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得到消息,蒙北的和談事宜結束,皇帝已經從倉陽開拔,往京都城的方向趕了。

皇後高興的和曦遲分享這個好消息,奈何曦遲半點也聽不進去,抱著痰盂吐得死去活來的。

賢妃和皇後都曾經生養過,見曦遲吐成這樣,也不大來翊坤宮打擾,隻每天送來些酸爽的果子給曦遲吃。

這廂曦遲吐完了,正含著顆梅子抱怨:“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到什麽時候去,要是日日都這樣,我還活不活了?”

一旁的鬆月拿著帕子給曦遲擦手心的汗,笑話道:“娘娘現在就覺得辛苦了,往後的七個月可怎麽熬呢?不是都說懷著身子是痛苦的甜蜜嗎?等小皇子生下來,娘娘就不覺得辛苦了。”

在懷上這個孩子之前,曦遲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生孩子,在她的計劃中,她應當是什麽都沒有的來,什麽都不帶走的去,可是現在有了這個孩子,她開始猶豫起來了。

她輕飄飄的歎氣道:“不拘是皇子還是公主,我都喜歡。”

鬆月說那是自然:“陛下那麽寵愛您,不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陛下肯定都會喜歡的,往後皇子總會有的。”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在皇帝的身邊一輩子,原本以為現在時候已經到了,她再推皇帝一把,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了。

她撫了撫平坦的小腹,可現在變得很不是時候,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珍惜自己的性命。

正想著,隻見菱兒滿臉笑吟吟的進來道:“娘娘,您快看誰來了。”

曦遲朝菱兒的身後看去,瞬間激動得站了起來:“新燕姐姐!”

新燕笑著上前來牽住她的手,已經是熱淚盈眶:“難得你還記得我。”

“怎麽會不記得呢?”曦遲拉著新燕坐下,又是招呼鬆月倒茶,又是招呼菱兒上果子的,新燕忙拉著她的手道:“別操心了,眼下有了身子,就數你最金貴了,要好好的養著才是。”

曦遲滿臉的笑意,看了看新燕,她穿著誥命的服飾,想來是樊班直爭氣,眼下新燕的身份是真的水漲船高了。

新燕看了看上茶的鬆月,又看了看忙活著上果子的菱兒,終究還是欲言又止,曦遲知道新燕小心,將兩人打發了出去,新燕這才開了口。

“我聽說你回來了,一直不得空來看你,這不,新婚三日進宮來謝恩,我特意求了皇後娘娘來給你請安,你這是怎麽回事?和陛下起了矛盾了嗎?”

按照新燕對皇帝的了解,知道曦遲有了身孕,皇帝恨不得將曦遲日日拴在身邊,怎麽會連夜從邊境送回來不聞不問的呢?

曦遲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過新燕,隻得輕輕的歎了口氣道:“我和主子之間的鴻溝一直都在,你是知道的。”

新燕聽罷也忍不住歎氣,自從曦遲到了禦前,和新燕同吃同住,她怎麽會不明白曦遲呢?明明知道皇帝是滅了餘家滿門的人,自己還愛上了,如今有了爆發的出口,兩個人自然是說不上一句好話。

新燕拉著曦遲的手道:“過去的事情我知道你忘不掉,可是人都應該往前看不是,再者,主子從來沒說過餘家的事情是他做下的,這些都是你的猜測啊。”

縱使是猜測,但是皇帝明裏暗裏暗示過這麽多次,曦遲再愚鈍,也不會相信皇帝和這件事情毫無關係。

她歎息道:“我也這樣想過,可是主子說他從來都不後悔。”

新燕恨鐵不成鋼的在她的手上揪了一把:“你也是的,萬一有隱情呢?若不是有隱情,主子若是 那起子心狠手辣的人,他會一次又一次的救你嗎?”

她說著貼近了曦遲小聲道:“別說你,我也在一直關注著,你不知道,樊班直在慶南巷買了個宅子,咱們住到慶南巷了。”

“好好的為什麽買宅子?”曦遲驚訝道:“原先的祖宅裏不是還有個樊班直的老母親嗎?”

新燕笑了笑:“你難道不應該問我在慶南巷聽到了些什麽嗎?”她將聲音壓了下來,小聲道:“當初宅子修葺,我天天去轉悠,遇到了好些愛說閑話的姑嬸,聽說當日大火,餘家的幼子不在府內。”

曦遲瞬間愣住了,餘家的幼子,那不就是自己的四哥哥嗎?她抓著新燕的手著急的問道:“有人親眼看見了嗎?他現在在哪裏?”

新燕遺憾的搖搖頭:“這個事情據說在慶南巷已經傳了好多年了,誰都說餘家幼子那日沒在家,卻說不出來到底去了哪裏,總之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我想著,你在世上說不準還有個親人。”

孤身了八年,突然得知自己在這個世上還有親人,曦遲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抓著新燕的手道:“新燕姐姐,我把您當我的親姐姐,您一定要幫我……”

至於幫她做什麽,她哽咽著說不出來,新燕也是明白的,她拍著曦遲的背安慰道:“別難過了,這是好消息,若是能將你的哥哥找回來,那你們也算是相依為命了,再說了,現在不是還有了這個孩子了嗎?”

曦遲認真的點了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嘩啦嘩啦的往下掉,新燕抽了身上的帕子給她擦眼淚,勸了好一會兒才勸住。

“所以我才說主子或許有什麽苦衷”新燕道:“如若不然,咱們都能聽到的話,主子怎麽可能聽不到,可是他從來沒有派人去找過你的哥哥,從來沒有想著斬草除根,這難道是一個九五之尊的血性嗎?”

聽她這麽說,曦遲總算是反應過來一些,不管是因為如今有了孩子,不想孩子沒有父親,還是基於她對皇帝的感情,她都開始覺得餘家滅門或許沒那麽簡單。

她吸了吸鼻子,拉著新燕道:“新燕姐姐,我在宮裏頭出不去,既然你搬到了慶南巷,就請替我留意著,隻要是關於餘家的事情,不論大小,都要告訴我。”

她說著從榻邊的小抽屜裏拿出來一塊令牌,上頭鐫刻著“翊坤宮”三個大字,她塞進新燕的手中道:“這是我的令牌,可以隨時出入後宮,有什麽消息勞煩你進宮來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