝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了不回頭看曦遲,方才她低著頭,皇帝並沒有看清她的臉,隻覺得她似乎清減了許多,連露出來的脖頸都顯得更加纖細了。
好不容易回到春熙堂洗漱完畢,皇後給皇帝端上來綠豆湯解暑,一麵和皇帝說著宮裏發生的事情。
“後宮一應事務有賢妃幫著臣妾,倒還好,隻是如今天兒熱了,太後的脾氣更加上來了,跟前的嬤嬤年紀大了伺候不動,換了好些個太後也不滿意,臣妾想著,太後恐怕是在和臣妾鬧脾氣,主子和太後終歸是母子,不如主子出麵,選一個好的送到太後跟前,也好過臣妾裏外不是人。”
皇帝聽著點了點頭:“母後年紀大了,脾氣愈發上來了,咱們做好自己應該做的,盡了自己的心意,就算她鬧起來也不妨事,理虧的也不是咱們。”
所以到頭來終究還是敷衍著,終究不是親生的母子,皇帝還記得當初太後做過的那些專權的事情,能夠和太後維持表麵上的和平已經很難得了。
皇後點了點頭,將皇帝用完的綠豆湯的湯碗收了回來,讓身邊的槐姑姑端著下去了,見皇帝欲言又止的模樣,皇後心裏明白,皇帝這是想問曦遲的近況。
“主子剛回來勞累了,臣妾先回去了,翊坤宮的大門開著的,主子若是想問什麽,親自去問曦遲總比從臣妾嘴裏知道的好。”皇後抿唇笑道。
心思被拆穿,皇帝有些尷尬,心想自己才回來,風塵仆仆的就往翊坤宮去,明兒宮裏肯定又是風言風語的。
可他若是不去,曦遲有自己的驕傲,定然不會先來找自己的。
猶豫再三,皇帝終究還是出了門。
春熙堂和翊坤宮離得很近,拐兩個彎兒就到了,皇帝卻在翊坤宮門口徘徊著不敢進去。
守門的小太監看見是皇帝,趕忙跪在了地上不敢抬頭,德祐看著也是著急,他小聲的勸道:“主子,您還是進去看看吧,據說宸婕妤回來這些日子不太平,身子也一直不好,一直養著的呢!”
“誰跟你說的?”皇帝奇怪道:“怎麽沒人和朕說?”
這些時日皇帝總是繃著個臉,將德祐嚇得不輕,他縮著脖子道:“就剛才,奴才的小徒弟說的,說是姚淑妃對宸婕妤不敬,已經被太後娘娘禁足了,就等著主子回來處置呢!”
皇帝一聽心中有些著急,可是想到當初曦遲在自己跟前一心求死的模樣,他又覺得心驚。
進去了之後該說些什麽呢?若是曦遲再次逼問餘家滅門的內情,他該怎麽說呢?當初傷了曦遲的心的人是自己,他卻沒有任何的辦法祈求曦遲的原諒,或者說,曦遲根本就不會原諒自己。
想到這裏皇帝輕輕的歎息,終究還是轉過了身,朝著春熙堂的方向去。
“主子真的不進去看看嗎?”德祐著急道:“婕妤娘娘終究是個姑娘,姑娘家麵嫩,她既然願意上宮門上去迎接您,心裏肯定是願意見到您的,您這麽跟娘娘僵著也不是辦法啊……”
“這也是你的小徒弟告訴你的?”皇帝寒著臉道:“朕是皇帝,你個狗奴才什麽時候見過皇帝低頭的?還不快走?賴著等你的婕妤娘娘給你留飯?”
德祐心想皇帝果然心裏還憋著火氣,一連幾個月都這樣,他真是伺候得膽戰心驚的。
跟著皇帝亦趨亦步的走著,隻見對麵是鬆月過來了,手上還端著湯藥,趁著皇帝朝前走去了,德祐拉住鬆月道:“鬆月妹妹,娘娘怎麽樣了?”
鬆月一臉的疑惑,還以為皇帝是剛從翊坤宮出來的,她奇怪道:“主子沒進去看娘娘嗎?”
德祐朝著皇帝的背影努努嘴:“要是進去了,怎麽還是這樣的表情?我是想著,不如你進去勸勸娘娘,讓娘娘給主子服個軟兒吧!這麽僵著誰也不好受啊。”
鬆月看了看皇帝的背影,再想想曦遲回來那個慘巴巴的樣子,心裏瞬間不是滋味兒,她道:“咱們娘娘去不了。”
“為什麽?”德祐問道。
鬆月揚了揚手裏的湯藥:“總管沒看見奴婢端著的湯藥嗎?娘娘身子不適,已經吃了好些時候的藥了,前些時候還吐得死去活來的,眼下好不容不易不吐了,隻是身子還是發虛,今日去宮門上已經花了大力氣了。”
德祐一聽嚇得不輕,心想難不成是相思病?他焦急的問道:“娘娘到底是什麽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