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半年,曦遲終於又有機會出宮了,可是這一次並不是為了遊玩,為的是天下萬民。

一直以來她都不喜歡皇帝用天下萬民來說服自己做什麽事情,可是從小受到阿爹的熏陶,她的心裏始終不允許自己不去管,於是乎這一次解決蒙北和親的問題,隻能自己親自出馬。

坐在馬車上,曦遲揉了揉酸痛的腰,不知怎的,最近渾身都是痛的,可是李院正卻說不出什麽所以然,隻說曦遲懷孕這幾個月多思多慮,所以還是格外弱些。

可是能怎麽辦呢?該去做的事情還是得做,要不然乞顏諾寒捅出來的簍子隻差把天捅個窟窿了。

一路歎息著到了驛站,鬆月扶著曦遲下了馬車,抬眼看著,隻見驛站旁邊到處都是羽林衛,想來蒙北使臣當初是真的把皇帝惹急了,這才吩咐了這麽多羽林衛在驛站守著,說是保護,實則幽禁。

驛站內和外頭完全不是一個光景,該有的陳設一樣不少,甚至曦遲還沒進門,便聞見了濃濃的酒味。

“是桂花釀?”曦遲抿唇道:“難得蒙北使臣還能找到這樣好的酒,前些時候皇後娘娘想要嚐嚐,都沒趕上兮雲樓來地窖。”

“可不是。”鬆月扶著曦遲,一臉不高興道:“這個蒙北使臣當初那樣對陛下和娘娘不敬,陛下還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可是人家呢完全不領情,本該他去宮裏拜見娘娘的,還讓娘娘奔波這些路程來見他!”

曦遲看了鬆月一眼,說不礙的:“蒙北使臣身份尊貴,我再怎麽樣也是主子的後妃,這麽一比較,可不就是人家比較尊貴嗎?”

兩人說著話,腳步停在了廊下,往裏頭看去,曦遲瞬間想起了當初在小茅屋第一次見到長大後的乞顏諾寒。

同樣的美酒佳釀,同樣的妖嬈美人,隻是這個蒙北使臣的跟前,多了一群舞姬在跳著西域的舞蹈,許是天氣炎熱,舞姬們穿得都很清涼,清涼到曦遲差點沒眼看。

曦遲輕輕的咳嗽了一聲,裏頭的乞顏弘濟也看見了曦遲,抬手止住 了樂聲,歪頭仔細打量門上的美人。

隻見美人側著身子,低垂著眉眼,一張手帕遮住了半張臉,可是她那動人的睫毛上下忽閃著,乞顏弘濟差點看呆了。

“翊坤宮宸婕妤,求見蒙北使臣。”鬆月掖著手朝乞顏弘濟行禮道。

乞顏弘濟這才回過神,心想原來這便是宸婕妤,難怪乞顏諾寒挖空了心思都想弄到手,果然是個難得的美人。

“原來是宸婕妤!”乞顏弘濟起身,將身邊的兩個美人鬆開了,負手信步朝曦遲走過來:“實在是失禮了,小王還以為娘娘是說笑的,沒成想真的來了。”

堂內滿是酒味和穿著清涼的美人,曦遲一直側著身子,她實在聞不得這樣濃的酒味和脂粉味,隻得掖著鼻子朝乞顏弘濟行禮道:“王爺說笑了,麟國講究一諾千金,本宮說過會前來與王爺一敘,便一定會來。”

乞顏弘濟的視線落在了曦遲隆起的肚子上,再看看堂內的美酒佳人,瞬間明白了曦遲聞不得這樣的味道,他朝曦遲拱手道:“對不住娘娘了,小王不知道娘娘今日前來,冒失了些,還請娘娘先上花廳歇息片刻,小王洗漱更衣,再來與娘娘相見。”

他說著悠悠的轉身,目光卻一直在曦遲的臉上流連,直把旁邊的鬆月看得十分不忿。

進了花廳,曦遲總算是鬆了口氣,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忍不住抱怨道:“近日這身上怎麽疼得這樣厲害,像是夢裏被人揍了一頓似的。”

鬆月卻完全聽不進去她的話,她不平道:“這個蒙北使臣,也忒無禮了,身為外臣,直勾勾的盯著您看就不說了,還上下打量來打量去的,敢情咱們是專門來給他飽眼福的嗎?咱們宮裏頭的小太監都比他懂規矩!”

曦遲一個眼風刹住了鬆月的話頭子,她的聲音冷了下來:“終究咱們是來談判的,兩國使臣相見都少不了唇槍舌劍,我身為女子,被輕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不管人家怎麽樣,咱們端著自己的身份不出錯就成了,你這樣的話要是被人家聽了去,這場談判還未開始便失敗了,那咱們受的這些慢待豈不是白受了?”

曦遲的一席話將鬆月說得抬不起頭來,諾諾的回了聲是 。

曦遲感受到自己的話似乎重了些,她語重心長道:“事情出在我的身上,我避不開,往後這樣的事情不在少數,若是每次都這樣氣上一通,那你自己的身子還要不要了?咱們還要不要活了?”

她說著輕輕的呼了口氣,是在勸鬆月,更是在勸自己:“沉住氣些,為的不是咱們,還有主子,還有麟國和蒙北的太平。”

喝了兩盅茶,乞顏弘濟終於是來了,曦遲細心的發現,雖然他身上還是帶著些許酒味,但是已經比方才淡了許多,曦遲起身向他行禮,他亦是拱手朝曦遲回了禮。

與曦遲想象中的劍拔弩張不同,乞顏弘濟顯得很是知禮,曦遲也放心了許多,搶先開口道:“許久不見大汗了,不知大汗的箭傷可好些了?”

乞顏弘濟沒成想曦遲還會關心乞顏諾寒,他眼珠子轉了轉 ,笑道:“多謝娘娘關懷,小王啟程的時候,大汗的傷已經好了差不多了,隻是照中原的話來說,傷筋動骨一百天的,總還有些不方便。”

曦遲朝鬆月揮了揮手,鬆月從袖子中掏出了一盒藥膏,是曦遲特意帶來的,她道:“本宮與大汗也有小時候的情誼在,當初大汗受傷,也是本宮親自照料的,這些時日都在擔心著,這是陛下讓本宮帶來的上好的藥膏,雖然不能藥到病除,但總能讓大汗免收陰雨天的病痛折磨。”

乞顏弘濟的眼珠子轉了轉,並沒有伸手去接,他道:“娘娘既然有這份心意,這藥膏便不能由小王轉交了,照小王看,娘娘還是親自將東西交給大汗,方能顯現出娘娘對大汗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