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微微露白,朝陽照在皇帝的身上,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擋,德祐進來,看見皇帝仍然坐在那裏,弓腰問道:“主子,今兒的早朝……”
皇帝疲憊的抬起眼,眼底滿是烏青,他並沒有回答德祐,而是問道:“宸婕妤醒了嗎?”
德祐說沒醒:“李院正說,娘娘受了罪,眼下身子虛弱,恐怕還得過一會兒才能醒來,皇後娘娘一直在那裏守著呢,主子您不用擔心。”
皇帝怎麽會不擔心呢?他疲倦的擺手:“讓伺候穿戴的進來吧!”
曦遲為了自己的江山尚且挺著肚子奔波,若是他現在懈怠了朝政,曦遲知道應當會傷心的吧!
這麽想著,皇帝還是強打著精神去上朝。翊坤宮裏,皇後伏在曦遲的榻邊沉沉的睡著,沒留意**的曦遲已經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撫肚子,結果讓曦遲大失所望。原本已經隆起的肚子現在變得平坦,她知道,她的孩子沒有了。
這個孩子原本來的不是時候,來在了她和皇帝起齟齬的時候,原本她以為,自己先前帶著孩子那樣奔波尚且無事,眼下這麽一點點的辛勞,孩子應當是受得住的。
可是她想岔了,一直以來她都思慮良多,李院正三番四次的勸阻,她卻沒辦法讓自己的腦子停下來,果然,她親手殺死了她的孩子。
鬢邊傳來點點的涼意,她如今的眼淚,為的是那個未來得及看一眼的孩子。
曾經她把這個孩子當做可有可無的東西,想要用這個孩子扳倒姚秋容,可是到了後來,她深刻的感覺道,縱使她一直告訴自己這個孩子不能留,卻還是本能的去保護。
沒成想到頭來,她這一輩子還是沒有做母親的機會,是上天覺得她和皇帝這樣的世仇不應該在一起嗎?還是孩子生怕到了這個世上,自己和皇帝不合會不幸福,所以自己回去了呢?
不管怎麽樣,孩子是真真切切的沒有了,她的心,也是真真切切的在痛。
她隱隱的哭出了聲,驚醒了榻邊的皇後,皇後睜開眼看見她哭成了這樣,連忙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一麵擦一麵安慰道:“傻丫頭,不要哭了,你還年輕,往後還有的是機會。”
聽到皇後的聲音,曦遲的更加忍不住眼淚了,一直以來她都將皇後當做了自己的姐姐,如今姐姐在安慰自己,她心中的痛苦放大了最大。
“皇後娘娘……”曦遲泣不成聲:“我的孩子沒有了……它不在了……”
她的一句話,讓皇後也忍不住濕了眼眶,鬆月和林嬤嬤聽見聲響進來,見曦遲這個樣子,都忍不住垂淚。
原本的曦遲並不在意這個孩子,可是自從顯了懷,曦遲都是小心的養著的,偶爾曦遲會坐在貴妃榻上摸著肚子發呆,若是孩子動了一下,曦遲能高興大半天。
這樣的喜愛,這樣的無比期盼,沒成想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曦遲和皇後哭得傷心,林嬤嬤掖了掖眼淚,上前回稟道:“娘娘,昨兒菱兒去請太醫卻遲遲不回來,奴婢查清楚了,菱兒並沒有去請太醫,而是趁機逃出宮去了。”
聽到林嬤嬤的話,曦遲漸漸的止住了哭聲,她不敢相信林嬤嬤說的是真的,菱兒畢竟是和自己一起從染織局出來的,難不成菱兒會想著害自己嗎?
曦遲看向鬆月,隻見鬆月點了點頭:“昨兒陛下已經派羽林衛找遍了整個皇宮,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隻有宮門上的守衛說,看到菱兒拿著翊坤宮的令牌出了宮門,說是上外頭去采買。”
“我何曾讓她去采買……”曦遲激動得要起身,卻被皇後攔住了。
曦遲隻舉得痛不欲生,她想到了江美人不可信,想到了姚秋容會害自己,卻從來沒想到,當初和自己一起在染織局同吃同睡的菱兒會這樣背叛自己。
“我待她不薄……”曦遲說著泣不成聲,這個宮裏,處處都是艱難險阻,她以為隻要自己對身邊的人好,就沒有人會傷害自己。
可是她想錯了,看似單純的菱兒,竟然會故意延誤請太醫時辰,讓自己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哭了一會兒,曦遲抽泣著問皇後道:“若是太醫來得早一些……孩子是不是就不會死?”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曦遲還是不願意相信菱兒會害她,雖然不想傷她的心,可是皇後還是覺得曦遲應該知道所有的真相。
她朝曦遲點點頭道:“李院正說,若是再早一刻鍾去請他,孩子或許還能保住,李院正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孩子在肚子裏已經沒有了動靜……”
“是因為什麽!”曦遲驀然抓緊了皇後的手臂,如今的她,實在不願意相信是自己的多思害了孩子,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害她和孩子,不管怎麽樣,她都要將人找出來。
可是皇後卻搖了搖頭:“李院正也看不出什麽端倪,隻是說你這一胎天生比旁人弱一些,所以才……”
後麵的話不用說曦遲心裏也清楚,曦遲慢慢的收回了視線,緊緊的盯著頭頂的帷幔 。
原來孩子是死在了腹中的,難怪當時她在驛站的時候便疼得受不住,再往細了想,這些時候她從來都是小心謹慎,若是有什麽差池,或者有什麽人想要在自己的身邊動手腳,林嬤嬤不可能發現。
所有的謎團都聚集在了菱兒的身上,若不是早有準備,菱兒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能收拾好行禮,甚至準備好了翊坤宮的令牌,隻等著曦遲一發作就出了宮去。
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菱兒早就知道曦遲會有這麽一天,也知道總有一天曦遲的孩子會命懸一線需要請太醫,那麽到了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菱兒。
“鬆月。”曦遲冷冷的出聲道:“去告訴主子,派人把菱兒找回來,不管是羽林衛還是暗衛,我隻要菱兒,要活的!”
鬆月應聲去了,皇後看著曦遲這個樣子覺得很是心疼,她安慰道:“你別想得太多了,主子一定會查清楚,還你和孩子一個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