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洛桓揚所說,皇帝今日忙著打壓李丞相,完全騰不出手來找她,以至於這一路走來,曦遲和洛桓揚順順當當,進京都城的那天,剛好就是除夕。
“我們是徑直去皇宮嗎?還是找個客棧休息一下?”洛桓揚駕著馬車隔著簾子問曦遲道。
曦遲掀開了側邊的車簾,看著街市上琳琅滿目的東西 ,剛想說話,忍不住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洛桓揚無奈道:“這一路你總是忙著趕路,也不好好的休息,身子越發的不見好,這可怎麽行?”
曦遲並沒有回答他,出走了這麽幾個月,如今看看這個繁華的京都城,似乎什麽都沒變,隻是自己的性子變了。
她道:“現在宮裏頭定然是在排宴,我現在去了,指不定鬧出什麽事情來,還是先不要回宮了吧!”
她說著朝四周看了看,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屬於自己的,她有種讓洛桓揚帶自己去洛家的衝動,自己在身上藏一把匕首,說不定能給阿爹阿娘報仇。
可是如今暗衛正在四處找自己,恐怕她還沒能進洛家的門,就被抓起來送進皇宮去吧!
她抿唇道:“把我送去客棧,你回家去吧,今兒是除夕,是團圓的日子,你父母俱在,不在家裏過年怎麽成?”
洛桓揚說不用,曦遲原以為他還會接著解釋,可是並沒有了洛桓揚的聲音,周圍鼎沸的人聲也小了下來,曦遲掀開車簾看去,隻見一隊羽林衛將她的馬車團團圍住,刀劍直直的指著馬車。
終究還是沒能逃過皇帝的眼睛,她本想著自己回去,那樣還能和皇帝好好解釋,被抓回去,自己像是出逃的囚犯一樣。
最終連人帶馬車進了皇宮,曦遲還是回到了翊坤宮,而洛桓揚則被洛家的人逮了回去。
洛桓揚即將麵對的是什麽曦遲不知道,但是她即將麵對的她已經猜到了,左不過是皇帝的雷霆震怒,可是她不在乎,一想到能見到皇帝,她渾身都不疼了。
夜幕降臨,皇帝還沒有出現,倒是林嬤嬤,看見曦遲的那一刻又哭又笑,老人家忍不住責備道:“娘娘這是哪兒了,老奴著急壞了,恨不得自己出宮去找娘娘,主子也急壞了……”
她說著發覺自己的話不合規矩,忙抹了把臉上的眼淚,上前牽著曦遲坐下道:“娘娘定然累了吧?老奴給您準備熱水沐浴更衣,娘娘您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曦遲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出走這麽幾個月,她沒想到翊坤宮半點也沒變,她順從的跟著林嬤嬤道後頭去沐浴。
換好了衣裳,曦遲止不住的咳嗽,林嬤嬤這才察覺翊坤宮的地龍沒有點起來,她罵罵咧咧的出門去:“這些個小蹄子,主子不在便怠慢了,如今主子回來了,一個個的都變成了懶骨頭,連地龍也不知道燒了……”
“嬤嬤!”曦遲笑著將她喊了回來:“沒事的,我這是病了,不關地龍的事。”
“娘娘病了?”林嬤嬤道:“那不成,地龍得燒起來,奴婢再派人去請太醫,定然是先前娘娘的身子便沒好全,又奔波了這幾個月,傷了內裏,這可得好好的調養,如若不然,是要落下病根兒的……”
她說著還是出去了,吩咐人去找李院正,又吩咐了小太監來燒地龍,惦記著曦遲沒用膳,又親自去給小廚房看著,要給曦遲弄些個可口的飯菜。
曦遲內心暖暖的,對於翊坤宮,她不再是像以前一樣,覺得是困住自己的牢籠,現在的翊坤宮,更像是皇帝給她的家,不管怎麽樣都是好的。
順從的用過了晚膳,李院正前來把脈,幾個月不見,李院正的頭發白了許多,正要恭敬的給曦遲行禮,曦遲忙抬手叫免。
“大人與本宮是幾年的舊相識了,大人不必客氣。”
李院正忙謝了恩給曦遲把脈,原先還舒展的眉頭在探清楚曦遲脈象的那一刻緊緊的皺在了一起,他問道:“娘娘可是得過風寒?”
曦遲說正是:“北地寒冷,本宮不習慣,一路上得了場風寒,一直沒有好全,前些時日一時不慎,還昏睡過幾日。”
李院正的眉頭展不開了,他朝著曦遲跪下道:“娘娘的身子本就弱,當初小產,已經用了娘娘一半的氣血,加上幾個月的奔勞,娘娘的身子就像水缸裏的水,已經快要……快要殆盡了……”
林嬤嬤一聽急壞了:“大人可是看錯了?娘娘如今隻是咳嗽些,臉色差些,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大礙呀?”
曦遲沉著臉抬手製止了林嬤嬤的話,她病了這麽些時日,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弱到了什麽地步,可是按照李院正的話說,難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嗎?
她問道:“大人可有辦法醫治?”
李院正微不可聞的歎氣道:“好在娘娘還年輕,並沒有拖成癆症。隻要娘娘按著臣下的方子吃藥,還能延捱些日子。”
曦遲的心口微涼,隻是延捱日子,那就說明不能根治了,她接著問道:“請問大人,能延捱多久?”
李院正很是為難,低著頭愣是不敢說出來,曦遲道:“大人但說無妨,本宮經曆過些什麽,大人是知道的,沒有什麽是承受不住的。”
李院正斟酌再三道:“若是娘娘按著臣的方子好好吃藥,不再受涼受風,長則一二十年,短則四五年,定然是無虞的。”
所以,就算再精心的養著,她也隻有一二十年的活頭了?她收起了臉上震驚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笑容。
一二十年,已經是很長很長的日子了,剩下的日子全部用來陪著皇帝,已經很足夠了。
她坐在月洞窗下的貴妃榻上,臉上笑容淺淺,她道:“這件事情,還請大人莫要外傳,就算是陛下問起來,也請大人搪塞過去,本宮剛回來,與陛下還有些誤會,到時誤會解除了,本宮自會與陛下說清楚。”
李院正道了聲是,曦遲看向林嬤嬤道:“嬤嬤,你也不許告訴主子,免得主子擔心。”
林嬤嬤抹著臉上的淚水說是,不能想象如今的曦遲才十七歲,竟然已經能看到生命的盡頭了。