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姚秋容被拖走,曦遲輕輕的鬆了口氣。

皇帝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見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皇帝問道:“芽兒,你有沒有什麽話對我說的?”

他不用自稱,就說明是在用“梁旭”的身份問她,曦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袁瀅瀅的死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日積月累而來的情緒無處發泄,若是開了個發泄的口子,那麽洛桓揚隻會死無葬身之地。

她起身朝著皇帝屈膝行禮道:“主子,臣妾沒有什麽話說。”

她的麵色冷下來了一些,皇帝隻得深深的歎氣。

她決定閉口不言的事情,誰能撬得開她的嘴巴?

皇帝道:“姚氏已經被廢,要怎麽處置,全看你,還有那個江美人……”

曦遲垂首應了聲是,不知怎的,皇帝突然覺得他和曦遲之間的那條鴻溝又回來了,明明是親近得不能再親近的人,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怎麽都撥不開。

皇帝搜腸刮肚,也實在想不出來接下來要說什麽,倒是曦遲,她看了看皇帝的案桌,上頭的折子堆了一摞又一摞,皇帝出征的這些日子,政務並沒有半點的減少。

曦遲站起身給皇帝研墨,嘴上問道:“比起姚氏的處置,我更想知道您準備怎麽處置姚尚書?”

當日若不是姚尚書派人去殺她,她又怎麽會落在乞顏諾寒的手裏?雖然這一切她早有預謀,可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還是會覺得氣憤。

況且那個時候,她肚子裏已經揣了顆小種子,好在孩子康健,要不然她更是不能輕易放過姚家。

皇帝坐了下來,理了理思緒道:“姚家在各個軍營安插了不少人,不嚴懲不足以震懾,我想著,就判流放吧!”

曦遲研墨的手頓了頓,道:“為什麽不能殺了呢?”

皇帝聽罷不由得震驚的抬眼看向曦遲,隻見她仍然帶著淺淺的笑意,低頭仔細的研墨,似乎方才那句話不是她說出來的。

曾經的曦遲,進慎刑司看到血都會害怕的躲在自己的身後,可是現在的她,能砍下江美人的一雙手,能毫不留情的報自己的仇。

曦遲臉上還是那個無辜的模樣,她道:“也不是我狠心,當初他們想要的可是我的命,若不是我命大些,現在恐怕也見不到主子了,這麽一想,您覺得我不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皇帝並沒有回答曦遲,或許他從來都沒有好好的了解過曦遲,她並不是個柔弱無骨的人,她比誰都記仇,也比誰都能狠得下心。

皇帝道:“姚家所犯的罪過,判個流放便已經夠了,至於姚氏,你想要怎麽處置,都隨你的心意。”

曦遲的嘴角輕輕的勾起:“主子,您是不是覺得我變了?變得您都快不認識了?”

也不等皇帝回答,她接著道:“您不知道,您的後宮是個大染缸,曾經我也想好好的在翊坤宮過好自己的小日子,誰也不招惹,誰也不結怨,可是到了最後我發現,做您的寵妃,做您的愛人,本身就是在結怨,我不去冒犯她們,多的是想要冒犯我的人。”

她歎了口氣,似乎是有些累了:“若我不狠心,到時候死的就算不是我,也會是我身邊的人,新燕就是最好的例子,眼下她雖然得嫁良人,可是她的腰,天陰下雨都在疼,這些都是因為姚氏……”

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確實有些累了,她坐到小杌子上,端著茶水喝了一口道:“您是男子,不明白女子的爭鬥,隻要您記著,我餘芽兒,心在您的身上,我這樣去鬥,也都是為了您。”

她笑容淺淺,皇帝多看一眼就要淪陷。

從來沒有哪個後宮的妃嬪和他說過這樣的話,的確,他是男子,不明白後宮那些爭來鬥去都是為了什麽,可是現在的曦遲,承受著自己的寵愛,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是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好在前麵放出去了一群女人,眼下宮裏的女人少了許多,皇帝伸手牽過曦遲的手道:“你受累了,往後宮裏不會再進新人了。”

能為了自己做到這個地步,曦遲自然是高興的,她笑道:“主子說話可要算話,別到時候看到個美嬌娘,就忘了今日和芽兒說過的這些話。”

她恢複了嬌軟的模樣,皇帝心裏鬆了口氣,臉上染著笑意朝她點頭道:“君子一言九鼎,更何況我是皇帝,君無戲言。”

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怎麽膩歪都是覺得不夠的,在勤政殿待了大半晌,曦遲也該回宮用午膳了。

從勤政殿出來,曦遲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不見了,如今她和皇帝說出來的話,她自己也開始分不清是真心還是假意了,她隻是清楚的知道,要想在皇宮裏好好的活下去,就要牢牢的抓住了皇帝。

曾經自己說一句假話都要臉紅好半晌,如今倒好了,什麽樣話她都能信手拈來,皇帝對自己有意,也不用害怕他不相信。

“娘娘……”鬆月上前攙扶住她道:“江氏在慎刑司裏不安分,罵了您好些天了。”

曦遲輕輕的皺著眉:“好些天了?怎麽現在才傳消息來?”

鬆月道:“前些時候罵得不是很凶,奴婢想著您需要靜養,就沒告訴您,眼下陛下回宮了,江氏罵得更加凶了,據說還帶上了陛下。”

單是罵自己也就算了,被罵幾句也不會少二兩肉,可是帶上了皇帝,江氏是死罪不說,不多時她的汙言穢語便會傳得到處都是,難免不會被有心之人聽去了來刁難皇帝。

曦遲輕輕的歎息道:“她這麽罵,為的不過是讓陛下見她一麵,可是她哪裏知道,咱們這個陛下前頭女人不少,甚至都不記得她是誰。”

她這樣明晃晃的說起了皇帝的私事,讓鬆月也忍不住縮了縮腦袋不敢應答,曦遲壓了壓嘴角道:“陛下記不得她,本宮可記得清楚得很,找個時間,把她拾掇幹淨了,帶到翊坤宮來吧!”

她說著歎了口氣:“本宮可不想讓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沾了慎刑司的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