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曦遲起身的時候,皇帝已經上早朝去了,或許是因為頭天晚上睡得太晚,曦遲竟然半點也沒發現皇帝是什麽時候起身的。

進門來的是菱兒,她擊了擊掌道:“娘娘起身了。”

伺候梳洗的人魚貫而入,曦遲照例洗了臉坐到妝鏡前,見鬆月不在,心中已經了然,昨夜她已經將手書和銀笄一並給了鬆月想來鬆月早起便替自己辦差事去了。

“娘娘今兒要梳什麽發髻?”菱兒笑得十分俏皮:“今兒娘娘氣色不好,不若就梳個隨雲髻,再配上昨兒陛下送來的華勝。”

曦遲抿唇輕輕的笑著:“你看著梳吧!”

的確,自從有了身孕,曦遲越來越覺得憊懶,在打扮自己這件事情上已經沒有前些時候上心了,她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隻見林嬤嬤掖著手進來,悄悄的告訴她德祐派人過來了。

“這個時辰德總管不應該陪著主子在上朝嗎?”曦遲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道:“說了是什麽事兒了嗎?”

林嬤嬤隻是搖了搖頭:“來人是德總管的徒弟小千公公,隻說是頂要緊的事情。”

於是菱兒以最快的速度給曦遲梳好了頭穿好了衣裳,來到偏殿的時候小千正急得在地心轉圈兒。

“這是怎麽了?”曦遲問道。德祐的徒弟常年跟著他,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會是這樣慌亂的模樣,難不成是朝堂上出了什麽事情?

想到這裏曦遲的心頓時提了起來,甚至都忘記了坐下,小千朝曦遲行禮道:“娘娘,師傅讓奴才過來告訴您一聲,今兒早朝上,蒙北使臣上奏,請求陛下封您為長公主,和親蒙北,朝中眾多大臣覺得有理,紛紛上書同意,陛下發了好大的火,已經在朝堂上和眾大臣吵起來了。”

曦遲聽罷,心想果然是這樣,朝堂上果然是出了事情,且這個事情關係到了自己的身上,就顯得那麽的嚴重。

她有了身孕,朝中的大臣不是不知道,就連那個蒙北使臣,定然也是聽說了,可是千算萬算,竟是沒算到乞顏諾寒要自己的心這麽的堅定,就算是自己懷了身孕也不介意。

“眼下散朝了嗎?”曦遲盡力的保持著莊重,林嬤嬤扶著的手卻忍不住顫抖。

“散了。”小千低著頭說道:“主子生氣散了朝,可是那些大臣們不依不饒,把主子堵在勤政殿裏頭了,師傅看著主子實在沒辦法應付,這才讓奴才來給娘娘說一聲,娘娘好歹想想辦法,和主子一同跨過這道難關。”

這哪裏是什麽難關,這分明就是曦遲的鬼門關,若是真的要去蒙北和親,她還能挺著這個肚子去嗎?

想到這裏,曦遲毫不猶豫的就要出門,林嬤嬤卻冷靜的拉住了曦遲,她勸道:“娘娘,大麟女子不得幹政,您現在去,可想好會是什麽後果了?”

曦遲看向林嬤嬤,眼神無比的堅定:“嬤嬤覺得,幹政的處罰,和去蒙北的生不如死,本宮應該選哪個?”

林嬤嬤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她道:“那麽娘娘就應該想清楚,要用什麽樣的說辭拒絕,那些老臣都是食古不化的,娘娘需做好準備。”

曦遲在林嬤嬤的手上拍了拍,即使她現在並沒有想好什麽說辭也要去,現在大臣們才剛提出這樣的請求,皇帝尚且還在苦苦支撐,若是到時候再將太後或者更多的人卷進來,那就真的沒辦法挽回了。

坐著步攆到了勤政殿門口,德祐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親自上前將曦遲攙扶了下來:“娘娘您可算是來了,主子發了好大的脾氣,奴才是真的被嚇著了……”

曦遲朝裏頭看了看,隻見那些大臣正跪在地上,分明就是在逼迫皇帝。

德祐壓低了聲音道:“那些個大臣,仗著咱們主子這些年脾氣好,一個勁兒的說著和親的好處,主子說讓康王家的扶宜郡主去,康王殿下便不樂意了,眼下就康王殿下帶頭,正和主子對峙呢!”

曦遲慢慢的走近了,這才聽清楚裏頭大臣們的話。

“陛下三思啊,如今距離陛下禦駕親征不足半年,咱們的大軍尚未恢複元氣,可是蒙北大軍不同,蒙北大軍人皆可戰,加上如今開了互市,邊境更加難以防守,要是真的開戰,咱們並沒有勝算!”

“是啊陛下,原本蒙北請求和親,就是為了兩國和平,如今蒙北要的不過是餘家幺女,雖然她是陛下您的妃嬪,可是自古也有妃嬪和親的先例,還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陛下方才勸臣說,和親乃無上榮耀,臣深以為然,臣膝下隻扶宜這麽一個閨女,尚且可以舍出扶宜前去蒙北和親,陛下的後宮佳人無數,如今隻是讓陛下的宸婕妤前往和親,陛下怎麽又不舍了呢?”

“康王!”皇帝帶著怒火的聲音響起:“你僭越了!朕的宸婕妤懷有身孕,怎麽能讓一個懷有身孕的妃嬪和親?”

“身孕不身孕的,難道不是一副藥的事情嗎?”康王顯然被皇帝逼急了,說出來的話也不是很中聽:“前朝被一副藥落了胎的妃嬪豈止一兩個?如今陛下隻要狠得下心,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又能威脅到什麽?”

聽到這裏,曦遲的手忍不住緊緊的攥在了一起,昨天她還在可憐康王,沒成想今日竟然能從康王的嘴巴裏聽到這樣的話!

“放肆!”皇帝怒道。

然而皇帝的怒吼並沒有堵住康王的嘴,他繼續道:“或者,蒙北使臣本就知道了宸婕妤身懷有孕,卻半點不介意,執意請求讓宸婕妤前往和親,這本來就是好事,就算不用落胎,宸婕妤帶著孩子遠嫁蒙北和親,陛下和宸婕妤的孩子從小在蒙北長大,到時候能一舉拿下蒙北的政權也說不定呢!”

很顯然隻有康王想到了這些,他此話一出,堂上並沒有誰敢附和他,畢竟大家都知道宸婕妤是皇帝的心肝兒,這個時候說了這麽狠毒的話,到時候若是宸婕妤沒有去和親,皇帝免不了算舊賬。

如今也就是康王了,有身份有地位說這樣的話惡心皇帝,誰叫皇帝當時選定讓他的女兒和親,還說得義正嚴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