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帝怒火中燒,手中的奏折朝康王飛了過去,康王輕輕的歪頭躲過了,雖然跪著身子卻挺得筆直,在他看來,皇帝勸說自己的那些話,現在正是拿捏皇帝的好把柄。

朝臣中感受到了雷霆之怒,紛紛低著頭不敢說話,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康王的身上,很顯然,康王是必定要和皇帝杠到底了。

別說皇帝了,就連曦遲聽著都覺得生氣,什麽叫一個孩子不是威脅,難不成她的孩子就不是生命了嗎?隻要還未出生,就能隨隨便便一副藥將這個孩子落下來了嗎?

曦遲挺直了脊梁,掖著手緩步走了進去。

聽見腳步聲,眾人紛紛抬頭看去,之間身穿淺綠色長袍的曦遲信步而來,眾人的目光紛紛聚集在了她的肚子上,沒錯,她如今懷孕六個月,已然顯懷了。

康王看見曦遲,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道:“來者何人?”

曦遲來到皇帝的跟前,對著眉頭緊皺的皇帝微笑著頷首,而後轉身看向跪滿了大殿的眾人,恭敬的蹲身行禮道:“翊坤宮婕妤餘氏,見過各位大人。”

在場的大臣們議論紛紛,曦遲仔細的掃視著每一張臉,驚訝的發現,這些人中不乏有些熟麵孔,是當年曾經拜在父親門下的學子。

沒有什麽比恩將仇報讓人覺得心寒的,當初父親有教無類,無私的傳授他們學問,如今他們用父親傳授的學問做了大臣,卻來逼迫皇帝同意自己前往蒙北和親。

“原來是宸婕妤!”康王的嘴角浮起了嘲諷的笑容,見曦遲站在皇帝的麵前,也不跪著了,起身道:“女子不得幹政,宸婕妤出現在勤政殿於理不合,還請宸婕妤回宮!”

他這麽一說,跪在地上的大臣們如夢初醒,紛紛跪著低頭道:“請宸婕妤回宮!”

曦遲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盡力的壓製著心中的怒火道:“往前數十餘年,坐在勤政殿與大家商議朝政的是寶慈宮太後娘娘,餘氏自知比不上太後娘娘,但是往私情論,在座的有不少大人師出餘家,餘氏不敢與大人們論朝政,今日來,隻想與大人們論論私情。”

此話一出,有幾個大臣紛紛將頭埋得更低,似乎這樣曦遲便看不清楚他們的麵容,甚至祈禱著過去了這麽多年,曦遲已經忘記了他們的容貌。

可是曦遲沒能如得了他們的願,曦遲揚聲道:“有些大人或許還不清楚,餘氏出自慶南巷餘家,家父沒什麽建樹,隻廣開大門接納四海學子,餘氏小時候見過在座的不少人,當然了,那也是因為餘氏長了雙過目不忘的眼睛。”

康王沒這個閑心聽曦遲說這些,他負手道:“婕妤娘娘要論私情,怎的論到勤政殿來了?不管在座的哪些大人曾是您父親的學子,那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敘舊,現下大人們正在和陛下商議國事,還請娘娘回避!”

在關乎自己的時候,曦遲是個硬茬,她轉頭輕笑著看向康王,紅唇親啟道:“回避不了!”

她轉身走到案桌前,從皇帝的手中拿過奏折,當著眾人的麵展開來,果然,上頭明明白白的寫著請求皇帝封自己為長公主,和親蒙北。

她揚著手中的奏折道:“今日朝會,蒙北使臣才提出的請求餘氏和親,這麽快奏折便上來了。”她說著看了看封麵,上頭的署名是廖湖。

“廖大人。”她看向廖湖道:“十年前,廖大人曾是家父門下最得意的門生,不知當日家父是否教過您未卜先知?要不然這封折子,怎麽這麽快就能出現在陛下的跟前?”

廖湖聽到曦遲提到了自己,心中一個趔趄,險些就要繃不住,他顫抖著朝曦遲俯身行禮道:“姑娘,餘家與臣之間的恩情是私情,臣上奏乃是國情,還請姑娘海涵。”

曦遲的目光冷冷的收了回來,她揚聲道:“大家也看到了,餘氏如今有了身孕,已經六月有餘,不知各位大人覺得,餘氏現在落了胎和親蒙北,是殘忍,還是大義?”

“自然是大義!”康王搶先道。

“廖湖,你說!”曦遲打斷了康王的話,把康王驚得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廖湖還算有風骨,她朝曦遲再一拜道:“回姑娘的話,於姑娘而言,是殘忍,於大麟而言,姑娘大義!”

曦遲的目光看向康王,嘴角帶著輕蔑的笑:“康王殿下定然覺得,餘氏應當立馬落了胎,同意前往蒙北和親,才不負餘氏出身餘家,不負陛下對餘氏的一番寵愛,可是康王殿下不如想想,讓壞了身孕的嬪妃落胎和親,這樣的事情傳出去,陛下的顏麵當如何?麟國的顏麵當如何?”

她說著聲音變得洪亮,目光掃視在場的所有人:“隻要今日陛下一同意,四海之內都將知道麟國皇帝軟弱可欺,連自己懷了身孕的妃子都能獻出去,到時候不僅是蒙北,就連蒙南,炎國,誰不想在麟國得到些好處!到時候幾國合力前來,眾大人們是能以一張嘴抵擋千軍萬馬?還是能手持刀劍,和敵軍拚個你死我活!”

她的話鏗鏘有力,字字誅心,在場的人紛紛屏氣凝神,那些曾經拜在餘老門下的人心中更加五味雜陳,有種再次看見了餘老的錯覺。

康王沒想到一個女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他看著曦遲,久久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廖湖聽罷,不自覺的流出淚來,他俯下身,聲音哽咽道:“姑娘一席話,令臣茅塞頓開,臣對不住師傅,更對不住姑娘……”說罷,他竟低低抽泣起來。

好在阿爹的氣節對學子影響深遠,好在廖湖不是個奸佞之人,曦遲輕輕的鬆了口氣,她垂眼看向廖湖,語氣冰冷道:“曾經,您叫家父一聲師傅,喚餘氏一聲姑娘,今日之後,餘家再無弟子廖湖,家父也再擔不起廖大人一聲師傅!”

廖湖聽罷心中一驚,朝著曦遲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曦遲的心徹底的涼了下來,最終的最終,她竟然替父親逐了他最得意的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